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壇下,丁如意喊了一聲。
截絲有形無質,猶如天魔無影無定。
此絲一經發出,能透入肌膚,糾纏任督二脈、十二正經內的穴竅,截住真炁執行,如同強施禁法一般,陰損至極,乃是真女宮秘煉法門。
此秘法丁如意曾在綠華仙娥處有習,也知浣紗娘娘同真女宮有密切聯絡,定然也有承習此法,一旦用於此時暗襲,那是防不勝防。
季明在頂上一拍,一朵六丁神火飛出。
他執行五行火遁,合於神火,自壇上衝出,密佈在外的截絲經此神火一燎,立即焦曲飄散。
“讓綠華攔住她。”
季明丟下一句話後,遁法一變,施展罡風流遁,往山外追擊伏背公。
第682章 兵解,風雲中
“此是何方地界?”
伏背公迷瞪瞪的睜眼一看,眼前的地界之中,唯見亂峰插天,古林莽莽,石筍如戟,枯藤似蟒,有瘴霧沉淵凝不散,寒泉咽石自幽鳴。
“剛才是...”
他從峭壁上支起身來,四顧蒼茫,半響才回過神來,悠悠一嘆道:“禪師誤我啊!
忽的,嶺猿啼處,恍聞山鬼啾啾;石隙風生,疑是地肺噫氣,經那稀裡糊塗的一遭,伏背公感覺自己有些風聲鶴唳,等他感受到足肢下苔壁溼滑,這才有心神稍定之感。
“孽障,可知劫數已至。”
陌生而冷厲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伏背公剛一咿D元神往外戒備,身子立時如雷殛一般,疼得他從峭壁上翻下身來。
藉著這股墜勢,掀起一陣毒風,將他卷向瘴淵,同時八根鐵釘祭出,沿著脊殼中線,依次釘入殼中,不多時釘子依次亮起,烙鐵似的,這釘身之痛更勝過神傷之痛。
此釘身之法可暫緩傷勢,提神增功,保全自己一時,無論多痛,他都得忍著。
就在此時,另外一道讓伏背公倍感熟悉,卻又極為恐懼的聲音響起。
“這孽障不知末劫已至,心存僥倖,以為熬過關頭,仍可東山再起,可惜元神疲傷難愈,此次又是傷上加傷,就是五仙教至寶鴆星仙酒亦難治癒。
大師也不必催使雷霆之怒,此業障幾次三番尋我門下弟子晦氣,也該有我一報。”
“真君!
真君!”
本要墜淵潛伏的伏背公猛得驚飛而起,驚呼兩聲。
他心知這陸真君既然現身在此,必然暗伏重重殺招,那瘴淵看似是一處藏身應敵之地,但當下已不可深入,其中十之八九被陸真君藏了殺招一道。
陌生冷厲的聲音再度開口,語帶譏諷的道:“太平真君倒是好記性,如今這時日才想起還有一位孤身在外,大敵窺伺的太平山弟子。”
“呵呵!”
陸真君笑了兩聲,隨後那處淵瘴如嘴口一般噓氣,淵內沉降濃瘴噴出,如一堵高牆上衝,切割雲空。
伏背公見此偉力,嚇得六神無主。
下一刻想起陸真君過往鬥法傳聞,急催遁光遠離淵口,不過為時已晚,淵口已在緩慢吸氣,排空的瘴氣開始倒流淵中,霎時宛如鯨吞一般,淵外四方上下,氣流如颶風過境,古林折身,芳草低伏。
這等風力本不能阻緩伏背公遁光,可不知為何,淵口彷彿有種莫名吸引,讓他情不自禁的投身其中。
這種吸引讓他心裡發寒,漸漸自己法身都不受控一般。
要知道他歷經《成盤羽化經》上的三重變化,已成天地靈精一般的蠱靈,靈肉早已一體,不分彼此,法身不受控,也就意味著元神失控。
“我還有要...成仙...了道...大逍遙...”
又是八根鐵釘祭出,齊齊釘入法身·碧伏神蠍之上。
“妄動無明,該遭此劫。”冷厲之音一出,一隻金瓶在伏背公頭頂突兀一現,輕輕一撞,法身立馬崩成無數靈點,倏忽瓶身一轉,盡收靈點,頃刻煉化。
金瓶建功,並未飛回,似是有感,原處懸停一息,竟又有一道蠱靈殘影顯現出來,顯然伏背公還未曾道隕。
陸真君笑道:“蠱身分化,斷尾求生,這《成盤羽化經》的第三卷倒也有可取之處,可惜旁門之法多是短於性功一途,難得長久之功。”
“我願改邪歸正,永不再入道土。”
伏背公哀聲高呼,可惜遠處二人不為所動。
金瓶當空自鳴一聲,就要滅了此魔,忽然一道罡風颳空而至,伏背公如蒙大赦一般,迎著罡風捨身撞去。
罡風之中,季明剛抵此處,就見一頭碧玉般的殘蠍衝來,強定心神,便要催出星宿將拖住對方,忽然聽到耳邊一句傳音,念頭一轉,揚手打出舍利磁瓶、陽芝寶光佩、攢心陰珠三寶。
殘蠍極為複雜的看了季明一眼,未作任何的抵抗,被三寶重擊在身,最後說道:“請真人給拙荊託句話——磐石不改舊苔紋,待君踏月重認取。”
季明沉默稍許,輕輕頷首。
“朝勾山下,已損靈穴之中,藏我鴆星仙酒半壺,蠍尾針一根,請真人笑納,往後...”
這最後的話,對於已完成尸解,步入轉劫之中的伏背公,終究是沒辦法說全,季明聽著伏背公最後的言語,心中一時也是百感交集。
地上淵口恢復如初,彷彿方才那噓氣吸氣只是虛幻一場。
陸真君和地方大師一起現身,陸真君頗為欣慰的對季明說道:“剛才傳音給你,還擔心你除惡務盡,使他魂飛魄散才能消了心頭之恨。
不承想你竟願意祭出寶器,給伏背公一次兵解轉劫的機會,可見大師往日教化得當,使你能秉持一點善念,留給他人一線生機。”
大師聽明白陸真君這隱含奉承的話語,但對於這奉承那是一點不買賬,冷聲說道:“金童若按我之教導,不給他個形神俱滅,已是萬幸,如何還能助他在此兵解。”
此時,季明還沉浸在伏背公身死轉劫的情緒中,還有伏背公最後那無限複雜的一個眼神,真是苦恨交雜,又帶著那最後的一點釋然。
“身死劫消,即便兵解,僥倖回悟宿慧,那...還是同一個人嗎?”
季明不禁發問的道。
大師和陸真君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這個問題或許沒有答案,就是那些覺醒宿慧的親歷者,也難以說清自己究竟還是不是同一個人。
大師沒有在此多待,見季明已經度過此劫,便放心的迴轉火墟洞,倒是陸真君在走之前,對季明滿含深意的說了一句話,“切記,好事多磨!”
在大師和真君走後,季明原地多待了一會兒,順便掃蕩了一下伏背公殘蠱法身的遺物。
他明白今天的事情,將會如同風暴一樣在整個天南捲過,從此以後不管別人願不願意承認,他靈虛子都將是這天南之地的一流人物了。
踏著別人的屍體,總是最快的一種成名捷徑。
天南這一處道土,他靈虛子也終於是成為了風雲最中心的人物之一了。
第683章 拒絕,曲折處
雁虛山,玉屏峰上,綠華仙娥在瀑下以「碧落九煞羅網」兜住那些坐焰陰魔,並從腐毒法界之中脫困,在峰外截住浣紗娘娘的去路。
“道友,結局已定,何必費力。”
綠華仙娥試圖勸說浣紗娘娘,畢竟二者確有淵源。
“少說大話,他雖不濟,卻也難殺,就是真受太平真君,或是地方大師的堵截,也未必不能吖γ撋怼!�
說罷,法身·綠背鬼面蛛縮成銅錢大小,向山外激射,無論土木山石,其身穿過,皆是如穿腐土。綠華仙娥冷笑一聲,不再廢話,再祭碧落九煞羅網,飄落於山外,封住浣紗娘娘穿遁的方位。
“這羅網怎在你手?”
浣紗娘娘知道這法寶的厲害,急轉方向,提縱上衝,躲過背後撲來的那一張隱網,險而險之的逃脫這前後一現一隱兩張法網的圍困。
“我倒是給忘了,你和北海散仙雪颯老人的那頭冰蠶同為一族,素有舊誼,這件法寶定是託那冰蠶的關係,從雪颯老人的手中借到。”
“既是知道厲害,還不回頭。”
綠華仙娥說完,以此法網同浣紗娘娘原地僵持,因有法網困敵之能,兼有血鍖氁伦o身,仙娥很是從容,不求破敵立功,只求暫阻一時。
誰都清楚,伏背公遇此一遭,自身底牌已經大損,此行依仗多半無用,太平真君或者地方大師那裡不可能沒有感應,伏背公如今十之八九已命在旦夕。
這時,山外有罡風吹回,在綠華仙娥的邊上停住風腳。
季明從罡風中現身,正在思索脫身之策的浣紗娘娘一下子愣在當場,季明面無表情的說道:“伏背公已受我兵解轉劫,你也不必再此頑抗。”
浣紗娘娘銀牙緊咬,忽的一鬆,悵然若失。
“他最後託我給你帶句話。”
季明道。
“何話?”
浣紗娘娘沉默片刻,問道。
“磐石不改舊苔紋,待君踏月重認取。”
此話一出,浣紗娘娘再難忍住心中悲意,意興闌珊的失神說道:“你若早知如此,能聽我良言,當初又何必自尋煩惱,落得如此下場。”
“道友。”
綠華仙娥收起法網,說道:“他有此結果,已是善莫大焉,否則以他那已然藥石無靈的元神重傷,一旦逃脫昇天,難保自己神志清醒。
到時為緩神傷,儲存道行,以魔法塗炭生靈,可以預見。
並且以他那樣的情況,更會有往日積怨難滅的仇家主動來尋,就是你也護不住。”
浣紗娘娘再度沉默,面色已有緩和,久久凝視那立足風中的金冠道人靈虛子,像是要刻入心底一般,最後問道:“敢問道長,我夫君是被道長以何種寶器兵解?”
季明看了一眼浣紗娘娘,他明白對方的意思。
兵解乃是尸解轉劫中的上乘解法,越是以厲害的法寶來兵解,那在轉劫之後那一點真靈越不容易被昧去,故而浣紗娘娘才有此一問。
季明一個揚手,將他三件寶器依次顯出。
見三樣各放奇芒異輝的寶器,浣紗娘娘心中略有放鬆,這三件雖不是法寶,但也是潛質非凡,伏背公以此三樣寶器兵解,效果未必不如離斷鉤玉。
同時她又想到對方精通術數之道,一個念頭在腦海浮現。
不過因礙於眼下二者仇怨未消之情狀,不宜與靈虛子開這個口,於是說道:“道長,待我回去教中,同眾仙老商議,會給你一個交代。”
季明心中有些疑惑,他以為浣紗娘娘起碼會將法寶·離斷鉤玉索去,沒想到道出這樣服軟的言語。
只在一剎那間,他就聯絡到浣紗娘娘剛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明白了對方的心意,這是要先緩和關係,再託他推算伏背公轉劫之身。
至於法寶·離斷鉤玉,此乃蠍仙一脈傳承之寶,靈性從不與外人投契,即便存在季明這裡數十年,他也休想動用此寶半分功效。
相反,浣紗娘娘故意不提此事,事後付出些代價,消了季明心頭的惡氣,而季明如此死藏蠍仙傳承之寶,反而會使他有一種虧欠之感。
季明沒有揭破浣紗娘娘的心思,也沒有明說自己沒有那份推算轉劫之身的術數道行,他選擇任由事情發展,這對他並無壞處。
............
玉屏峰上,法壇。
季明整好道服,正了正金冠,託著磁瓶,忐忑的上壇而去。
壇上迎面便見到白鶴童子故作一張冷臉,小眼細眯,嘴角上提,一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他很生氣的樣子。
“老祖萬福金安,仙福永享。”
季明大拜的說道。
白鶴童子氣樂似的,伸翅指著季明,劈頭蓋臉的說道:“應爾所召,來往人間,從來都是老祖我擺架子,這次倒讓你給我擺了一遭。”
季明正要說話,一直侍奉壇邊的壽頭女,主動上前承擔壓力,正色道:“那伏背老魔被老祖神威所傷,老祖你不取其性命,固是仙真之恩德。
可是除惡務盡,今日留他苟活,他日不知多少性命為其所害,靈虛師兄也是為黎明蒼生所計。”
面對酷似老星君的壽頭女,白鶴童子子怎麼也生不起來氣,說道:“好丫頭,我一見你,就知你心眼實眨蓜e被這道人溫良模樣唬了。”
“我知師兄為人。”
壽頭女擲地有聲的說道:“心有城府,本不該是貶義之語,這不能代表任何事情,而坦蕩率直之人犯下惡事,比比皆是,其較之魔頭更叫人駭然,老祖何必以性格直曲來定善惡。”
白鶴童子沒有說話,忽的指向季明,當頭棒喝的道:“靈虛子,剛才之事,你何以狡辯?”
法壇之上,白鶴童子身前,季明的身子晃了兩下,元神被這突如其來的詰問震住,脫口而出的說道:“道者做事,正當有曲折處。”
“存心如日月,行事若江河。”
白鶴童子勉強接受這個解釋,說道:“你性功底子不錯,竟能抵住我叱音問神,他日行事真能印證自己所言,從一而終,不是大賢,就是大魔。”
“大賢難做,魔頭好為,都不可選。”
季明沒有因為白鶴童子位格極尊極貴,便處處逢迎,全盤讚美,這也換不來長久之信,他從心說道:“餘隻願做一山中閒人,便已足矣。”
“這是實話,無論賢人,還是兇魔,都活的太累了,哪有老祖我自在快活。”
單從此語,也能聽從白鶴童子的頑童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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