溼卵胎化 第408章

作者:黑環

  豆使說道。

  “我不過是仰仗了兄長之望,承其榮光,不想豆使潛居太山,竟也聞有我名。”

  “不對,你兄長在那東海都待了多少年頭,估計他是道行火候已到,一心避世幽居,短時間內不會出世,早就遠於江湖已久,名聲伏藏。

  而你這「金光伏魔劍」的名聲,可是用那劍下妖魔鬼怪的亡魂給鑄就出來的,不是憑靠別人。”

  “這綽號莫要說給兄長聽。”

  靈姑語氣中帶著幾分懇求的說道。

  對於這個要求,豆使雖是不解,但還是點頭應下,她非是好口舌者。

  “我們快些上路,早點抵達東海仙山,你兄長符書之中可是說了,務必要將你儘快帶到。”

  靈姑頷首,她也是收到了兄長的傳信,這才一直在峰上等待,當即作揖的道:“那就勞煩豆使。”

  東海仙山,東北懸峰之上,自從經受子午陰潮毒火,陰陽輪轉,日夜不息,這懸峰向陽一面,晝吸毒火,磁光染金,成團聚簇,化作金鳥之形。

  而在背陰一面,夜納陰潮,磁光沉降,化作玄兔之影。

  這金鳥和玄兔便是密山玄母玉當初種下峰中,於峰上陰陽兩面所結所煉之果。

  每過去一年,金鳥和玄兔便往峰頂移上一步。

  時至今日,金鳥玄兔之間的距離不過幾丈遠,二者之間有一道精氣勾連,此是一陰一陽之玄奇交迸,其交迸接合之處顯出日輪月影的疊影。

  虛空之中,無數的銀亮符篆烙入峰體。

  但見整座磁峰漸縮漸凝,峰巔日輪月影交疊處,有一柄非金非玉的如意曲雲柄,正在吞吐洞天仙山內的充盈靈機——其柄身盤繞螺紋雲紋,稍一晃動,便有陰陽元磁神光流走如火似電!

  當豆使帶著靈姑來到峰前,那罩在峰上,有遮掩之效的奇彩光暈化開,其內的那柄如意寶胎毫無疑問的吸引了她們全部注意,如意通體渾蒙,在真火清光中沉浮。

  其身玉質光華緩緩流淌,雲紋符籙自生其表。

  首端隱凝祥雲靈芝之氣,漸次凝聚,氤氳紫氣絲絲縷縷升騰。

  偶有遊離的元磁電芒被其吸納,整器光華內蘊,隱透“大小隨心,變化如意”之玄機。

  就在她們久視之時,那如意似在回應一般,忽地一震,發出一聲清越鳳鳴似的啼音,聲震層雲,引得懸空鐵石齊聲嗡然和鳴。

  在懸峰向陽一側的凸巖,數只翎羽泛著烏金光澤的靈禽,安然棲立,對那峰上如意異象與鳳鳴清音,渾若未聞,只顧著細細梳理羽毛。

  背陰一面,巖隙深處,鱗甲如磁石一般吸附著鐵屑的靈龜,昂首吞吐磁峰散逸的真磁之氣,意態悠然。

  更有通體瑩白的玉猿,輕靈跳躍於懸浮石塊之間,偶見日月光影之中的如意,好奇的一瞥,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旋即又追逐嬉戲而去。

  在豆使和靈姑一旁,幾團雲渦的邊緣處,由精純磁光感孕靈罡而凝聚產生的雲獸,形態變幻不定,如煙如霧,自在遊弋。

  這諸般的靈異,於此座玄奇的孤絕磁峰之內,與某位道人煉寶之法力,相安共處,互不相擾,一派天成和諧,更顯此間道法自然之妙。

  那峰巔之上,真火無聲煅燒,清光流轉不息,這柄蘊含天地靈機的如意法寶,似乎即將功行圓滿。

  豆使從震撼中回神,讚歎的說道:“未想你兄長潛居在此數十年,竟是用心苦煉如意之寶。”

  “嗯!”

  靈姑將劍光按在身下,她雖有聽說此事,但真正見到,又是另一種感受。

  同兄長所做的大事相比,她這些年裡,唯一可稱道的,或許只有煉成腹內那一粒金丹,初步接觸到了五行生剋之妙。

  “去吧!

  我任務已經達成,接下來我就不便涉足其中。”

  豆使十分知趣的說了一聲,而後便振翅離開此地。

  靈姑目送豆使之後,原地滯空了數息,實在是已經久疏音信,頗有一種睹親而情怯之感。

  稍稍收整情緒,她來到峰間開闢的一處石洞之前。

  這處石洞未設洞門,在洞外的一處石桌上,隨意的放著幾個酒罈,壇上已蒙汙塵,卻是猶散酒香,另外桌上還有幾個帶著缺口的杯碗。

  枯枝敗葉在這裡隨處鋪散,被風吹雨打,許多褪色的符紙,還有經卷夾雜其中。

  “兄長!”

  她在洞外呼喚道。

  見沒有回應,她有些擔心,於是步入洞中。

  洞內昏暗之中,又透出煙水迷濛一般,明明感知中只有幾畝大小的空間,可是她越往裡走,越顯廣大。

  一座蓮臺悄然而顯,素白如初雪,瓣尖微染晨露清光,恍若含淚,層層蓮瓣舒展,不沾半點塵埃,一道身影安坐其上,日精月華如水傾瀉其上,清輝流轉,愈顯那身影瑩潔通透,靜定無言,彷彿自鴻蒙初闢便在此處定坐。

  盤坐的身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蘊,比從前更深邃了不知幾許,周身氣息圓融凝練,赫然已跨越一個小境界,難怪能引下日精月華,這分明是在行日月二煉之功。

  “兄長!”

  “呵,不喊寶哥哥了?!”

  聽到眼前至親熟悉的聲音,親密的話語,靈姑眼淚在一瞬間便奪目而出,怎麼也止不住,寶哥哥這個稱呼還是她小時候對兄長的親暱之稱。

  “你這孩子...”

  見靈姑急抹眼淚,季明從蓮座上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鳴,彷彿肉身沉睡了太久。

  “哥哥,你坐定太久,動作慢些,別拉傷了肉身。”靈姑一邊抹淚,一邊著急的上前攙扶季明,季明哈哈一笑,誇張的伸動手腳,表示自己沒有問題。

  這誇張滑稽的動作,一下讓靈姑破涕為笑。

  隨即又輕哼一聲,道:“哥哥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

  “記得。”

  雖然沒印象,但季明還是煞有其事的點頭道。

  “當時師祖賀宴之前,我元神合以玄英金光劍,煉成不壞金性劍光,你守諾授我定身術之時,分明有說過將來會有一件大事交付予我手。

  為此我在山中苦修不輟,受素素姐和師祖悉心教導,功課、法術、醮法、劍法,一樣未敢鬆懈,結果這四十年來,哥哥一直沒有音訊予我。”

  靈姑委屈的說道。

  “我當初是有意將這煉寶大事暫託你手,不過因師伯和另外兩位高人推算玄機,其中煉寶手法已有大變。

  而你當年未悟五行生剋之妙,只依先前的煉製手法還可讓你勉強施為,但是在變更之後,以你的道行,卻無法在這磁峰上,於子午二時搬呶逍校齽雨幊焙投净稹!�

  季明細心解釋一番,靈姑這才芥蒂稍除。

  兄妹二人,久未相見,當下傾訴親情,一多半都是靈姑在說,季明則是默默傾聽,偶爾聽到一處精彩地方,即刻撫掌來贊,逗得靈姑喜笑顏開。

  在出了石洞,季明的身上猶有一抹玄機未散。

  這些年中,除了最初幾年裡,在子午二時勾動水火,唸誦《如意隨心寶誥》,後來便盡託於元神上的本識咦鳎腿缤约旱募∪庥洃浺话恪�

  他真正的心神,則是完全投入到玄功和佛法的參悟之中。

第700章 課業,變化功

  “已經三十六年了嗎?!”

  季明目視洞外,山風掠過,松濤聲依舊澎湃。

  自己與靈姑是四十年未見,而他來仙山中煉寶則是...三十六年了。

  他之所以現在醒來,並讓豆使將靈姑送來仙山之中,就是因為他要趕赴慶陽仙四十年後的第二堂大課。

  還有就是剩下的四年,他需要準備應付同昴日星官的賭鬥了。

  想到自己和慶陽仙有四十年一次的大課,後來又與昴日星官定下四十年賭鬥之約,這還真是無巧不成書。

  相比於當年,如今自己已經盡參金丹中期這一門「抽鉛添汞」的功課,道行大進,開始觸及金丹後期的日月二煉,想到這裡,他的視線不由的掃過石桌上的幾個酒罈。

  不可否認,在這三十多年裡,要不是同桃花仙子已混成了酒友,庵中的瓊漿仙釀也算管個半飽,他如何能夠又快又穩的完成金丹中期的突破。

  只是儘管有三十多年的沉澱,他的肉身依舊是難以跟上陰神精進。

  他這些年靜中參悟時,便有在推演一種玄功,好讓第二元神之身可以自化為精純的肉身精元,能夠反哺於他。

  可惜受限於自身的閱歷和才情,並不能在這短短數十年內給推演完善。

  季明從袖中抽出兩塊桃符,一赤一黑,遞到靈姑的手中,說道:“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或是幾年時間,你要替我好好守住這裡,午時打出黑符,子時打出赤符。

  這兩張子午桃符是我這些年裡,在五行生剋變化上更進一步後,所制煉成的,一經打出,自能引出毒火和陰潮。”

  未等靈姑回話,季明抬手一招,掌中多出一朵桃花,季明將它插在了靈姑的鬢髮上,笑道:“若是遇上意外之時,可取下桃花,喚來一位前輩搭以援手。”

  靈姑摸了摸桃花,笑了笑道:“這次我就不使性子了,下次你再有事,定要你好好求求我。”

  “哈哈,好。”

  季明大笑的道。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鬼門的方向,荼和壘那裡他已經提前打好招呼,兩位神人答應會幫忙照看著峰上,如此不說萬無一失,也應當穩妥了。

  在交代好這些,季明又問起這三十多年間,世間可有什麼大事發生,特別是天南之地。

  靈姑仔細回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這些年裡,天南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少,不過都是零零散散的,不能算是能牽扯到各方的劫數。

  在太平山上的事情,我以前特意有過了解。

  那甲乙二峰上各有真人在三災來時,選擇在山門內坐化,以求尸解轉劫,也陸續有弟子煉成金丹。

  不過要真說起轟動一時的大事,就屬二十三年前太平福地之中,那位赤意郎君竟然逃出了上府鎮壓,從而在旁門左道中得以名躁一時,被譽為旁門千年不出的魔君人物。

  哥哥,我還聽說他當年就是你親自出手鎮壓的。”

  “陳年往事。”

  季明擺手說道。

  這赤意郎君脫困之事,從他來仙山前就已經和上府安排好,季明的目的是為了其身上剩餘劫念,上府的目的是要解開其當年欲去往真女宮所求問之事。

  陸真君似乎對赤意郎君去真女宮的事情極為好奇,連帶著季明的心中都好奇起來。

  不過在仙山這裡,季明一直沒有收到陸真君那裡的訊息,似乎這件事情的進展不大順利,不過季明沒有太擔心,有陸真君盯著,他是一萬個放心。

  接下來,季明分別在午時和子時,讓靈姑熟悉桃符的使用。

  他倒不擔心靈姑在這事上出錯,而是要藉此來讓靈姑體會其中的五行變化之妙,為將來參修五行遁法打好基礎。

  在靈姑子午二時施法中,他說道:“子夜深沉,天地陰寒,潮潤水氣便自虛無中湧出,如寒淵之吐息,氤氳瀰漫,浸透金石——此乃我以五行玄功引動癸水真精,是為“子時陰潮”。

  磁光本具陰陽二性,峰上背陰一面,屬陰磁之性。

  其在子時,遇陰潮而愈堅,實為太陰化陽,於太陰之中孕出一點純陽震雷之機,絲絲縷縷,號曰:元磁真雷。

  午時熾烈天光,日光之中的陽精被我所施五行玄功聚攏,化作滿峰的毒火。

  磁光剋制五行之中的金行,凡是五金之精、飛劍法寶,遇到磁光輕則失靈受制,重則被壞靈性,故而其在五行之中,便是屬於極其特殊的亢金之性。

  然而毒火燒峰,向陽一處,火性至猛,便是這磁光亦是在毒火之中被調伏,此是遵循火克金之理,化磁金而補真火。

  此真火肉眼難察,卻是能焚金熔玉,更如磁光一般極克金行,因它不同世上的其它真火,以我平生之閱歷,未見世上哪家有煉,故而我稱之為「無形真火」。”

  “元磁真雷,無形真火。”

  靈姑聽著季明的話,心中自是透亮,明白這兩種玄法她只要參透一種,將之煉為己用,足可仗之橫行一方。

  季明同靈姑講了數週的玄法,臨走之前還留下了三朵六丁神火,讓靈姑能夠在磁峰上採取以火制火的法子,將這無形真火真正煉為己用。

  至於元磁真雷,季明自己都還沒參透其中的玄機,也不指望靈姑可以煉成。

  ............

  在這號稱寶光州西邊屏障的中夷山上,有萬年不化之池澤,四面直懸,數千畝廣大,其內岩礁廣佈,碧水溶溶,環磯如帶,更有白龍棲臥。

  此處正是慶陽道場—白鱗流磯。

  在這道場之中,有處名為千丈灘的地方,內中幽深潭水下有紅光照透出來,熱意沸騰,彷彿是在煮海煉山似的。

  那棲臥在磯巖之外,流水之中的白龍,不耐煩的掃了一下尾巴,將潭上的熱意給拂掃一空,潭中立馬炸出百丈水花,一位怪人舞火遁空。

  這身材矮小的怪人,張牙舞爪的撲向白龍,口中激動的喊道:“我就快好了,就快好了,你把我的火法打斷了。”

  白龍隨意再掃尾巴,將矮怪抽飛。

  白龍之首伏於流水,銀鬚舒動,開口說道:“那潭下青石沒煮爛又如何,慶陽老爺又沒說必須完成功課,才能聽講大課,你又何必較真。

  況且...那另外的一位,他不也沒完成老爺四十年前佈置的這份課業。”

  白龍話音剛落,龍首忽從水中抬起,一瞬間目光如炬,盯向慶陽道場之外,他正凝視細看之時,四周響起聲音,道:“白龍前輩,餘這就來釣上靈物,完成這份課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