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85章

作者:黑環

  “深沙,蒼天有報,就在今日。”

  她心中恨聲的說道。

  露臺之上,大師見元君神使未至,於是同季明說道:“金童,歌舞既終,不宜再遣樂班,失了此處清雅,便趁諸道難得聚首的日子,令他們論個法,說個禪,權作遊戲。”

  季明領了大師之命,並與眾賓紛說,於是眾人興致勃勃的論起道禪妙理。

  這裡多是有根行的道人。

  譬如享有盛譽的火龍真人,其術數上的道行,眾人加在一起也不夠瞧的,又如長臂劍叟馬琥,北方劍修中的老前輩,論殺伐之力,誰能與之爭鋒。

  還有白殼龜上的背葫老道,氣度不凡,與火龍真人同坐左首,眾道心知老道必是大純陽宮中的隱士,怕是鎮守著純陽道庭的老前輩了。

  再說那鼎海魔冷翠山,南海飛星島上的老妖。

  雖然這千年以來,少在陸上行走,可是在座不少都曾周遊過四海,自然是聽說他的名聲。

  更不用提那位瓊華島的裴仙,但是這位貌似一直置身於熱鬧之外,對於庭中的論法並無多大的興致。

  在眾道論法之時,季明沒有參與其中,而是同壽頭女小聊了兩句,壽頭女對此相當詫異。

  在這個地點,這個時間,靈虛子竟也能關注她這個邊緣賓客,這該說他是心思細膩,還是別有圖郑瑝垲^女對靈虛子的目的有些懷疑。

  她又不是初出茅廬之輩,什麼樣的詭譎人心沒有見識過。

  她雖然心有警惕,但面上依舊從容。

  聊著聊著,壽頭女漸漸發現這個靈虛子說話分外好聽,更難得的是沒什麼架子,同剛才淵渟嶽立的氣勢簡直判若兩人,時不時拿自身的糗事作樂子,便是她這樣不苟言笑之人也覺輕鬆愉快。

  她在南海也遇到形形色色的修士和凡人,就沒遇過靈虛子這樣的有趣和知趣的,自己說話的時候,他總會認真傾聽,待他說話時,每句話總能說到點上。

  靈虛子沒有刻意的取悅,就是認真且不失輕鬆的聊天,就只是如此而已,卻令她心中倍感投契。

  壽頭女不禁想到靈虛子在仙庭之中,獨獨找她相聊,一副傾心結交的樣子,這難免讓她的自尊感到巨大滿足,同時也猜測這是先前文鬥之時,她那一手法術給靈虛子留下深刻印象。

  沒錯,她越想越覺得如此。

  這靈虛子作為神通道人,自然是欣賞和重視同樣在法術上有想法和成就的同道,自己剛才竟是懷疑其目的,屬實有些草率,甚是不該。

  庭中論法說禪的氛圍很是熱烈,不過很快在庭外,一條雲路降來。

  那雲路的盡頭之處,有一赤焰金車行至,四位火精童子持赤幡在前開道。

  當金車在庭上霓空停住,元君神使自車中緩緩步出,此時仙庭之內已經噤聲,莊重嚴肅,待大師在臺上遙拜之後,神使開始宣讀法旨。

  “南華火德夫人碧真元君敕曰:

  亟橫山紫融峰有道清淨之士「地方子」,有破陰濁關竅,抵除心魔,胎移中宮,嬰孩煉成,更有鎮護亟橫火德福地之功,除魔無數,外功久積。

  賜丙丁火精珠十二顆,可調地肺真火,鑄煉魔劍器;

  授彤華宮丹元府中掌爐主吏,撥火鴉道兵一百,總攬神木丹鼎四時火候;

  爾其慎哉!望修持不輟,早日打破虛空,飛昇靈空上闕,若是渡盡三災九難,則當候補於靈官仙班。”

  地方大師在接下這一道法旨之後,面上的喜意不多。

  她面有肅容的拜請元君神使留步於庭中,那神使也似早已預料一般,在金車前頷了頷首,落降於三重露臺之上,與地方大師並肩而立,面向一眾賓客。

  “綠華何在?”

  地方大師輕喚了一聲,說道:“神使當面,還不具陳冤情。”

  仙庭中的諸道神色各異,未料到在這賀宴之中還有這樣一出大戲,不由感嘆大師的風格還是一如既往,除惡從急,不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半截仙娥聽到大師呼喚,如聞天籟之音,即刻在廊下出列,泣訴冤屈,一字一句,滿蓄苦水,彷彿這數百年的苦悶,在這一朝傾盡而出。

  說到最後,已是啞音難言。

  因她心中憤恨難洩,只得病鴉嗚咽似的,聞者無不生出惻隱之心。

  “茲事體大,如何能聽你一面之辭。”

  神使說道。

  半截仙娥聽聞此話,彷彿受了極大冤屈。

  她如果有那一二分的冷靜,當知神使此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語,事關神將之罪,難由她一面之辭而決,可她本心被此仇折磨太久,如常墜地獄,已然神鬼不分。

  她將體面和尊嚴統統拋舍,於大庭廣眾之下,揭開下身雲裳,露出那恐怖的醜創,宛如條條蜈蚣團簇肉上,噁心至極。

  “綠華。”

  丁如意眼睛一紅,不忍仙娥自揭傷疤。

  “唉!”

  神使輕嘆一聲,有感於半截仙娥之苦怨,沒有責其冒犯失禮之罪。

  當然了,最關鍵還是有大師提前傳告此情,做足了裡面的工作,不然火德彤華宮一向與世無爭,受不受理此等冤案,這真在兩說之間。

  在靈空上界之中,眾仙因修行不易,更有天條約束,故而少動兵戈,修身養性,離群索居亦是不少,即便真動了嗔念,行事也往往都是天馬行空,不著痕跡。

  而在這諸仙班之內的神將仙吏,雖然也受天條的約束,到底是沒有真仙那樣嚴苛。

  “神使,無需另行查證,確有此事。”

  地方大師說道。

  神使的眉頭一皺,復又鬆弛下來,視線掃過火龍真人,心中已然明瞭,必是火龍已經推算此事,於是道:“既是如此,你可要為這蠶娘擔保?”

  “自然。”

  “善。”

  對於大師的態度,神使很是滿意,於是果斷對金車前的童子說道:“遣丙火一部赤刑火靈官,往七殺宮緝拿深沙神將,押去彤華正宮受審。”

  童子聽令離去,不知為何,這庭中的柔風變得冷冽起來。

第657章 花煞,青囊仙

  丁如意來到半截仙娥的身邊,為其蓋上雲裳,安撫其情緒。

  半截仙娥在聽到神使遣彤華宮中一位靈官,前去七殺宮緝拿深沙神將,心中篤定此事是八九不離十。

  七殺宮就是再怎麼強硬,再怎麼護短,也不敢為了一介神將,從而觸逆彤華宮碧真元君這一位蒼天親傳,這就是這靈空上界中的現實。

  半截仙娥理智稍有回來,將丁如意一把推開。

  她很清楚靈虛子不喜貪於情愛之人,丁如意的關切她心中極為受用,但這不能是以對方前途為代價。

  元君神使靜靜的看著露臺之下的情狀,對半截仙娥道:“你隨我一道去往宮中,參與案審。你若句句屬實,必能沉冤昭雪;你若架謊鑿空,必墜無間地獄。”

  半截仙娥被帶走之後,地方大師情知庭內眾賓已是興致銳減,她也樂得結束賀宴,同弟子們回洞中自家歡聚。

  不過在此之前,需有給予眾賓客的回禮,這一點上不能失了禮數,於是當下開始咦髯陨砩裢ā柑靾A地方」,周身光氣旋繞,成穹頂方底之狀。

  光氣之內,諸景流轉,似走馬燈一般,最終定格在火墟洞內一處地穴。

  “出!”

  那地穴之景,好似要脫虛就實,化入仙庭之中一般,穴內的紅白碧三色之煞上湧而出。

  此等煞氣看似煙氣之狀,實則沉重無比,被大師從火墟洞地穴隔空取攝,當空凝作一百來顆珠子,諸賓有些識貨的,已是在翹首以盼了。

  “碧空冰魄花煞!”

  白殼龜上,禿頂老道撫著滿嘴須道。

  “大純陽宮向來是一脈單傳,當年藍大先生先收你為徒,授以秘傳劍術,視為衣缽弟子,不料後來竟又收了一弟子,我曾推佔其中緣由,可始終無所得。

  今日有見這失傳的花煞,才知藍大先生為何要再收錄一位弟子了。”

  火龍真人撫須,目光幽深,說道:“師妹有幸,同師孃當年遺留的傳承合緣,如今業已煉成嬰孩,或許能重走師孃那還沒有走完的道路。”

  “何其困難。”

  禿頂老道搖了搖頭,似不看好,“歲魁仙子意氣用事,當年參與那場豪賭,最後連個轉劫機會都無,累及藍大先生情深而傷。我倒願你師妹可以自成一路,莫要重蹈覆轍。”

  正說著,那些花煞所凝的靈珠落下,按照眾賓賀禮輕重而分。

  禿頂老道分到的,足足有三四十顆之多,他毫不客氣的收起,因為他知道在賀宴之後,大師將要請他來幫助其愛徒金童,完成那件如意法寶。

  “師叔,此物於你亦有大用。”

  火龍真人笑道。

  “呵呵。”

  禿頂老道把玩著珠子,點頭道:“亙古之初,鴻蒙未闢,三天俯吸地元,以全道體。

  像我輩修士總是聽聞大道之中,旨在「形神俱妙」一詞,不過世上所修丹道,則多是重在神妙,而這形妙一途,不成六境陽神,難在浩瀚典籍中窺見。

  其中種種法門,無不艱澀難修。

  獨獨這天下十二花煞,乃是參據亙古三天俯吸地元之舉,可說是自成一家之玄奇,實為形妙之上乘道法,可惜其中的煉法,只在幾人之手。”

  “師叔,正道三家之內,哪個沒有形妙之法,咱們大純陽宮更不用說。”

  “火龍,你知道的,這不一樣,很不一樣。”

  “咳咳。”

  火龍被禿頂師叔看得渾身不自在,咳嗽兩聲,準備轉移話題。

  要不是這法善老師叔是門中所共推的智者,學識淵博,可謂是無所不通,其所持法寶「御神籤」又善於佔測吉凶,他才不樂意同這位難以親近的老師叔在這裡閒談。

  “話不投機啊!”

  火龍心中暗道。

  “來人了。”

  法善老道忽然笑道。

  他這一笑,嘴中豁牙露出,面上褶子舒展,說不出的古怪和喜感。

  火龍真人愣了一下,隨後喃喃的道:“我這位玉羅大師侄可真不讓人省心,而且真的很會挑時候。”

  ............

  靈空上界之中,一艘花舟穿越重重烈罡而行,抵至彤華宮外層浩瀚風雷,竟是無一點的猶豫,疾行而過,數千裡的風雷只在片刻飛渡。

  舟上,滿載月光,還有一位坤道。

  月光之中,趴著一四足金蟾,背上滿嵌星光,頷下有一串寶珠,顏色各異,分發毫光。

  這金蟾在舟中撥著月光,時不時的瞥一眼那慵懶之狀的坤道,以長輩的口吻說道:“此事辦成之後,你在城中也算是站穩根腳,有了一席之地。”

  坤道似不以為意,眼皮都不抬一下,“不過就是個城下陰判,有何根腳可言。”

  “不愧是大師的弟子,這口氣大得很。

  你當芙蓉仙城是何境地,那是整個平陽州的霸主,高隱於州內,遙制於西荒,自前夏開國而建,至今已經有四千載有餘,所造就地仙不下一手之數。

  你這陰判之職,已入城核心心,再立大功,轉入天曹又有何難。”

  聽到金蟾的言語,這舟上的坤道,也就是玉羅,其神情多少認真起來,她望向祥雲之中的座座丹府宮闕,道:“以師傅的性格,未必能如我們之願。”

  “不急,事緩則圓。

  先前你回火墟洞中,已大抵摸清那物的存在。

  這一次地方大師功成出關,她那元神之中定然對於你在洞中摸尋之事有感,她心中只要有一絲的憂慮,遲早會露出那一物的行蹤來。”

  金蟾語氣輕鬆,彷彿出來閒遊一般,又道:“咱們這一趟就是來送禮,再試一試這位地方大師,如此就可回去交差,賺得大功一件了。”

  玉羅抿了抿嘴,問道:“那物真有那麼重要,值得城主勞心費神。”

  金蟾沒有回玉羅的話,他不認為玉羅現在有資格知道更多的隱秘大事。

  他趴到花舟的最前頭,一對橫瞳凸眼對著舟外那一處仙庭說道:“彤華宮不比下界,此處主人乃是仙中尊者,極貴極尊,就是城主亦要禮敬七分。

  玉羅,你得收起你那愁悶憤世的性子,裝也要給我裝出一副仙家氣度。”

  “她們倒是其樂融融。”

  舟上玉羅見庭中樂景,語氣幽幽的道。

  “呵呵,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別看他們此時盡享歡樂,過了三四百年,幾人還能保得形質不壞,不成土灰,待到三災利害,又有幾人可通天罡地煞變化,避過三災。”

  “蟾師妙理。”

  玉羅敬服的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