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357章

作者:黑環

第605章 西鬥,庇妖魔

  騎鶴老翁到了近前,先執一禮,開口便是自我介紹,“餘是西鬥高靈星君神威宮中神將王顯。”

  說罷,色厲起來,當面指向冷翠山,說道:“諸位切莫被此獠騙過,以他身上的孽業,縱使不是此次洪水的主禍,也少不了斬妖臺上走一遭。”

  “西鬥神將。”

  季明暗道一聲,心中沉重。

  在鬥部之中,以南北二斗並重,至於東、西、中這三方鬥宿仙班,則是次之。

  像是東鬥主冥,這名義上是東鬥五星君,在天上清貴顯赫,實際上是在太山娘娘的手下當差,美名曰輔佐太山娘娘調和蒿里陰世平衡。

  至於中鬥,此鬥宿乃上蒼最後補之,以全五方鬥宿之名,此鬥宿中的三位星君皆是由大純陽宮的仙人主任,而他們向來都是不理事的。

  最後這西鬥,水分最大。

  西鬥主記,記錄世間眾生善惡功過,及其生死轉劫之事。

  善惡功過自有陰德,乃至功德,及其天罰於萬事萬物之中作用,無需西方鬥宿星君來主持,也沒人敢主持此等天地大事。

  而生死轉劫之時,涉及到陰陽死生大秘,縱使神真亦是難以堪破其中的變化,連地府和蒿里都插手不了,何論那西方鬥宿的四位星君。

  所以嚴格來論,除了南北二斗之外,其餘三鬥存在感不強,其中東西二斗諸位星君麾下的將吏更是良莠不齊,算是旁門左道,乃至於妖魔神鬼主要鑽營,以期得入天曹的地方。

  都說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旁門左道之流飽受正道鄙夷,可也有東西二斗這兩處供其立足,躋身於上流,足見上蒼至仁,德被蒼生。

  季明深覺這西鬥神將來得蹊蹺,可是再蹊蹺也沒法去探究對方背後何人主持,現在最重要是確定冷翠山屠殺數萬生民,以此血祭煉寶之事。

  季明心中是傾向於相信的。

  來人言之鑿鑿,不可能沒有鐵證,另外他早前也風聞訊息,說有大妖在寶光州出世,連摧數十寺廟,屠殺僧眾,當時就猜測這可能是冷翠山。

  這事可不比他在嶺南屠殺十幾萬的蠻民,那等嶺南化外之地,一向是天不管,地不糾的。

  “等等,屠殺僧眾。”

  季明心中忽然一亮,想到幫冷翠山脫罪之辭,隨即心中又是一沉。

  這冷翠山屠民是為洩憤揚仇,這可不比蓄洪之事,自己一旦幫他脫罪,那豈非助紂為虐,此事若是做下,日後對自己的影響定然深遠。

  念及於此,他開始選擇旁觀一陣,看看冷翠山自己如何辯解。

  “屠殺了數萬生民,此事當真?”

  螭風將面上嚴肅起來,身邊的四虎開始嚴陣以待,本來還聽信回龍姑和靈虛子言語的她,已經開始暗中呼喚雷部呼風司中的雷將同僚。

  “是殺了。”

  冷翠山道。

  那神將王顯一喜,心道這冷翠山果如無相寶寺的高僧所言,因人生之大起大落,性情異常乖僻,在南海少有朋黨,一旦落入眼下這情況中,必是激起孤傲之氣,不屑解釋,痛快承認。

  “冷兄,其中可有說法?”

  季明到底顧念當初自己在雷文山澤中修太陰煉形之功,對方幫著設術護法之情,故而有此一問。

  冷翠山嘴唇緊閉,眼露冷傲之氣甚濃。

  不過在同靈虛子不經意的一個對視間,瞧見對方眼中的關切之意,那冷傲瓦解了許多,準備開口說話,不料被眼尖的王顯一下打斷了。

  “同這妖孽有何...”

  王顯一對白眉橫飛,言辭激烈。

  他根本不容冷翠山說話,要徹底激怒冷翠山,豈料話剛說一半,只見一株神柳大放青黃二光,萬千柳枝一抖,抖出一股絮狀神罡,往他身上一撞,直接吹翻到數百里之外。

  “冷兄請說。”

  季明道。

  回龍姑瞧著靈虛子的神氣,心中有些驚訝二者關係,這幾句話已算是押上靈虛子正道聲望了。

  在季明的眼中,冷翠山從頭到尾,氣息異常穩固。

  他同冷翠山之間頗有交溠陨钪猓穗m交友之大忌,但在他們之間很是融洽,以季明觀之,冷翠山雖有持仗妖力逞兇之舉,但未到喪心病狂之地步。

  況且冷翠山曾受昴日星官的點化,又是修到「易形」之境的千年老妖,並非那等不察天道之輩。

  冷翠山朝季明微微點頭,開始解釋起來。

  “我同那寶光州金寧上方舟口灣琉璃寺的仇怨由來已久,對寶光州的僧尼更是憎惡已極,但是我受承東海一位仙人的教誨,也深知因果報應。

  我便是不知因果,不懼天罰,可又不是獨門獨根的,自是不會在寶光州這等道土中大開殺戒。”

  說到此處,冷翠山深吸一口氣,才道:“但我在那州中行血祭之事,一舉屠滅世俗數萬僧尼,皆因其犯下三罪。其一,不耕不織,坐食萬民膏血,今數百寺院田產逾有一方。

  其二,比丘飲酒狎妓者有之,比丘尼塗脂傅粉者有之,州中僧市暗中勾結真靈派氏族宗家,於世俗中販賣左道下乘符咒,秘授旁門下乘功法。

  其三,愚夫愚婦捨身供佛,剜眼割肉以求福田,我曾親見州中老嫗賣三女為寺奴,雲“積功德滅業障“,此等邪說實毀一州教化之根基。”

  “真靈派竟已淪落至此。”

  回龍姑說道。

  螭風將看了回龍姑一眼,悄悄的傳聲說道:“應是見那東方佛脈琉璃寺坐大,香火鼎盛,這才對世俗中的那些寺廟下手,墮其佛門清譽,以求能擾動琉璃寺。”

  螭風將雖用了‘應是’二字,但回龍姑知道此事八九不離十。

  道佛之爭由來已久,但是真靈派已經被逼得用這等下作手段,可見門內道法頹敗之勢。

  她想著應該和父親好好的商議一番,以黃庭宮上蒼教主之大義,來插手寶光州中的道務,免得那真靈派逐漸偏離正道。

  “善。”

  季明心中一定,有冷翠山此話,他心中有底。

  “難怪我見冷兄身上並無天罰受懲之象,可見所言非虛,所殺者俱是奸惡敗道之眾,死不足惜。”

  冷翠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也不是全無受罰,在血祭那些僧尼之後,我也被劈了三下「元晨神雷」,在東海之濱養了好一陣子。”

  季明點了點頭,指著冷翠山道:“本來我還在想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要將你鎮壓江下百年,以作警示,既然上蒼已然降罰,我倒不好再設罪懲。”

  螭風將冷眼旁觀,心中一樂。

  這好話壞話都讓這神通道人一個人說盡了,全無她發揮的餘地,可雷部自有規矩,天規自有條令,豈是這神通道人三言兩語可以推個乾淨。

  這道人也不過是延壽宮中一散吏,話語還是輕了一些。

  螭風將只是冷眼來看,並不出聲,只待司中的雷將到來,再將這冷翠山伏法。

  季明和冷翠山自是看出螭風將的意思,季明示意冷翠山稍安勿躁,他直接盤於蓮臺之中,託著舍利磁瓶,一動不動的好似入定一般,像在等待著什麼一樣。

  不多時,一北一南,兩道身影而來。

  南邊那道看不大清,北邊那道身影正是被吹翻數百里外的神將王顯。

  他騎鶴遁返而來,身上雖並不大傷,只是冷淚不止,但是心中的怒火已經燒起,全賴深厚的性功壓制,他要讓那六指道人知道,天上可不只是打打殺殺,這言語亦如法刀。

第606章 敕命,金花功

  王顯氣息很是穩定,全無被吹翻的羞怒,眼底泛著冷光,似個盤海蛟龍一般,醞釀著殺機,他在靈虛子頂上法籙掃過一眼,接著撫須而笑。

  “好個南鬥延壽宮散吏,以下犯上可是你宮中法度。

  今日你同冷翠山狼狽為奸已成事實,我必將奏報南鬥星君面前,好讓你知道上天有法,不可欺之。”

  此處高域之上,王顯大義凜然,季明淡然處之,而冷翠山勃然色變,螭風將冷眼而視,回龍姑若有所思,一時間眾人神態竟各不相同。

  王顯敏銳覺察各人反應,心思百轉千回。

  這些人的反應,除了冷翠山之外,其餘的反應同他的預想可是半點都對不上,他面上大義凜然的表情開始僵住,這說話也不大利落了。

  “不好。”

  王顯暗道一聲。

  浮沉人世數百年的經驗告訴他,此刻該停緩下來,暫且觀望一陣,他果斷順從自己寶貴的經驗。

  在南邊,一道身影迫進,臨到近處,遁勢一緩,甚至顯出躊躇之意,螭風將英眉一蹙,朝那身影說道:“巽十三郎,還不速速現身,來隨我掙此功勞。”

  這巽十三郎近些年中,在下界犯下一件大罪,螭風將這句話是提醒對方,如今仍是待罪之身,需要大量立功的機會,別再肆意的犯渾。

  “螭風,我...我另有要事。”

  來南邊的天際一線上,那展翅的身影傳來聲音道。

  見巽十三郎一反常態,螭風將心知其中定有緣故,但是此時司中就巽十三郎一個戴罪雷將鎮守在內,若要拿下這冷翠山,必須巽十三郎配合。

  “擒魔要緊。“

  螭風將不容分說的道。

  見螭風將的堅決態度,一身赭黃道袍的巽十三郎只能遁來現身。

  只見他鷹鼻深目,面如青玉,結有朝天髻,背後二翅飛振,身下一對鷹爪足腕之上,所套的一對金精環釧煥發寶光,他對季明作揖道:“得罪,得罪。”

  “哈哈!”

  王顯見此情狀,放下心來。

  他對二位呼風司的神將道:“我雖道力湵。差娭鸂柷苣В槺隳么蒜枘嬷廊恕!�

  冷翠山心中焦灼萬分,見靈虛子仍是老神在在,在蓮臺之上閉目入定,託瓶掐訣,他當即攔在了最前面,正要獨攬罪責之時,蒼穹上乍現祥光團團,如旋如渦,天馬金車隱現而來。

  有浩然道音傳下,似從天外天飄忽而來,如慈和尊者一般,清越動聽。

  “太平山煉氣士來接紫府天樞敕命。”

  此處空域之中,數道目光齊聚於蓮上。

  回龍姑目中現出瞭然之色,剛才她就覺察靈虛子的心思,怕是曉得自己平定暴洪有功,上天定然有感,恩賞的敕命頃刻就要降下,這才如此鎮定。

  祥雲上的螭風將看向下方的蒼江河域,心中恍然有悟,令腳邊的四頭兇虎歸於溫順之狀,免得衝撞大羅紫府司中下來遞送文書的功曹使者。

  巽十三郎哀怨的看了一眼螭風將,瞧瞧這事整得,讓他裡外不是人。

  要知道這位太平山的靈虛子,當年在朝勾山誤破靈穴一事裡,可是被他拖累了,如今再見本就心愧,可礙於雷將的職責,還有螭風將這位同僚的面子,才狠下心來執法,沒料到反轉如此之快。

  他雖是不解其中內情,可也知道功曹使者下來,這擒魔之事必有波折。

  西鬥神威宮神將王顯已經打起退堂鼓,可是寶貴的經驗又告訴他,暫避一時不是辦法,他必須留下來再探情況,從而作出恰當靈活的應變。

  穹上祥光一開,金輝四落,如一頂彌天華蓋。

  在華蓋中間,那光開日現之處,有見那天馬金車停住,有不辨形貌的神人在車駕之上,雙手攏在寬袖之內,在金輝華蓋的背景下俯瞰,目光無波無瀾。

  車前,掌旗力士擎三辰幡在前引路,一玉軸天敕浮在神人之前,緩緩而展。

  “太平山煉氣士來接紫府天樞敕命。”

  神人再次出聲道。

  季明回過神來,於蓮臺上站起,儘量讓自己的表情表現得平淡一些,像那些見慣大場面的仙人一般,在眾人視線中,飄去天馬金車之前。

  “太平山煉氣士靈虛子在此。”

  他掐訣執禮道。

  神人微微頷首,目光從季明身上移到面前的玉軸天敕,朗聲宣道:

  “紫府司值日功曹奉三元天尊敕旨:

  太平山煉氣士靈虛子,以戊巽神風之術截西瀆蒼江之暴洪,固蒼江潰散之元,救兩岸生民九十六萬戶,護雍城糧倉,功德直抵紫府丹闕。

  今天意有感,使三命星君記功。

  祿命賜青符圭一柄,領延壽宮雲水上司,總攝谷禾州風雨水脈;

  福命賜鎏金斗一尊,凡所求禳災度厄事,可焚符直奏宮中鶴堂;

  壽命賜甲子蟠桃一顆,消北陰地府水厄名冊,不受谷禾江河水侵,增陽壽兩紀。

  另有上蒼表功,賜金花一朵。

  爾其欽哉!望持混元初心,勿墮紅塵劫數。”

  神人宣畢,重天之下,蒼江河面上浮起青鱗旋龜一頭,鳥首虺尾,正是蒼江中的西瀆水伯「震元公」,其揹負巴掌大的金花一朵,青符圭一柄,鎏金斗一尊,甲子蟠桃一顆,將此四樣負送上天。

  “呵呵!”

  震元公慢悠悠的笑道:“好道人,好道人,請受此功德金花一朵,及其福祿壽三寶。”

  “多謝震元公託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