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博泥公唉聲嘆氣的說道:“我們就算是知道天人所在,也不敢告訴那四悲雲寺的門人。”
老猿一時大惱,只覺渾身憋悶。
“真不知三天道官是如何想的,還不直接一道天雷劈死那人,偏偏降下個什麼天人,阻他道途。”
大有僧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翻。
在他看來,這老猿雖是水府河伯之子,可是內心的想法實在過於天真。
“那師祖在築基之中,已是調和龍虎,並早早受賜符籙,名入地曹之中,管束著一方之陰土。
他借我外道佛法延壽,雖是逆天僭越之舉,可他到底是分屬於蒼天道脈一員。
如今降下個天人劫,算是小懲大誡,若度得過,還是道門高功,若是度不過,便是那天人上位。
於蒼天道脈而言,反正這肉都爛在自家鍋裡。”
季明聽得心中雜念紛飛,各樣的盤算在心頭產生,而那老猿聽得是沮喪不已,垂眉喪氣。
“對了!”
老猿忽生一計,在供桌上抓耳撓腮,好不歡喜的道:“不如我們搶先一步,將那天人收歸門下。”
“這樣也行?”
季明驚訝的道。
他盯著老猿,一想到日後自己可能拜入其門下,心中微有想法。
按照他的想法,最好的結果,可是拜入太平山中,或者同屬蒼天正道的黃庭宮、真靈派。
“可行...倒是可行!”
大有僧閉目合十,道:“此天人劫難,非神真入世,乃三天中一縷神氣所降,化入肉胎之內。
因其天人根性,資質必然非凡。
更因其為阻那人道途而出,生來定有法骨。”
“沒錯,沒錯。”
老猿見大有僧言語中贊同自己,心中越發的歡喜自得,認為自己想出了一個絕好的主意。
“我常有所聽聞,那四悲雲寺的師祖,自生來肋下便長有一對法臂。
這三天降入胎中,阻他道途的天人,那怎麼說也得生個重瞳,或者長對風雷翅之類的吧!”
在廟內一旁,季明聽得心裡火熱,不自覺的摸了摸頭部上的小眼。
那在一旁沉默許久的博泥公,開口問道:“那咱們幾個還等那人的弟子過來交涉嗎?”
“等!”
“不等!”
大有僧同那老猿一前一後,幾乎是同時出聲的道。
“和尚...”
老猿怒目而視,道:“你這是出爾反爾嗎?”
“我只說可行,可沒說同意。
我一個外道的和尚,加上一個被封禁的山鬼,你這是在指望我們兩個能夠抗住四悲雲寺的壓力而成事嗎?“
大有僧的反問,讓老猿一時沒了言語。
“小怪,你既知內情,有何看法?”最後,老猿竟是朝著季明這裡問話,找尋著一絲認同感。
季明心中暗道,自己可不單單知道內情,還有可能成為當事人之一。
照這樣看來,自己若是轉成天人,勢必成為四悲雲寺的大敵,而且是一個不可調和的大敵。
【化生】中有舍有得,有好有壞,不知為何,自己內心深處反倒覺得有一點莫名的心安。
“我認為...可行!”
季明給出自己的答案,不管如何,自己都該偏向於未出世的天人。
那大有僧目光如炬,直視著季明,一針見血的問道:“這是你自己認為,還是狐社認為?”
季明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道:“今日既是共參大事,那讖語一事可否告之?”
說到讖語,大家諱莫如深起來。
“六六大逆!”忽然,廟中響起一道聲音,桌上的老猿立馬一副抬頭看天,事不關己的樣子。
“六六...大逆!”
季明尋思著,這一則讖語是否同那未出世天人的位置有所關聯。
“不管如何,順天總好過逆天。”季明正色的說道。
“是嗎?”
一陣風吹過,帶來一道溫和的聲音。
在廟牆之上,有破舊的窗紙發出“沙沙”的響聲,讓季明內心中不禁感到一絲絲的寒意。
一中年文士負行篋入廟,撣著自己身上的塵土,而後定定定看向季明,抬手一指,問道:“小小精怪,何以大言不慚?”
“這一定就是大有僧所說的,那四悲雲寺師祖的弟子。”季明心中猜測,且感嘆自己真夠倒黴。
“正國道友,狐社小怪無心之語,切莫上心。”大有僧幫著季明遮掩一下,同時也點明他的背景。
季明正緊張著,防備這文士暴起發難,忽聞一道秘密傳聲。
“你且出廟,在山北河灘等我。”
季明看向供桌上的老猿,只見對方正朝他眨了眨眼睛。
“不必害怕,這正國是大有和尚的好友,專程被請來,好替我等說項,他必不會為難於你的。”
第52章 先鋒,大畜卦
季明起身出廟,果如那老猿所言,自己未受一點刁難,更準確的說是...那文士只當他空氣一般。
出了廟宇,抬眼一看,槐樹下散了一地的無首鴉屍,早已是一動不動,引來一群螞蟻駐足。
季明看得一陣出神,久久才回過神。
“讖語!
根底!
關係!”
季明好似有所悟一般,而後審視起了自身那一節節黑亮的殼背,還有兩排鉤鐮似的節足。
剛才廟中的經歷,讓他對修行多了一些認識,更為深刻的認識。
似那博泥公居於深山,大有和尚結廬禿筆峰,老猿更是貴為水府河伯之子。
在一般的清靜時日裡,如這三位絕對可以過得逍遙自得,偶爾還可遊戲人間,尋仙訪友一番。
可是一旦捲入是非中,尤其是事關仙門正宗的是非,便是身不由己,逍遙不在。
然而像季明這樣的,小有道行的精怪,要是涉及到這樣的是非中,更是如同一粒塵埃般微不足道。
不知不覺中,季明已到了橫山之北。
此處橫山之名,便是因其起伏山勢好似截斷了那南盤江支流一般,因而才得了這一山名。
振動薄翼,飛下北麓,越過幾處山村,季明穩穩的落到河灘之上。
“呼~”
輕吐一口氣,季明飽覽眼前河景,因那正國道人而產生的緊張情緒舒緩許多。
眼前河流的水面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如同撒滿了碎銀,隨輕波而閃爍著耀眼光芒。
河水清澈見底,河床上的卵石清晰可見。
季明涉足水灘,腳邊可見幾尾小魚兒穿梭,偶爾還能見到一兩隻螃蟹在石間悠閒的爬行。
就在這時,那河心一道水浪打來。
大浪中有一道黑影,在浪打向岸時,躍上浪頭,季明定眼一瞧,不是其它,正是那河伯之子。
那老猿入浪出浪,踏波弄潮,水性更賽游魚。
他高站在浪頭,對季明說道:“小蟲怪,你挺投我眼緣,不如隨我一道做下這件大事?”
老猿一開口,季明便覺刺耳。
這老猿的性子,在廟中怕還是忍耐了一點,出了老廟便放縱起來。
當然了,性子跳脫意味著性情率直,再加上根底厚,人脈廣,資源多,絕對值得季明結交。
季明承認自己帶了些濾鏡,畢竟如無意外,他在山中潛修百年,也難得遇見這般河川地祇。
季明沒有回話,只問起老猿名姓。
浪頭身影躍下,老猿帶著一身水汽湊近,爽快說道:“我小名金猊兒,家中排行三百二十五,你便叫我金猊猿。”
“猊,獅子?”
季明心道。
他不知這小名怎安到一猿猴身上,也不細想下去,
“金猊猿,你要收那天人為弟子,總該有個線索吧!難道在天下三十六方中一通的瞎找。”
“來!”
金猊猿朝季明招手,耳語道:“我監管橫山一帶水系河流,耳目也算靈通,知道那合山方內有大股道民潛入本方。
另外,那合山方四悲雲寺的壇主弟子正國,便是剛剛從觀才洞鬥法戰場暗中撤離來此。”
季明面色古怪,貌似自己耳目不怎麼靈通,也遣使三鬼打探到了這一些訊息,只是沒金猊猿這樣詳細。
“你的意思是天人就降在蘭蔭方中。”
“沒錯。
錯不了。”
金猊猿十分自信,“我們必須搶在他們前面,奪得天人。”
“我...”
季明還待再說些什麼,卻被金猊猿一把拉上浪頭,接著浪頭頂著季明,向下直接撞入河中。
“水性太差。”
金猊猿對季明施了個避水訣,叮囑的道:“待會兒到了那地方,你便先做個闢水先鋒。”
“好!”
既來之,則安之,季明在水裡大聲喊道:“金猊猿,要不給我來十件八件鬥戰的法器。”
“哈哈哈~”
拉著季明在水下潛遁的金猊猿,大笑的道:“你真當我這裡是南盤江水府,還十件八件法器,我自己都只有一把分浪刀,還是兄長淘汰下來的。”
“對了!”
金猊猿似乎想起什麼,張口一吐,三把水藍色的令旗一一飛出,插定在季明的殼背之上。
“即是闢水先鋒,當背旗三面。
此令旗中,各有水獸精魄一條,望你多加善用。”
有了三面令旗,季明一下精神抖斊饋恚@一種大佬帶我飛的感覺,實在令他格外的愉悅。
既是一闢水先鋒,也是不是意味有蝦兵於手下聽用,那自己這算是有編制,有組織了嗎?!
幸福來得突然,比那【化】字還讓他猝不及防。
季明被拉著,視線在水下掃視,他雖在水下待過幾年,可像這樣在水下游遁卻未曾體驗過。
況且大河水景之壯闊,非一方小池可比。
那自河面上投射下的陽光,在水下世界呈現出迷幻的光影,金猊猿同季明好似在水下拂動的光紗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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