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抓住握柄,猛甩幾下,噼啪的鞭響在池上炸開,好似霹靂一般,在這白鱗流磯之上傳得極遠,這嚇得季明連忙散炁消音,生怕擾了道場清靜。
不多時,一道火紅遁光落來,正是那在千丈潭中參修的棗靈兒。
這棗靈兒本是在千丈潭下苦參五行遁法,這一日正在演練小有所悟的火土二遁,突然的幾下震天價響差點讓他走火入魔,於是強忍怒意來此一探。
若非亭中演法,見這靈虛子手段著實非凡,他早來當面怒斥。
他這剛一來,便見到了釣魚臺上琳琅滿目的物件,心中頓時一緊,暗中思忖道:“這靈虛子才幾天,莫非已經找到了垂釣的竅門所在。”
再看臺上的靈虛子,其身上氣息已非當日,道行竟是隱隱趕超自己。
上一次在亭中初見,對方分明是才完成金丹前期的「水火既濟,陰神開化」的功課。
雖然這靈虛子在這一修行功課上似乎極其紮實,但在元神之上還是能觀照出一些細微的差距來。
在金丹中期,金丹陰神受到玉液滋潤,陰神之上煉出陰滓後,陽質更足,陰神漸具人形,而那能夠內外觀照,干涉現實的元神力,自然更顯神異。
像是在金丹四境中,修士們能夠初掌五行,就是得益於元神壯大之後,在現實中的干涉力度進一步加深,可以撬動自然中的五行之法。
如今的靈虛子,元神之力難以觀照清楚,顯然他們的道行已不分上下。
念及於處,棗靈兒心中一凜,將心中那點惱怒深藏起來,落下釣魚臺後的磯巖之上,起手作揖道:“在下宋虎丘,道號棗靈兒,黃庭宮中子弟。
道友初來臺上垂釣,便已是收穫頗豐,難道已徹悟五行變化?”
季明將手上的水藻鞭放下,對於棗靈兒的到來沒有詫異,他知道這是自己那幾聲鞭響將對方驚來。
他一邊從舍利瓶中抽出一點異香,一邊對棗靈兒解釋的道:“五行變化還未曾上手,只不過在垂釣上另闢蹊徑,這才在這裡有所收穫。”
說著,將異香搓成餌料,掛在罡絲的末端。
見到季明動作,棗靈兒不由得被吸引住。
在他元神觀照之下,可見竹竿頂端有垂下發絲一般粗細的釣線,在釣線末端一頭,則掛有拳頭大小的氣團。
季明將罡絲再次垂下南海渦流之中,正準備在“魚兒”咬餌的等待期間,同這位棗靈兒說上幾句話時,這才放下的罡絲竟然再次動了起來。
“挑釁!”
季明一念閃過。
他沒有廢話,直接將釣竿猛得一拉,竿頭下的罡絲一下繃直。
“還是剛才那個?”
季明心中有些疑惑,雖說這次來了個出其不意,但以剛才那頭“釣物”的靈智,不該這樣輕易的落網。
沒來得及細想,釣竿已被一股巨力拉彎下去,並且這力道還在攀升,越來越大,季明麵皮都已憋紅,急哒娣ǎ撬迣⒌暮邝[巨臂從兩邊伸出,一把抓住彎下的細竿。
“提!”
季明心中一喝,釣竿被猛提上來,罡網之中有活物翻滾。
“鮫女!”
棗靈兒喊了一聲。
只見罡網內,那頭活物頗為類人,眉目口鼻無不具足,兩臂有鱗有爪,腰下盡是花鱗魚尾,她在網中掙扎不停,似全不受罡網上土行變化的影響。
將罡網撒在臺上,這鮫女兀自掙扎不停,一見季明更顯兇威。
季明將罡網一撤,重得自由的鮫女反倒沒了兇相,只是在臺上蜷臂曲尾,轉眼已是一副弱女子的模樣。
“好個南海靈鮫,性情如此狡黠,卻是留你不得。”
“饒命,饒命。”
鮫女頂著一頭溼發磕地而拜,身前粉膩一片,隨拜而動,妙態畢呈。
饒是季明的心性,這時候也是看得元神一蕩,下一秒靈醒過來,臉色驟然一沉。
“孽障安敢惑我!”
第581章 詢問,龍綃宮
元神之力一道又道的壓下,那鮫女咬牙撐地,肉身元神之上如遭錘擊似的,一下又一下。
她趕忙停下迷神的魔法,不敢再耍弄心機,直至被錘得筋軟骨酥,這才得了喘息機會,立馬泣淚求饒不止,那眼淚一落,就地滾成一顆顆明珠。
此刻,一旁的棗靈兒適時的出聲說道:“道友,她應該是南海「龍綃宮」中的鮫女。這些鮫女天生異稟,根骨殊異,可惜難走正道,專習天魔秘法。”
“若有真法,誰願去走魔道。
龍綃宮孤置深海,專營天上道產,宮中正法難昌,一心走那魔法捷徑,其中苦處何人在意過。”
那鮫女伏於石上,衝著棗靈兒大喊道。
“孽根難除。”
棗靈兒搖了搖頭說道。
他不想同鮫女在此爭辯,現在既已見識靈虛子的垂釣技巧,他也沒興趣再於此處逗留下去,立即化作一道飛火,重新遁回了千丈潭下。
當釣魚臺上只剩下季明和鮫女二人,這鮫女面上似殘留著些許懼意,但是那對眼珠子已在四處亂瞥,眼神中似乎還帶有一絲喜意,轉瞬即逝。
捕捉到鮫女的神態,季明心底有些猜測,此女倒像是故意被他釣上。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季明一個揮袖,不等鮫女有所反應,將她掃下釣魚臺,直接送回到了那處南海渦流裡。
渦流下,那是南海一處黑沉沉的海域。
在這裡,鮫女身影突兀的出現,她眼中那抹不易覺察的喜意一下化為驚恐,沒有絲毫的猶豫,鮫女一個擺尾,折身而返,徑直衝回渦流,去往那處仙池。
“噗通”的一聲,池面水花爆開,冒出那位鮫女的面容。
“鮫女玉浮,南海龍綃宮外藻林中的司膳宮娥,修行才滿三百年,苦無正法修行之機。
今日在藻林之下偶遇此處渦流,得窺渦流中的仙境勝景,卻是誤用機心,衝撞了大仙,還請大仙鞭罰小娥,以贖我罪。”
聽聞鮫女此話,季明心中瞭然,這鮫女果然是故意被他釣上。
“奸猾!”
季明語氣中滿是厭惡,故意讓自己面色陰沉起來。
他再度將這鮫女玉浮打下渦流之中,逐回南海藻林裡。
不多時候,那位鮫女再度浮上了池面,整個一副打死不走的模樣,季明伸手對著鮫女一指,將其肉身定住,第三次將她送回了南海里。
季明為何不將鮫女一下打死,還如此的折騰來去,這自然是他的一番考驗。
這鮫女玉浮看上去在南海有些根底,那什麼龍綃宮連他都沒怎麼聽過,應該還是有些來頭,當下稍作一番考驗,接下來自然是有一些用處。
這一次送回後,那鮫女久久不來。
季明心頭一奇,難道鮫女受了三次打擊,已經選擇放棄此處的機緣,可是他觀那鮫女的眉眼之間有股狠毅之氣,不似那等輕言放棄之輩。
正在琢磨間,池水中一抹血色盪開。
只見血水盪漾之處,鮫女玉浮舉著一條鱗手浮踏波上。
她舉斷手相對,又展示自己那血肉模糊的斷手之處,顯然她以自己的一隻斷手來剖明贖罪之心,她的這一股狠勁著實讓季明刮目相看。
季明托起舍利瓶,略微一搖,將一盒靈膏搖出。
盒中的靈膏只剩下少許,季明在盒底颳了又刮,給鮫女的斷手抹上,然後重新的接回斷處。
“這是黃庭宮的生肌接續靈膏。”鮫女玉浮驚喜的看著自己剛剛接上的斷手,在那斷手之處只留下一圈的満郏渲袛喙且呀浫K如初。
“有些見識。“
季明毫無營養的讚了一聲,接著直奔主題,問道:“你可知在南海之中可有什麼瑞獸?”
“大仙是指...”
“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祥瑞靈異,降伏之後可以彰顯超然的地位,最好還能帶來一些福澤。”
聽到季明這樣具體的要求,鮫女玉浮苦想了一陣,最後遲疑的說道:“蛟龍...”
“看來你我到底無緣。”
季明長嘆一聲,失望的說道。
這蛟龍雖好,但是在高真大修的眼中,已經快爛大街了,自己要是釣上一條蛟龍送給大師,還不如炒上一盤龍肝來得獨特,來得有新意。
“大仙,在南海之中有頭贔屓,已具千年道行。
他在深海中背山負嶽,常去海濱之上同巨嘯共搏,千年來活民無數,引得上蒼垂青,功德注身,從而真身通體燦金一色,猶如古時金鱉一般,南海中一等一的瑞獸。”
“千年道行!”
季明心中有些沒底,但是又不能在鮫女的面前表現出來。
“那頭贔屓現在何處?”
“聽說這贔屓因真身頑固,難全煉形之功,已往南海之南的南極之處求道,但是在每年的夏季,他都要在海濱處逗留,幫助海民們抵禦風暴。”
“可惜!”
季明面上嘆了一聲,心中實是鬆一口氣。
“除這頭千年贔屓之外,南海中還有何等的瑞獸,最好是能將他引來渦流附近,供我垂釣於此。”
鮫女玉浮被難住了,想了好一陣子,頭皮都被抓破了。於是季明讓她回去好好想想,可以在那龍綃宮中找些朋友問問,許諾在事成之後,自然將她引上正道。
在送走鮫女玉浮之後,季明再次垂釣起來。
這一次他開始在東海渦流裡垂釣,釣上來的盡是一些不常見的怪魚。
像是鯉魚,卻有足的;像是鯰魚,卻是獨目的,還有那嘴如長針的大魚,這些魚都能算是海中異種,可惜一個個血脈湵。y堪大用,遂被季明熬成一碗鮮湯下肚。
釣了這許久,季明沒再繼續釣下去。
小魚小蝦不值得他浪費時間,大魚大怪難被引來池底渦流之中,看來他還是得照慶陽仙所言,以這五行變化為餌,才能從中釣得真正靈物。
不過在此之前,季明決定陰神出竅,去往南天門,看能不能去延壽宮一趟,拜訪一下宮中的同僚,順便也查一查這南海龍綃宮的來歷。
將匣內最後一點玉液金晶吸收,季明的陰神從泥丸宮一躍而出,站在釣魚臺上同自己的肉身幾無分別,除了沒有影子。
第582章 夔獸,入天宮
在南海深處海域之中,有兩座大山相對並立,其狀如魚鰭,高有千八百丈,而兩山相距不過一兩百里。
在這兩山夾擠之間的一兩百里的水峽之下,有一座海宮孤矗在下。
此宮以玳瑁作梁,魚鱗為瓦,四周窗門隱隱透光,整個宮殿並無輝煌之感,反而顯得幽暗沉悶,彷彿它早已經被遺忘在這處海疆的深處一般,鮮有生人造訪。
深沉質黑的海水下,一道身影如飛矢急射,彷彿水中阻力絲毫不存。
這道身影在宮外小心的繞了幾匝,好似閒遊亂竄一般,實則是在透過宮外一處奇門陣法的陣門。
不多時候,這道身影消失在宮外,抵達宮中一處荒僻所在。
這處地方宮室成群,依照一處斜沉下去的平臺建立,這平臺一直延伸到正在斂放紅光的深處,整個石臺好似一道架在海下的石樑。
那身影沿著座座宮室探入幽深放光之所,這裡的水溫一點點升高,漸至沸騰,滾泡翻起。
無數具的魚骨陳列在這裡,這些魚骨被刻意的分開,脊柱豎插在地,車輪大的魚頭朝上,好像一面面獨特旗幟似的,指引到某個地方。
越往下,沸泡越密,一串串的翻上來。
那身影已是經受不住,穿起了一件無形的闢水寶珠綃衫,須臾間走過石樑,來到海底至深之處。
這裡到處都是開裂焦石和熱巖,即便泡在海水中也不失熾熱,這裡堆積的魚骨更多,也更大,疊如山丘,起伏如陵,被海下的地火燻得焦黑枯爛。
“隆!隆!隆!”
悶雷的響聲在此處響起,嚇得潛行而來的身影心臟急跳。
突然一束強光閃過,將這處地方照得亮堂,潛游至此的身影自然被照出,她正是龍綃宮的鮫女玉浮。
“來者何人...”
一道粗厚的聲音響起,接著恍然道:“原來是一位鮫女,難道是府裡哪位正雷將辦宴,想起我這老牯頭來,將你送來給我打個牙祭。”
鮫女玉浮站在一處巖角之上,盯著一處魚骨巨丘下的火洞,那裡正是聲音傳來的地方。
她努力的剋制心中恐懼,不讓自己的聲音發顫,說道:“雷獸,我是自己來的,這鬼地方哪會有人想起,更別提天上的雷將。”
這話說出後,那處噴吐濁泥的火洞裡陷入長久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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