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為如意寶開光,不是請下一道法念就可以輕鬆成事,最好是老星君真身降臨,這很有難度,季明必須找個路子。
第665章 禿筆,異類聚
橫山,禿筆峰。
此山位於蘭蔭方之南,往西南就是黎嶺門戶,從前常有左道僮映鋈氪颂帲數睾兰澒唇Y,以惡法禍亂鄉里。
自從天南二次鬥法大戰一舉功成,嶺內群邪辟易,山間妖魔喪膽,此地才算是真正迎來大定,予以數萬寨民安居,再不見流俚嫩櫽啊�
待鶴觀大治州中,道風遠揚,家家戶戶這才歡顏。
安定富足的環境,催生出道觀寺廟的香火興旺,在禿筆峰頂上的白蓮寺,就是這麼一座遠近有名的寺廟。
這寺還是開朝時所建,因累世相傳,房廊屋舍,足足數百多間,這廟產田地也有上千餘畝,其中金銀滿庫,米粟盈倉,本該是個有名的佛門古剎。
可惜只是因三四十年前的第一次鬥法前,寺廟主持大有僧在外圓寂。
而寺中在舉辦涅槃法會期間,據說有一頭蟲魔自峰外進犯,並有一夥左道從中生亂,亂鬥之中,火燒禪舍,引得全寺大亂。
自那已經以後,這座古剎便也破敗下來。
一直到了三四年前,有位掛單的僧人夜宿寺中,其靜坐禪房之內有顯佛光禪音,光音照傳十里之地,於是闔寺上下,齊推此僧擔受主持方丈一職。
白蓮寺之名,也是這位新主持所改。
從那以後,寺中香火漸盛,僧眾更是增有百餘,一個個都被分派到大小職掌,寺內開始立有森嚴規矩。
凡到寺中游玩的,便有清秀善談的知客僧人來相迎,先請至淨室之中獻茶品果,然後由著監院親自陪侍,遍寺隨遊一過,又擺設茶食禮品,相待十分盡禮。
雖來者必盛待,其中又有分別,若是遇到官宦富豪,另有一般款待,不必細談。
這一日裡,主持忽傳訊息,全寺百餘多的僧眾,無論是哪房哪院,房頭執事,俱要掃灑一遍,備妥禪茶、素齋及結緣法物,並安排祈福法會或誦經儀式。
就是主持自己,也是親自來到寶殿之內,為佛像拂塵,整飾莊嚴,供奉上嶄新的香花燈燭。
僧眾都知,這必是仙客來至。
以往左右有道行的“近鄰”過來,主持也是備全了禮數,可沒有一次是這樣的肅穆莊重,幾乎要事事親為一般,闔寺上下的袈裟僧衣都備了幾套。
待一場大清掃剛剛結束,峰外一隊年輕的仙家乘著靈鶴而來。
仙傢俱著鶴氅玉冠,雲裳霞裙,而在為首的老鶴之上,安有輦座,中坐一矮胖道人,形神皆衰,偏偏極具威勢,一看就是久居上位之輩。
鶴隊落下寺前,正當僧眾以為這是要迎貴客之時,卻見那些仙客自偏門而入。
“莫要奏樂。”
矮胖道人由著兩位小童攙扶著入內,抬手高聲了一呼,其後立有隨者遁向鐘鼓樓裡,停住了那迎賓之音。
“南無...,南無...”
主持自大殿降階而下,迎上矮胖道人,一見其衰勞之形神,忍不住說道:“師兄,以你之苦勞,何以從寺中偏門而入,不受我迎賓之禮。”
矮胖道人擺了擺手,拉著主持往偏殿一去。
“回聲師弟,稍後老爺將來,我何以有資格自正門而來。
咱們異類入道,能得老爺賞識,實乃三世所積福緣。老爺心納百川,吞吐宏大,不以出身相輕,只重能力,那咱們就更該在這些事上多注意。
如今我在這個位置上,多遭上府非議,一言一行,如何能松。”
白蓮寺主持,也就是回聲僧鬼,聽了這一番話,心中大受震撼,以往他從沒想過這些,敬服的說道:“鼠四師兄,這個位置也只你能為。”
鼠四不置可否的頷首,拉著回聲僧鬼,往那更偏處行去,說道:“如今我居觀中大位,明日焉知不是你來擔受大任。”
“我...”
主持緊張起來,都有些冒虛汗似的。
鼠四打斷主持的話,意味深長的道“回聲師弟,往日你在老爺寶籙中坐禪,難得出來,咱們更是難得交心,我現在說此話,並無它意。
像咱們這樣的異類元從,絕非唯一之僅存。
所以更需潔身自好,立下功勞,才能為後日來者打下良好基礎,望你知悉此點,日後慎重行事。”
“師兄此話諡榻鹩窳佳浴!�
回聲僧鬼心中佩服更增,崇敬已極。
見回聲僧鬼已受點醒,鼠四開懷而笑,道:“你自三四年前受命,來此重振古剎,可見老爺有意委以重任,來日定有一樁大功。自從你來此寺廟,我亦有關注。
你能不顯多少法力,便振興古剎香火,手段一如和風細雨,可見高明,要比錢庚那夜叉靈光多了。”
“錢師兄也是受了夜叉陰身所限,元神心智常受陰身孽根之影響,故而這做事動念,專恃勇狠一道,只要鍊度有成,自可洗去孽根。”
“找個機會,你去穸山點化一番,也好使他早日回頭,別總嫉我權勢,而不見我之苦憂,牢騷滿腹。”
“是。”
“老爺何時來此?”
回聲僧鬼問道。
“就在這幾日。”
一聽到老爺,鼠四神情又是一肅,說道:“老爺先是在仙人道場進修,又在彤華宮仙庭之中主持完賀宴,這已是有幾年時間,沒想到剛剛回來,竟是來你這古剎。”
回聲僧鬼心中說道:“還不是我這裡秘密安置著奇肱神車和兩極金磁石母。”
“師兄苦勞,為鶴觀值没鹗蟛疾@一大獨家道產,老爺那裡必有嘉獎。”
“分內之事。”
鼠四沒有絲毫得意,反而責任重大的神情。
說著,回聲僧鬼引領鼠四在全寺遊覽一遍,在露亭奉上竹露茶,繼而導引瞻仰諸殿佛光,末了更備素齋細點,禮數週全之至,讓鼠四極為滿意。
道風要昌,首要講禮。
鼠四主持一州道務,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各地增辦蒙學寓所,廣納稚童,從小授經講禮。
回聲僧鬼如此知禮,可見慧根之深,來日成就必然不低。
約莫四五日後,鼠四和回聲僧鬼齊有感應,即令寺中擊鼓鳴鐘,他們出寺而去,在峰頭正見天邊一處有云尾拖跡,橫貫長空,頃刻抵降於前。
有見蓮座於虛空綻開,蓮上坐有一金冠道人,正託瓶含笑視來。
“老爺!”
鼠四搶前一步,俯身拜道。
“這老貨...”回聲僧鬼心中已沒半點敬佩,來不及埋怨鼠四搶先,隨步上前而拜。
季明微微頷首,在鼠四和回聲僧鬼依次掃過,指尖輕撥細風,將二者託扶起來,而後便朝寺廟望去。
“數年經營,寺廟便有這聲色,你做的不錯。”
“蒙老爺點引,來此棲身參禪。”
披著袈裟的回聲僧鬼越過鼠四,側立於旁,接著說道:“這番經營,也是全了同這寺廟古剎的一場緣法,只是菩提樹下貪嗔盛,蓮花座前利慾深。
要想全此緣法,非得是大浪淘沙不可。”
第666章 往事,造夢者
“此話何解?”
季明似有興趣的問道。
“這寺廟從前凋敝,財帛曾被妖魔所掠,自此清貧。
因有此故,那些剃度之人雖披袈裟,算計之狠卻比市井之徒更毒三分。幾盞清茶,數碟素果,恰似垂釣之銀鉤,不問寒門豪戶,總要遞去功德簿子。
不是說添設羅漢金身,便是道重塑浮屠寶塔,再不濟也要以供養長明燈為由。
若遇到爽快佈施的,便是認作善財童子,日日甜言蜜語哄著;若逢吝嗇推脫的,直罵作鐵石心腸,暗地裡百般咒詛,恨不得在功德池裡唾上三口。”
“倒也可恨。”
季明笑道。
“這裡僧家沒個知足時候。”回聲僧鬼搖頭嘆道:“偏有那等痴人,自家兄弟凍餒,尚不肯賙濟,倒把整錠銀錢舍給了禿驢,豈非本末倒置的愚夫!”
“此寺僧眾人心缺少導引,你算積下功德了。”
季明說道。
“老爺說的是,從前寺裡有個大有僧,聽說素有德行,可惜命薄無福。”
鼠四接話說道:“幾十年前,大概是第一次觀才洞鬥法前,我還曾見過這位僧人,他那時受橫山狐社老太爺之邀,來社中講經,言談中頗有一些禪趣。”
“師兄也在橫山住過。”
“是啊!”
鼠四有些唏噓之意,道:“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當年胡老太爺待我不錯。當年他因避禍,舉家遷到別處,前些年因有聞我如今的地位,還託來書信,聯絡情感,怕是想我照顧狐家子弟。”
“狐家子弟要是生員,倒是可以一用。”
季明說道。
“老爺有所不知,那胡老太爺哪捨得送來社中生員,怕是舉薦一些屢考不中的狐生。
尤其是老太爺的小公子胡圖兒,學了個偏門的「傀儡戲」,欲求天狐院破格錄用,可數十年間屢考不中,落魄失意,老太爺總在信中說情,請我為他謧陰吏。”
“凡有村,必有狐。天下各山各村的狐社一如腳邊之蟻巢,普遍存在,且不受重視,要是唤j的好,情報上的投入可以減少一大筆開銷。”
“是,我也有此心,故而一直沒有回絕,但也沒答應。
如今我們鶴觀上下,萬眾一心,銳意進取,道風純直,此等精神屬實來之不易,若是引進這等有劣根的狐類,怕是會帶歪觀中風氣。”
鼠四說道。
季明回想了一下關於那胡圖兒的印象,已經很久遠了,大抵還算個有頭腦,愛鑽研的狐生,說是劣狐有些過了。
“不妨一試。”
季明一揮袖,說道:“鶴觀包容萬物,一視同仁的心不會變,也不會因為一二個有劣根的,便染黑了這方大池。你除了本職之外,還要為觀中子弟打造一個...夢。”
“什麼夢?”
“克勤克儉,自奮其力,無分貴賤,俱得機緣。”
“好夢!確實好夢!”鼠四眼睛一亮,不由得撫掌大讚的道:“倘若此等美夢為人道蒼生,異類族眾所信服,那我鶴觀大昌,便不遠矣。”
“莫怨蓬門無玉階,鐵硯磨穿自生輝。若得東風借力處,青萍亦上靈空天。”
季明且吟且行,受回聲僧鬼引領,入這寺廟正門,一路上回聲僧鬼介紹寺中景緻,言談之中,夾雜自顯之語,道:“白蓮寺與它處不同,我年年修葺禪房經閣,從不開口化緣。
因此,十三寨的人都說此寺僧眾清淨,於是愈發虔展┓睿@香火反比尋常寺廟旺盛數倍,當初惡名也在頃刻扭轉。”
“你於人心變化之上,已拿捏到了分寸之間。”
“老爺教導有方,點化有道,令小僧不復鬼道渾噩,始有今日慧性。”
大殿內,莊嚴佛像之前,季明在此駐足,凝視了一會兒佛像,忽然對回聲僧鬼問道:“你可知為何讓你來此古剎之中,當這個主持方丈。”
回聲僧鬼保持合掌姿勢,瞥了一眼鼠四,而後遲疑的道:“不是看管神車和兩極金磁石母嗎?”
“不用藏鋒掩智。”
季明道。
“神車和石母過於顯眼,干係甚大,難為老爺明面所用,所以老爺遣我在此,目的之一必是看守此二物無疑,而這另外的目的,或是同佛門有關了。”
“佛門啊!”
季明滿含複雜意味的嘆聲道。
他抬手撫於回聲僧鬼頂上,慈聲說道:“你素有佛緣,惜於鬼道所限,成就難高,我本意是以新獲之靈丸,送你轉劫一遭,不負你我情分。
哪知你如此痴意,強留侍奉,如此便遣你守住神車和石母,待我日後來此取用。同時也藉此寶剎,多積陰德,他日轉劫之後,也可少受魔難。
至於佛門,你精修佛法,建立苦空無常無我之正知見,早日證得初果,他日我有大用。”
回聲僧鬼有什麼大用,老實說季明還沒有想好。
只不過他現在眼睛裡已住了一對瞳子神,沒必要再將回聲僧鬼收回籙中,搞得在身上跟搭了窩似的,另外僧鬼知道太多事情,對於僧鬼而言沒有好處。
回聲僧鬼彷彿有所預感一般,不禁哀聲問道:“老爺,那我日後還有機會隨身侍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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