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402章

作者:黑環

  溫道玉反問一聲,沒等王蟾回話,便自顧自的同黃玲離去。

  王蟾苦笑一聲,在旁門左道,諸多妖邪的眼中,這確實沒有太大的區別,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伏背公已經死了,靈虛子還好好的活著。

  活著的,永遠比已死的,更值得尊重。

  他不由想起師傅仙蟾公,其在教內精心營造的,那種同仇敵愾的氣氛,還有拉攏的幾位大妖,左道巨擘,及其自月宮花了大人情求下的行雨法旨,都將因為這一事而重新計劃。

  ............

  嶺中,罕見有雷雲攏聚。

  蒼穹一如墨染,鉛雲低垂,沉沉壓向枯槁山巒。

  忽有長風裂雲,自九天奔湧而下,捲起焦土塵埃,呼嘯如萬鬼嗚咽初歇。

  不多時,一點、兩點、無數點冰涼,自那昏冥深處墜落,敲打在滾燙的焦巖與皸裂的硬土上,好似無數點淡墨在地上一揮而就。

  那雨初時疏落,繼而漸密,終成萬千銀線,琤琮不絕,織就天地間一片迷濛水幕。毒日匿形,唯餘雨聲浩蕩,沖刷著累月的塵灰與旱情。

  在五仙教一處靈山上,仙蟾公保持著聽聞噩耗後的沉默,望著山外龜裂焦土在雨中貪婪吮吸,深壑漸次彌合,他的手中緊緊抓著那道未曾往雷部發出的行雨法旨。

  “好個靈虛子,好個神通道人。”

第688章 和局,輿情洶

  漱石洞中,季明正在修行抽鉛添汞之功課。

  “金波玉液本同宗,龍虎交媾入坤宮。

  還丹自降復自升,遍體氤氳煉丹功。

  謹居焚香守真意,勒關調炁神自融。

  .........

  ......”

  心中誦唸著功課中的丹訣,身中煉著玉液金晶,五臟六腑受玉液滋養,元神中的陰滓越煉越少,一粒金丹光灼灼,圓坨坨,隱透圓滿無漏之意。

  此意雖微若風燭,卻難以忽視,已得丹道上乘火候。

  季明沉浸在這神滿意足的感受中,他唯有這功課日漸精深,道行更為深厚之時,才能給他短暫的安全和愉悅,這種感受即便斬除強敵也無法帶來。

  這段時候,他還能有這樣的精進,全賴剩下的二十多滴星流漿。

  這從廣元水府天河渡口處所淬鍊出的靈物,雖然可在金丹後期「日月二煉」中,配合日月精華,執行日月星三光之法,來使後期功課中事半功倍,但季明還是決定在此刻服用。

  當下的修行從來是第一要務,況且先前冷翠山授他水遁之法,自己為補其虧空,星流漿已用了數滴,還有為了照養一對瞳子神,又耗去數滴。

  這剩下的,在後期功課雖有裨益,但也十分有限,沒必要再珍藏下去。

  當季明結束功課,便攝來洞外的磁瓶,從瓶中一一抽出信簡,大多數都是鼠四的信簡,其中事無鉅細的交代了鶴觀內外的大小事務。

  其中最主要的,還是五仙教內部的反應,還有嶺中妖魔寨、落銀湖雲雨廟,及其南海一些散修的情況。

  鼠四信簡裡記得很細,甚至可以說是繁瑣,季明耐著性子一根根信簡翻看下去。

  從信簡裡的各種訊息來看,這段時間他無疑是處於天南的輿情中心,種種關於他的言論甚囂塵上,五仙教那邊也有些偃旗息鼓的意思了。

  又從磁瓶中抽出些信簡,這些都是來自太平山上的信簡,有摩崖子、江紅瓊、劉安等人,季明只是簡單看了一下,便隨意的放在了一邊。

  在這些人中,關係還算尚可,一些還有人情往來,不過到底不同的路子,他們都是山上傳承有序之輩,可以維繫關係,但是不用期待其它。

  他這次確實踩著伏背公的屍體,在天南獲得了巨大的聲望,但是待離朱法師破境出關之後,下一代的真君之位,還是沒有太大的懸念。

  季明在剩餘的信簡中翻了一下,抽出來自於高蚣山華光峰神婆洞鐵背姑的信簡。

  這位鐵背姑乃是天吳老的師妹,也是修行道路上的老前輩,早在數百年之前,便已在外開府別傳,自成一統,即便二戰之中,也很少插手鬥法。

  鐵背姑的華光峰神婆洞,他還曾去過一次,同其女謝春流也算小有淵源。

  這信簡中的大意是鐵背姑因為五仙教請託,顧念舊情,不能推辭,因與他季明毫無情分,故來特意投簡問訊,望能來山中一見,說明利害,做個和局。

  讀過此信,稍稍思索,便喚來鼠四和溫道玉。

  溫道玉捧著一酒壺,還有一段臂長,如同翠玉攢成的蠍尾,來到了洞中。

  這半壺鴆星仙酒,還有那一根蠍尾針,倒也算天下間有數的奇物,前者於五仙教弟子和毒物都是大補,至於後者則是蠍仙一脈傳下的古珍,可作為法寶煉製之材。

  可惜對於季明而言,眼下似乎並無大用,這酒倒是可以給千手兒飲用。

  說起來,千手兒那孩子自從隨樂章天女指引,往西方之地參禪,一直沒有個音訊,如今也不知是何情況,何年何月才能真正學成歸來。

  “嶺中降雨如何?”

  季明對鼠四問道。

  “老爺恩德廣大,遣清缽龍等一眾江河地祇在嶺中布雨有度,未使嶺中山地洪澇釀成,已活民無數。”

  “你也別恭維我,我若不消旱行雨,仙蟾公那裡已求下了一道布雨法旨,到時候嶺中的旱情還不是難以維繫,不過伏背公既已伏誅,倒也不必再使蠻民受災。”

  鼠四說道:“老爺,鐵背姑就在山外等候,其身上正攜了那道布雨法旨,看來是要同老爺共商法旨降雨之事,以此舉動緩和關係。”

  “那就喚她入洞,看看五仙教到底有何找猓俊�

  事情到了這一步,也該是時候收尾,季明倒沒有獅子大開口的心思。

  季明要是真覺得在自己設計之下,使五仙教損失了一位伏背公,如此已可任意拿捏敲詐五仙教其餘仙老,那他的道途估計也就走到這裡了。

  見好就收是一項美德。

  他在伏背公的事情上,已經達到了一個預期、滿足的心理狀態。

  本來按照預期,就是以嶺中萬民來脅迫五仙教,使伏背公進退兩難,從而大損威名。若能使伏背公服軟更好,不然也可給伏背公上上眼藥,掂量一下同他為敵的利害。

  然而自己無意中推斷到伏背公可能已求得財虎禪師幫助,於是這才因勢利導,請白鶴童子來解危難,一下子使伏背公折損底牌,更失了財虎禪師這尊依仗。

  與其說伏背公是死在真君和大師,乃至於他的手裡,不如說是被財虎禪師坑死。

  到了這地步,可以說已遠超預期,繼續不知滿足的前進,就可能突破這個“度”,超出自身道行的範疇,走向事物的反面,釀成慘敗之局。

  得了季明准許,鐵背姑被引入洞中。

  洞中初見靈虛子,她本以為對方會擺出一番姿態,或是審視,或是居高臨下,又或者帶有一些敵意,但事實上卻是出乎意料的平靜。

  單單從這一點,就知道其人乃是名實相副。

  在季明的眼中,鐵背姑還是老樣子,婦人裝扮,額上髮絲微散,灰白不一,一席緋袍,赤足在地,其背長有千足法輪,胡亂的抽動著。

  遙記當年自己造訪華光峰神婆洞,尚是一介小修,因是執行山社秘務期間,一直收斂精神,看上去並不出奇,也不知鐵背姑是否記得此事。

  季明無意同鐵背姑敘舊,開門見山的道:“五仙教要如何和局?”

  聽到季明的話,鐵背姑心中瞭然,明白季明有一顆剋制之心,選擇保全既有的成果。

  這本該是個高興的事情,可鐵背姑沒有絲毫喜悅,仙蟾公請她來此相商,就是因她已在教外開府立派,不受教中影響,可以更清醒的談事。

  但是她發現對方比自己更加的清醒,一瞬間她生出某種敬佩,及其對此人未來的畏懼。

  換作是她,除去了一位五境左道“妖邪”人物,獲得了巨大聲望,那麼在五仙教似罷戰息兵的當下,定要狠狠在五仙教身上狠狠咬下一塊肉來。

  想到這裡,鐵背姑說道:“貪慾是心性蒙塵的惡根,道友可以主動覺察與截斷,不隨念頭流轉,已是在“破我執”之中,證道可期啊!”

  “哈哈,此正如觀潮而知退,乃不逆天時爾。”

  得到一位前輩由心稱讚他在性功上的火候,此話可是比任何讚美都讓季明高興。

第689章 太陰,性功論

  在漱石洞中,季明和鐵背姑小論了一下性功。

  他們皆認為“破我執”在於一瞬間反觀內心波動,看清貪懼的虛幻本質,這是極度違反本性的,需以強大覺性來壓制自己深層習氣。

  鐵背姑無疑已到了知天命的時候,這些年頗有改頭換面之勢,便是與人為惡之時,也是尚留一線,不至於結下死仇,由此正教人士皆知其縱無大德,也無大過,並不為難於她。

  兩人一時談得深了,竟開始論起破我執之後的坐忘。

  坐忘代表著情緒未起時的「先天清淨境界」,到此坐忘之中,心中無“收”亦無“進”,純粹隨大道流轉而動,舉止如雁過寒潭,不留痕跡。

  修士若是性功已經精深至此,便是修行那大凶的魔法、邪戾的魘術,也無法勾動內心中的一絲波瀾,照樣可以得道成仙。

  只是這等高深性功,就是在真仙之中,亦是難見,何論這世間浮沉的修士。

  對季明和鐵背姑而言,能在“破我執”中敬畏無常,而進退有度,已是極為艱難之舉。

  這一番性功小論,二者均有收穫。

  無論正旁兩道,多有縱性恣意之輩,便是正道之中,要其違背本性,從入道之初便自覺守戒持正,剋制貪嗔痴三毒,也是困難之事,旁門散流之中更不必說。

  大多數都是歷經一番世事浮沉、人道滄桑,這才恍然有悟,迷途知返。

  不過因為自幼的教導,及其所處環境的影響,正道之修更容易在性功上頓悟有成,而旁門之士卻是要經歷許多困苦,更需抵擋旁門之法的影響,才能痛徹前非。

  當談到五仙教和談找庵畷r,鐵背姑稱願贈予八百年老藥一株,以及養形補神的靈丹一爐。

  另外鶴觀還可以參與到黎嶺內幾處坊市的經營,一同在坊內開辦道產,不斷的從這些坊市中獲得巨利,但是鶴觀只有兩三百年的經營期限。

  季明叫來鼠四和溫道玉一起同議此事,他已久不管理具體的道務,在這坊市經營上不具備判斷力。

  最終在鼠四和溫道玉的建議之下,季明沒有接受這些條件,而是提出了一份倡議——在谷禾州、黎嶺、南荒之間,建立一處靈市大坊,使三家互通有無。

  以此市坊之利益勾連,保將來數百年和平之願景。

  鐵背姑親眼見到靈虛子在同門和屬從的建議下,果斷的提起這等倡議,沒有選擇唾手可得的利益,心中不無感嘆的道:“深诌h慮!”

  這份倡議如若能成,利益三方,共保一地和平,於她鐵背姑也是一份不小的陰德。

  念及於此,她的心中已有偏向,但是終究還是無法自個做主,只能同季明說要回去五仙教,向教中仙老們請示一番,季明自是同意。

  這非是一件小事,南荒天騰山那裡也得說動,不然單憑鶴觀和五仙教來辦,雙方稍有一點摩擦,此事便要前功盡棄,終是不得長久之功。

  ............

  半月後,黎嶺之中又下了一場雨。

  這一場雨乃是布雨法旨送達雷部所降,較之先前那一場大雨,更令嶺中的土地得到滋潤。

  同時這場由五仙教和鶴觀兩家共同商議而降的大雨,也標誌著天南邊陲之地的再一次安穩,而不少嶺中蠻寨內,一座新的土廟立起,模仿著北邊谷禾州道土內的國人,供奉起了名為「旱魔靈虛」的牌位。

  洞府內,關於靈市大坊的穩步推進沒有讓季明感到喜悅。

  又或者說,在他前面收到小壽姑從瀛洲的來信之後,便一直在為這信中之事而發愁,除卻自己道行精進之外,已是難得再展顏歡笑。

  如果說神霄副帥是第二元神之身·蚩神子頭上的懸劍,那他自己頭上的懸劍,無疑就是...昴日星官。

  不過這發愁歸發愁,但是要說自己惶恐不可終日,那倒也不至於,對於昴日星官一直在暗中窺探自己一事,他的心中早有預判,小壽姑的信簡,更加讓季明確定了這一點。

  所幸蒼天在上,昴日星官這等皈正仙官行事,還有極大的剋制。

  至於這敵友之分,如今還未真正的論定。

  無論季明是將自己放在昴日星官的敵人,或者是友人的位置上,這都有些太過於高看他自己了。

  他連陽神地仙都未曾成就,而昴日星官在上古之時,就已是天上神真之一,可謂是名壓仙班,二者之間的差距不可以道里計。

  在昴日星官盯上自己之後,季明不需要杞人憂天,而是先認清自己的位置,擺正自己的心態,最後安靜的等待昴日星官主動接觸他。

  在這一期間,他要做的就是了解對方的目的,蓄勢以待天時。

  像自己計劃著等待瞳子神恢復玄妙,好來推算昴日星官,就是縮減二者資訊差的一個舉措。

  回想小壽姑寄來的那封信簡,季明心中暗道:“按信中所言,老金雞截住白鶴童子,就是來確定我所煉之寶,還有老星君是否願意助我。

  只是寥寥幾句,也可看出老金雞死死拿捏住白鶴童子的性子。

  由此可見,老金雞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這幾句話會在白鶴童子身上起反效果,倒激白鶴童子幫我在老星君處求情,以出其心中一口惡氣。

  或許老金雞心中明白老星君智深似海,知前了後,自有決斷,難受旁人的影響,所以才無所謂白鶴童子受不受他一番言語的刺激。“

  季明心中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令他內心之中稍感寬慰一點的是...如今老星君已經知悉了老金雞之事,若是老金雞真的對他有邪心損念,那老星君大抵不會縱容姑息。

  “太陰神姥!”

  季明心中唸了一聲。

  不管老金雞是何目的,單是從自己請下白鶴童子,便已刺激老金雞現身這一點來看,要是太陰神姥願意幫忙開光,那什麼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了。

  本來他還想等等看老星君的反應,但是小壽姑一直沒傳第二封信簡,以告知他白鶴童子與老星君的商談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