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尤其是杏林一脈的《長春功》,修行此法,根基最穩。
你便是不學此法,只是從中取長補短,也可使你性情扭轉,守得清明自在。”
見到壽頭女對他的言語無動於衷,興化真人暗暗點頭,就是隻觀壽頭女重視師恩之心,也知其人大有可觀之處,於是將一支信簡交出。
壽頭女一臉狐疑的收下信簡,元神探入一看。
這簡中正是師傅所傳訊息,大意是指旁門之修一生若無奇遇巧合,萬難拜入正教,何況杏林一脈這等功德門庭,讓她自己一定惜之珍之,往後好生修行。
並說因靈虛子從中介入,費了許多心意,才使她壽頭女可兼顧兩家法統,不用另外轉投,了斷前緣,只是日後授業收徒,道籍都需記在杏林一脈之下,萬不可在外輕傳道法。
讀到此處,壽頭女心中產生無比強烈的感受,再看不下後面的內容,對靈虛子說:“道兄,小女何德何能,令你這樣費心使力,予我人生再造之良機。”
她自被師傅收為座下真傳之後,就從未被這樣重視過,照顧過。
季明舉起手中的舍利磁瓶,說道:“休要小看這任務,就是我算得再無遺漏,可要是託付行動之人想法雜多,頻生枝節,最後還是功虧一簣。
遍觀我身邊之人,道行足夠之人,難以分毫不差的聽從吩咐,而有這份定心之人,又缺少你那一身道行。
須知這個世上,簡單的事情都不叫事,那些看似簡單的事情,只是因為它遇到合適的方法,以及合適的人而已。”
“受教!”
壽頭女心悅辗恼f道。
興化真人聽了季明的話,也是大為贊同。
他以前還覺壽頭女性情不美,身上也不具道氣,旁門左道的痕跡太重,現在卻覺其身上有許多可取之處,來日又是山上一等的棟樑之才。
怪道閃出身來,對壽頭女道:“來,快快拜師,拜完師我就自由了。”
“我何時說過你是她的師傅?”
季明對著半瘋的百草子說道。
“那我...我是徒弟。”百草子愣了一下,似醒悟一般,就要向壽頭女拜師。
“錯了。”
季明沉聲道。
這百草子從穸山上被放之後,一直是瘋瘋傻傻的樣子,少有清醒時候,元神之上更是損傷極重。
百草子一直被他鎮在穸山中的那塊「古碑」之上,那碑上有記錄墟部熱毒符圖,其中的異力恆常不衰,生靈一旦接觸碑中異力,必然患上怪病絕症。
百草子被鎮於其中,還能存活至今,真不愧是杏林一脈的傳人。
“我明白了,我要代師收徒。”
在季明的面前,百草子總是異常的清醒,這倒不是他元神肉身痊癒,而是深層的恐懼使然,他真的是寧願去死,也不想再回穸山之中。
他對壽頭女說道:“今日暫且定下口頭之言,待我回去匡山,就在杏林之中正式的代師收你入門。”
第677章 九真,尋煩惱
九真之地亙古便在,哪怕滄海桑田,歷經幽幽歲月,此地形貌依舊,不曾有太多變化,雖不似道門之中的洞天勝境,卻也勝似洞天。
其地位於黎嶺東南深處,絕少人煙,四顧皆是無邊蒼莽,群峰拔地而起,直刺青冥。
山勢險惡奇詭至極,非是斧鑿之力所能形容,恰似天地初分之時,洪荒巨力揉捏而成一般—峭壁萬仞,石色玄黑如鐵,或是赤褐如凝血。
經年累月的風雨剝蝕,刻下交錯的深溝巨壑,望去猙獰可怖。
在這蒼茫如碧海的巨大綠塊中,伏背公一如綠海中的一點小影,遁光飛馳,上下前掠。
遁光漸漸深入其中,可見古木參天,盡是些世上幾乎絕跡的異種,粗壯者十數人方能合抱,枝幹虯結如龍蛇盤繞,掛滿千年老藤,粗如兒臂,垂落如簾。
伏背公也是初入此地,如非被靈虛子逼迫太甚,連他那鎮洞法寶都被算去,收回不得,怎敢冒險涉足此地,謁見那位天上雷部妖神財虎禪師。
樹冠層層疊疊,濃密得潑水不進,終年將天光遮蔽。
伏背公的遁光這般急速,較之飛劍也只在彷彿之間,但也是耗時許久,一直到了正午時分,才見幾線慘淡日影,艱難地穿透這綠得發黑的巨幕灑下。
不知名的奇花異草,色彩妖豔,或吐露異香,或散發毒瘴,在幽暗的角落悄然生長。
此時伏背公無心採藥,一心辨認前面的方位,同時也擔憂激動這裡的兇靈,他才閃過此念,就見巨影在林莽深處一閃而過,披鱗帶甲,目射兇光。
前面荒古遺種的靈機暴露於空氣,威懾任何秘地外的來者。
因為兇靈蓄勢欲擊,伏背公的遁光急忙停住,見到前面有一條溪澗穿行於亂石深谷之間。
溪澗水聲嗚咽,非是清泉叮咚,而是渾濁湍急,挾裹著泥沙碎石,撞擊著佈滿青苔、滑膩陰冷的巨大怪石,兇靈潛藏其中,蟄伏窺伺。
他一個翻身,現出碧伏神蠍蠱靈之法身,這是修行《成盤羽化經》的第三卷「蠱靈卷」所得功果。
羽化經中,首卷「盤甲」旨在蛻骨去皮,使肉身煉成盤甲一具,二卷「蟲成盤」則要作繭自縛,將元神和肉身煉作一爐“金丹”,稱作成盤之丹。
至於蠱靈卷,這一步則是歸土微蟲,破而再生。
這一卷的要旨在於如蟬蟲歸土,解脫舊殼,再化蠱靈,如果參照丹道,那這蠱靈便是道門之嬰孩,不過玄妙較之道門嬰孩又有許多不同。
伏背公一現蠱靈之形,兇靈知曉厲害,只得任他從容過境。
才過溪澗,又遇澤地,其中水色或呈墨綠,深不見底,時有森森寒氣溢位;或泛赤黃,隱隱帶著硫磺鐵鏽之氣,顯是地脈深處湧出的毒泉。
腥風掠過樹梢,乃是肋生肉翼的怪蛇在霧上巡遊。
湞芍信加芯薮笞τ∩钕菽酀簦@是龐然古兇飲水所留,便是那看似無害的蟲豸,亦多生得奇形怪狀,色彩斑斕,隱含著劇毒或異力。
如此一路上飛飛停停,伏背公終於抵達一處四面碧水如環,萬丈山峰孤峙波心,恍若擎天之柱的靈地。
此間風物之靈秀清絕,實為伏背公生平僅見,他絲毫不敢怠慢,就地起了土壇一座,於土壇之上插香三柱,步罡贊名,燒化符紙一道。
靜等了一會兒,在波心孤立的寶峰之上,有佛暈綻光。
這佛暈上投於雲天,漸漸的下散,擴於孤峰周遭,照於如鏡平湖之內,頓時漣漪輕泛,映出鱗鱗湖光,頓時孤峰上下大亮,那點點汀洲都被染上金漆似的。
“煩惱如雲聚虛空,
風起無痕自澄廓。
澄潭本無影可映,
何須來問清與濁?”
禪聲如泉水叮咚,令伏背公躁意一空,心中異常靈醒。
他知道禪師是在以偈語喚回內心清明,不至於意走極端,滿心的報復滅敵之念,如此才能思索得失,觸及內心真正想法,此為佛法點化之慈恩。
可是伏背公心裡很清楚,不除去靈虛子,自己心意絕無安寧。
關於第二元神之寶,他雖無鐵證,可早認定必是靈虛子從中搗鬼,還有自己曾力邀三友相助蚩神子的舊怨,及其當下自己三徒被殺,法寶被奪。
如此新仇舊恨之下,早成死敵一般。
即便他保持心平氣和,不受仇怨挑動元神而走到極端,最終還是要同靈虛子分出高下生死來。
“禪師。”
伏背公心中念頭思過,即對孤峰朝拜,合掌說道:“弟子拜請禪師指點前路,禳解禍災,拔除餘之道業大敵,弟子往後必是虔心侍奉。”
“痴蠢俗物啊!”
一聲過後,便歸於寂靜。
湖波孤峰上下的佛暈綻光之象盡消,孤峰再現翠蓋亭亭,奇花簇簇之景。
伏背公忙縱遁光,追上萬丈孤峰,沒入雲頂,初始時還擔心禪師施法阻他上峰,後遁上雲頭,過重重雲霄,接入罡風之內,心中這才一鬆,知曉禪師還願意予他機會。
萬丈峰頭下,伏背公為表心眨凳锥稀�
此處只見豺狼虎豹,麋鹿猿狐,乃至諸般羽類、蛇蟲之屬,觸目皆是,徜徉自在,遇人不駭,亦不相侵。
此類素來狹路相逢,則為生死相搏,或恃強凌弱,必吞噬而後快,在這裡似盡消了戾氣,唯有親善,全無猜忌,各得其所,意態安閒。
枝頭葉隙,但見靈猿抱月,彩雉梳翎,翠羽啁啾,如鳴環佩。
偶有那大些的猛禽,諸如禿鷲、蒼鷹、咫u之流,或側目斜睨,曲項整羽作不屑狀,餘者多半渾若未見,只顧其樂,伏背公見狀只贊禪師佛法無邊,慈海無涯。
峰頭上,目光所及,並無它物,只有一個絨羽茅草鋪成的巢窩,大約三丈方圓。
巢窩之中有一輪光暈,同日光相融一處,像是熔金暈染,液火環流。伏背公目光剛落其上,純陽之意順著視線激盪全身,讓他不敢動彈分毫。
“佛門清淨,你卻來自尋煩惱。”
伏背公心頭一緊,連忙補救的道:“弟子怎敢如此,實在是那人欺辱太甚,已成弟子心魔之患,久念成疾,若不及早除之,弟子道業難有寸進。”
“無妨,無妨。”
禪聲說道。
聽到這話,伏背公心中大喜,道:“禪師可是已有妙法。”
“此法簡單,只有一字。”
伏背公正要懇請禪師賜字,就聽禪師吐露,一個“忍”字聽得他心中發酸。
“以你所修《成盤羽化經》,要想成仙了道,較之正道,本就是難之又難。
何況你在性功之上並無太大建樹,又不知避世而居,少惹煩惱是非,將來便是沒有靈虛子,也有空虛子作你道敵,你如今又何必自擾,乾脆趁早享受,也算是來世上走過一遭。”
伏背公大受打擊,還想再求,不料一聲虎喝暴響,將他整個法身在峰頭上炸開,灑作漫空靈點,好在他那玄功自撸`點盡數縮回原處,再化成形體。
“孽畜,若非我替你遮掩,你之過往機密早被靈虛子算盡。
此人定是傳習了火龍真人的「火散龍文大字」,從他將你法寶算走之事上來看,其在術數之道上,必是有洞玄燭微之能,實在天下奇人之列。
如此超世之才,大約半隻腳已經踏出棋盤了,容得你來算計。”
“真沒辦法了嗎?”
伏背公不甘心的道。
“你要是真有決心,夫婦齊心協力,靈虛子縱使天授之才,當下區區四境道行也是無力迴天。
可笑你在靈宅之中,一味的瞻前顧後,寧願隔空施降損人不利已的魘法,也不願孤注一擲,千里追擊,一舉滅此大敵,最後反而跑到了我這境界。”
伏背公被說的羞愧難當,可他也有自己的苦處。
千里追擊如若能一舉功成,就是有巨大風險,他也甘冒。
可是他深知靈虛子不比其他,身上有千絲萬縷的干係,旁的暫且不說,就陸道君和地方大師二人,一個重瞳遍觀天南,一個神通瞬息千里。
在如今關頭當口,那二人定是有留神於他,但凡自己有所異動,必遭霹靂手段。
“也罷!”
禪師一副鬆口之意,在輪光中抬起一條玄色虎臂,在頸後一拔,一撮虎毛拔出,被輕輕一送,化成個玉色虎符,“此符中存我念頭化身一道,可保你放手一搏爾。
事後,你便去谷禾州蘭蔭方北邊的翻浪山一趟,為我效個死力。”
伏背公本來還覺歡喜,聽到效死力一說,伸到虎符前的手如同觸電一般,猛抖了一下,他知道禪師從來不打誑語,說讓他效死力,就真是如此,不打折扣。
“好!”
他一把捏住虎符,又道:“還請禪師為我佔個吉凶!”
“去吧!莫要得寸進尺。”巢窩之上那顫動不定,如萬千金塵在虛空中明滅浮沉的輪光之內,伸出的玄色虎臂一個前推,將伏背公推到九真之地外。
半晌後,虎臂捏指掐印,默算了起來,忽的虎臂一抖,輪光如風燭狂舞,其道:“算不得,真是算不得啊!”
第678章 引見,見分曉
自壽頭女拜入匡山杏林一脈事了,季明便在籌算下一步請白鶴童子一事。
他先是往黃庭宮白虎堂玄玄鶴翁那裡去信一封,這位將成陽神的前輩可是延壽宮中神將,也是白鶴童子的心腹愛將,面見白鶴童子尚需對方引見。
說起來,本來在廣元水府探寶之時,他還想找個藉口,讓元刃師太在探寶後,將自己引薦給鶴翁面前,留個下印象,好於日後多加接觸。
不過沒想到水府一行,其中波折甚多,雖如願值脙蓸O金磁石母,又將飆輪神車等物潛藏,但是對於黃庭宮而言,自己怕是已在懷疑的名單上。
如果這封信件沒有迴音,季明就得開壇作法,看看能不能得到白鶴童子的回應。
對於這個法子,季明心中實在沒底。
在他看來,賀宴之前,白鶴童子必是受到老星君的“遷怒”,也定然知道是因他緣故,許是這“遷怒”雷聲大雨點小,這才沒有找上他。
但如果季明開壇作法,主動燒符傳念於天,來嘗試聯絡那位白鶴童子,對方也不大可能會給好臉色,所以玄玄鶴翁這個中間人極其重要。
季明等了數週時間,一邊關注著黎嶺旱區的情況,一邊等待著鶴翁的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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