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這些年火墟洞中全靠素素一人苦守,那猿老自轉劫而去,也沒有個動靜。
當年就聽素素說在大師閉關後,猿老便要轉劫,得成人道,要是轉成人身,沒有覺醒宿慧,那就得等大師出關後,前去俗世中接引了。
這一晃十多年過去了,猿老可別死在了外面。
在素素說話之時,季明明顯感覺到素素的消愁之意,不必細想也知這些年的守洞之苦,白白耽擱她大好修行時光,甚是磨人意志,催人志氣。
季明有心勸解素素,但是自己在修行上突飛猛進,實在沒有立場來勸解素素,只好安靜的聽素素講述這些年的守洞經歷。
在守洞的期間,確實有人糾集邪黨尋機報復大師,只是礙於紫融峰有山神,山下陰世一眾幽冥陰官,及其彤華洞一班將吏監察,未曾尋得機會進犯。
在這期間,那位大師姐也來過兩次。
據那大師姐自己所言,她當下在平陽州芙蓉城內修行,頗得那城中仙人的眷顧,道業術法皆有所成,待大師功成出關,要專程回來送一大禮賀喜。
“大禮?”
聽到那大師姐也有大禮來賀,季明心頭莫名一跳。
他心中暗暗思量道:“我要送禮,你也送禮,屆時仙庭之上,諸多仙家心中,免不了點評高下,此是俗情世故,萬難免卻。”
季明心中念頭轉過,面上一片平淡,對素素笑著說道:“大師姐得芙蓉城仙人青睞,想來也是道行大漲,機遇頗多,此禮定然是不同凡響。”
“她啊!”
素素臉色莫名,低沉的道:“她雖煉成金丹,但依我觀之,胸中五炁並不精純凝固,怕是走了些捷徑,而且身有紅塵之氣,怕在外也是個惹禍根苗。
因是同出一門,幼小時交有情誼,難拒善意,想著等師傅出關,或能導善,現在一想,此念稍顯幼稚。
而且早年前聽我師傅曾說過,那位平陽州芙蓉城女仙雖然根底不凡,但行事頗有左道旁門之風,大夏初年曾掀動一場浩劫,累及披香殿諸多女仙。
只是不知大師姐此來,是否有她暗自授意。”
“師妹,你也不必自憂於心,待大師出關,自然迎刃而解。”
第644章 天罡,小滿時
大師姐的事情沒有影響季明的好心情,他在草廬之中沐浴焚香,佩上一頂魚尾金冠,換上一套皂沿邊烈火緋袍,便在廬中靜待大師的召見。
次日中,園外來人。
伴隨一陣爽朗笑聲,一道燦燦劍光穿來園中梅林之間,攪得林中萬枝齊搖。
季明瞧見劍光之色,面上曬然一笑,抬手迎著劍光一招,便有罡風一起,自四方來聚,往劍光前頭一湧,倏地亂了劍勢,使劍光如風中擺柳。
“嘿!”
劍光內喝了一聲,在罡風中重整旗鼓,自轉一圈,吞吐金光數道,將風劈開,欲要衝下草廬。
季明手掌又招兩下,罡風更猛烈數分,將劍光吹翻林中,眼看著就要吹去園外,那劍光一閃而沒,季明放開元神密佈四周,忽然往旁邊一伸手,正拿住突現的劍光。
“哥哥小心。”
劍光中驚呼道。
“還是顧好自己。”
季明掌中真炁一催,暗呶逍行䴔C,火光在掌內一吐,被拿住的劍光頓時萎靡,如化頑鐵似的,掉在地上,仍自蹦個不停,卻怎麼也飛馳不起。
劍中一道身影脫出,仰天倒下,大呼的道:“不玩了,不玩了,我都已經獲此煉魔寶劍,怎麼在哥哥手中還是過不了幾招。”
“哈哈!”
廬外兩道身影過來,其中一道身影正是冷翠山。
他見靈姑嬌憨可愛的模樣,爽朗的笑聲更大幾分,道:“你哥哥已經煉有靈罡神通,莫說你才剛得此劍,就是已祭煉由心,也難破靈罡。
剛才若非你哥哥有意放鬆,你那精純劍光怎能破開風阻,施展那縮地之術,一舉攻入你哥哥五步之內。”
在冷翠山身邊,李慕如一身素色儒服,外罩一件舊袈裟,淡眉之下有蒙著一皂色紗帶,將一雙殘眼遮住,其單掌豎胸,對靈姑笑道:“你劍術已經通靈,但是劍心仍是蒙塵,若不能執著一念,入無我之境,終不能成此道大家。”
靈姑怏怏不樂,坐在季明的身邊,扯著季明寬袖,似要他說幾句好話。
“哈哈!”
季明開懷大笑,伸手拿過靈姑懷中那柄玄英金光劍,屈指在劍上一彈,霎時便見劍身上有劍芒吞吐。
“靈姑,你可知此劍的來歷?”
“我知道,此劍名為玄英金光劍,乃是上乘煉魔寶劍,此劍之煉訣為真靈派前朝隱世劍修元老前輩首創,內含一道「不壞金性」,天下諸法莫能催折。”
“既是如此,為何我以五行之中火克金之玄機,就能讓此劍暫失靈光。”
靈姑臉頰一紅,端正姿態的說道:“我初祭此劍,未曾以神與劍相合,故而所化劍光仍可被五行生剋之理所擾。”
季明知道自己暗中操作,使靈姑得到此劍頗為容易,憂心於她因此對此等煉魔寶劍少了精站捶钪模贿^現在看來靈姑還有幾分清醒。
靈姑將腿一盤,鄭重說道:“給我三日時間,定能神合此劍,煉成不壞金性劍光。”
“三日!”
季明小小的驚訝了一下,這三日時間可不長,看來自己這妹子終於有點強者銳意進取之風,心中頗感欣慰。
“好,給你三日,你要是能成,我便...”
“哥哥便要如何?”
“我便授你定身之術,此法乃是陸真君奉派中祖師之命暗授於我,四大奇古妙術之一,你有此傍身,日後行走俗塵之中可省許多麻煩。”
李慕如也是輕笑的道:“靈姑,你要是能成,我便再給幾粒陰藏水雷丹耍耍。”
冷翠山摸了摸腦勺,道:“那我就給你一部玉版渾水真經,此經雖為旁門秘錄,但是深得水行之妙,不過上面有好些陰損手段,戲玩尚可,不可沉迷其中。”
“多謝李師叔,多謝冷大哥。”
靈姑俏皮的頂禮大拜道。
季明見好友歡聚在此,師長又即將召見,心中歡喜無以言表,撫掌笑道:“賢兄知己皆在,人生已有小滿,不如咱們在園中論道一場,豈不美哉。”
“師兄,論道這等樂事,還不將素素師姐一道請來。”
“自該如此。”
季明話音剛落,附近景色如飛馬賓士,待景色定下,素素已現身在此,端坐在雲石之座上,笑道:“這裡好生熱鬧,師兄早該請我來此。”
說罷,同冷翠山見了一禮。
冷翠山自素素一出現,拘謹了許多,言辭雅緻了一些,舉止秀氣了些。
在座之中,金童同他有舊誼,更有大恩,待他又是一顆真心,而李慕如身上帶有一股快意俠氣,最是投契,靈姑嬌憨爛漫,如鄰家幼妹一般。
唯有這初見的素素,像是神仙子弟,天邊上的人物,本能感覺難以親近起來,他倒不是自慚形穢,只是擔憂自己妖魔身份給金童帶來不好影響,他只好讓自己談吐舉止周正一些。
不過大家一道聊著,金童居中活絡氣氛,他又發覺這素素並無架子,自己就是談論妖魔煉形之道,對方也能聊上數句,句句都在點子上。
他不禁感嘆這才是逍遙仙家,清麗如水,無物不納。
想到自己在寶光州,在南海里,那都是遇到什麼狗屁道門子弟,同眼前這些人提鞋都嫌汙眼。
“冷兄,咱們暫不論別的,就論五行遁法。”
季明說道。
冷翠山沉吟少許,他知道金童正初涉五行,被其中無窮奧妙吸引,意趣正足,於是說道:“五行遁法包羅永珍,越悟越有,修至精深之處,能得天罡之仙妙。”
“何謂天罡之仙妙?”
靈姑在旁問道。
季明見靈姑還在此處,故意將臉一板,問道:“看來三日時間對你而言還是太寬裕了。”
“哼,不稀罕聽。”
靈姑小臉一鼓,本欲縱劍而去,獨自用功,但一想到許久沒同哥哥坐在一處,心中不捨離去,只得雙手抱胸,氣呼呼的坐在原地,挨著季明。
季明感受到靈姑的情緒,手抬到半空,才發覺靈姑已經長得同他一般高,於是輕拍了一下靈姑後背,為她解釋了起來。
“在古來之時,法術有天罡地煞之說。
地煞法成,已能役使一切有情有形之物,盡得人世間的玄奇變化,不過終究難免為天數所困。可若是那天罡法成,神遊天府,名壓仙班,與天同老,雖上蒼亦不得而制之矣!”
靈姑瞪大眼睛,道:“那神通莫不只算是地煞變化。”
冷翠山聽得哈哈一笑,對靈姑說道:“什麼叫只算是地煞變化,你可知這五百年一次的三災利害,就可用這地煞變化躲過。我已經活了千餘年,躲了兩次天災,均有莫大奇遇才堪堪避過,現在回想只如心魔一般。
你哥哥煉成一道神通,造就身中仙髒,這旁的不說,已經無憂於五百年壽滿的那道雷災了。”
第645章 大師,變化論
季明面帶思索之色,對眾人說道:“既然說到了地煞變化,那咱們便斗膽論一論何為地煞變化?“
素素溞α艘宦暎龑π扌猩系母呱畹缹W一向極感興趣,第一個開口說道:“恆順地理,承天布宣,是謂”天罡”,諸天萬物能隨心變化,即天地之”道”變。
而地煞化是陰陽五行九宮八卦之”術”變。
所以天罡的道變和地煞的術數之化,二者是體和用的關係。
天罡變乃是本元變化,合三十六之數,而地煞則是外形變化也,合七十二之數。”
“此為變化總綱之言。”
李慕容聽得入迷,不由合掌說道:“天罡地煞便如佛門之中大乘小乘之說,如今...蒼天在上,佛門只可修行小乘之道,渡己成佛,終是止於地煞變化。”
季明點了點頭,李慕如這話也是說明了佛門為何不敢提倡「眾生平等」的大乘佛法理念,那已經觸及到上蒼治世的根基。
“什麼本元和外形,說得過於玄奧。”
冷翠山也是放開了一些,說話不那麼文縐縐。
“要我來說,地煞變化代表“術”的極致,是“有為法”的巔峰,但終究囿於個體的限制,只是在‘以術御物’的層面。
而天罡變化則是要我們個體同天地往來資訊,溝通陰陽,糾察和體悟自己同天地那部分契合的本元,最終抵達‘合於道法自然’的無上妙諦。”
“妙哉!”
季明撫掌大讚道。
冷翠山的一番話有些深入湷龅囊馑迹屗a生許多感悟,對於自己六戊神罡也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六戊神罡的玄妙基於靈罡,從法術·一氣大擒拿手再到神通·六戊神罡,其中由溨辽畹男扌姓f到底都是因「靈罡」的積累而引起的質變。
其中無論結合六指法骨的奧妙,還有關於土木相爭的頓悟,都是引發最終質變的法門。
不過接下來的道路,還是得等大師出關,向其取經。
“我也就是個假道學,口頭上的功夫。”
冷翠山感受到靈虛子、靈姑,還有李慕如,乃至素素敬仰的目光,雖然心裡極為受用,異常舒爽,但又有些底氣不足,畢竟這都是紙上談兵。
“來,我給你們演法一番。”
冷翠山來了興致,將衣袍一解,搖肩晃頭,只見花鱗覆體,足化魚尾,額間伸出鳥爪,兩耳垂掛,既厚且圓。
他將尾一擺,便有浪潮於虛空湧聚,接著尾盤潮頭,作五心朝元之姿,整個流露出一種莫名道韻,目視其身,好似窺見海中無窮景象:颶風起處,水立成峰;濤聲裂空,有聞雷震;海平如境,雲水難辨。
冷翠山此等真身之上,盡顯水元之奧妙。
季明等人只是簡單的以目視之,便好像自身化於無量大海之內,水潤之意宣佈於周身,顯然冷翠山這是在施展一種極為高明的傳法之術。
冷翠山獨立虛空潮頭,喝道:“諸位道友,此時不悟,更待何時?”
季明坐立不動,陰神早已脫竅,化作一陣風,又變作一股塵,在冷翠山真身處繞了三匝,倏地一變,化作一股冷霧,落回了肉身之內,五行之水遁,自此一朝有悟。
“實在妙不可言。”
季明道。
素素和李慕容那裡無法陰神脫體,更進一步的感悟這真身上的水元之妙,但是她們收穫也是頗多,只待沉澱數月,也能悟出水遁之妙用。
潮頭上,冷翠山收起真身,落下地來,踉蹌了一下,趕緊調息起來。
“冷道友果然是以沾恕!�
素素不無感嘆的道。
即便冷翠山根底非凡,真身得天獨厚,暗合水元之妙理,但是這種‘一傳即有’的傳法手段,也不是輕易可以施展,怕已損了些道行。
或許冷翠山因那千年有餘的道行,不在乎損個二三十年,但她不能不感念此傳法之德。
季明托起舍利瓶,瓶內飛出數滴自廣元水府一段天河內煉出的星流漿,灑在了冷翠山的身上,感嘆的道:“我常有聽聞大道旨在於‘形神俱妙’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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