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季明心中暗驚,這時千手兒從湖石下爬了過來,睜著一對黑眼歡喜的望著季明,在季明身上爬上爬下的,最後縮形搭在季明的肩背上。
“阿爺,洪鐘大鳴三次了。
那鼎海老魔在殿中佈置了湖石煙爐便走了,臨走前託話說要回山覆命,日後再來此處相聚,到時定會帶來佳釀。
在鼎海老魔走後兩年裡,還來了兩個人。”
季明推動氣血迴圈,肉身微微發熱起來,全身機能全面複雜,只覺身體開始鬆解開來,他問道:“誰來了?”
“有摩崖子,還有...靈姑。”
“靈姑?”
“靈姑說自己最近在跟著李師叔在歷練,如今道行小成,已是煉氣圓滿。
她在途經落銀湖東「角耳窪」的一處毛神小廟中,有聽聞太平山中的事情,特意來此見阿爺你一面。”
“胡鬧!”
季明眉頭一沉,道:“雷文山澤在落銀大湖中的深處,她一個區區二境圓滿也來冒這兇險,她身邊那頭鼉妖難道給予警示,沒有攔她嗎?!”
“攔了,但沒攔住。”
千手兒撓了撓頭,小聲的道:“靈姑執意來此,我引她見了殿中肉身一面後,她在這裡說了傾訴了兩句話,而後在洪鐘大鳴之際將她速速送了出去。”
“正該如此。”
季明點了點頭道。
“那摩崖子來此何事?”
千手兒吐出一卷的玉簡,道:“他說自己是來送這一份山中最新的情報,留供阿爺你來覽閱。我沒敢讓他入殿,在接了這卷玉簡後,便讓他在殿外等待洪鐘大鳴後回去。”
“做的不錯。”
季明拍了拍千手兒的腦袋道。
“已經三年多了嗎?!”季明拿著那一卷玉簡,心中一時間無比悵然,那種強烈的與世隔離,時如飛梭的感覺撲面而來,直擊他的心靈。
在過去一些夜深人靜之時,他有想過成仙之後,一次閉關,一次煉法,或許人間已是滄海桑田。
但是因為自己總有俗務要理,法事要做,寶物要郑瑢稌r間的流逝反而沒有太多的感受,獨獨這一次的修行,有了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在地府的陰冥皎月裡,季明只記得喝了個大飽,然後便回來了,連汙金瓶都無需祭出。
難怪離朱法師修那‘至人無情之道’,在這種破了法相之執的狀態下,最能瞭解諸法的本來面目,無論去學什麼,都是一學就通,一通就成,不會被法相反覆遮了眼,困在那些溝溝坎坎之上。
在這第一次尸解中,季明就感受到了這一種狀態的巨大好處。
趁著感覺還在,季明將手中記錄情報的玉簡拿開,他知道自己一旦看了情報,元神上各種想法碰撞之下,必然會跌落下這一種狀態的餘韻裡。
此外,情報多看無用,眼下不破金丹,局勢萬難覆轉。
“黎道友!”
季明喊了一聲。
左邊屍骸起身,拉開了身上布帛,並起二指,在胸口一戳,頓時有涓涓清泉從胸口上流下,在玉磚的表面匯聚成一個平面水池,那池中有輪月影。
“水中撈月指間沙,
假裡求真鏡底花。
無鉤偏釣池心月,
願者上鉤始為真。”
屍骸念罷佛偈,語重心長的道:“這第二次尸解是為假中求真,一入水月之內,不得其真,死便死矣。另外,你也須防範人劫,否則肉身一壞,便是採得大藥而歸,也是一場空夢。”
季明將汙金瓶往身旁一放,對著此瓶唸了一段口訣,而後道:“開始吧!”
“觀月。”
屍骸對季明說了一聲,猛吸了一口氣,吹皺了池中月影。
季明目視池中之月,肉身中才熱騰起來的血液,因為魂魄的出離,又一點點的失去溫度。
與此同時,在陰陽一線的金雞山中,處在晨曦中的身影心中有感,心中奇道:“好生果決的道士,這是要一口氣採得太陰”不死藥”,以得全功。”
驚奇之念剛起,復歸平靜,只若投潭之石激起的幾道漣漪,稍後便消。
“觀他心境澄空,或能水中撈月也未可知,且慢些為他指明前路,觀他施為。”
池中月裡,季明魂魄落此,虛實無依,浮浮沉沉,漸漸著於一處,那裡有一輪皓月,光潔明亮,清輝遍灑,就在自己的眼前,真真切切,伸手便可得到。
“這不是真月!”
季明心中道。
無需自己那破了法相的真實感受來告訴他,單單是自己看著那沒有一點“麻子”的皓月,心中也實在升不起這是一輪真實月亮的感受。
當然,季明不可套用“家鄉”月球天體來理解這個世界的月亮。
“採藥人,採藥人,月露當前,為何不取?“
空明聲在耳邊響起,季明不由的抬手去採,卻又猛得縮回,心中既知此為幻月,再去空採,豈非破相又入相,自己心境必然大跌回去。
可是...藥在何處?
在他的周圍乃虛空無一物之所,除了面前那一輪皓月,已經別無其它。
皓月慢慢靠近,越來越近,漸漸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甚至超出了視野,已經能見到光中的神宮玉宇,也不知哪處是蟾宮,哪處是桂殿。
望著逼近的無邊之月,仿若另一個世界撞來,季明魂魄情不自禁的一揮手,霎時漣漪蕩起,千萬道波紋中浮拱碎散的月光。
“藥在何處?”
季明喃喃自語的道。
............
陰陽一線,金雞山中,晨曦內的身影嘆道:“已落下乘之中。”
第469章 血仇,人劫一
一年前,寶光州,漓元方之西。
“我的姑奶奶,你可真是害苦了俺。”
清晨的河岸上,漆黑的妖風從漆黑星夜一處飄旋著衝下,順勢打落草木上滴滴晨露,轉瞬散消在地,風散後顯出一大一小的兩道身影。
“在那地界裡,若不是俺們好撸『米驳搅说钋埃哪苋毴病�
那裡面隨便遇見什麼變故,都不是俺們能應對的,屆時你哥哥出得關來,這帳少不得算在俺的頭上。”
兩道身影中的壯碩漢子委屈的說道。
另一道身影乃是個窈窕女冠,看上去二八年華,腰後別了個黃皮葫蘆,聞言嘆道:“龍鬚伯寬心一些,哥哥那裡自是有我去求恕一二。”
“你...”
壯漢撫髯,哼哼兩聲,不認為女子有這個能力,即便這女子是那人的親妹妹—靈姑。
“那事情過了數月,龍鬚伯好歹是寨中妖將,何故如此膽怯畏懼,我哥哥如今已是受困山澤,正需要我倆臂助,救他脫離那一處地方。
屆時有此脫救之功,哥哥哪裡會計較你那點事情。”
“你還有這般大心思,那裡的事情看著湥瑢崉t是深如海淵,就是淹死你我兩個,翻不起一點波瀾。”
龍鬚伯聞言,顧不得自己心裡的那點隱憂,好一番的勸說靈姑打消這心思,但是靈姑似乎是鐵了心一般,全拿他的話當個耳旁風似的。
靈姑自顧自說著另一件事,“我已約了李慕如師叔,她月前已有回信一封,稱她正有前來搭手之意,只是累年追索仇家,眼下在漓元方東海之濱龍陽關范家樓裡遇見仇家親眷。
師叔約我在龍陽關外等候,待她拿住了那人,問了仇人行蹤,再來和我詳參救援哥哥之事。”
“你怎找那煞星,俺還以為你是往亟橫山火墟洞投信。”
龍鬚伯道。
“李師叔急公好義,近年來我隨她在外歷練,你也是知道的。
李師叔的道行已不弱於我素素師傅,手中的寶器「三畜陰索」祭煉得極為神異...”
“不行,俺不去見她,要去你自己去,你把俺哄到這裡,還想再把俺哄到那魔頭煞星前,休想如此。”
龍鬚伯見靈姑蹙眉,知道她這是真急了,於是將話一軟,道:“這八九年裡,那李慕如在寶光州中一邊尋仇,一邊做那殺人營生,無法無天,專一打抱不平,除官劫富,全不顧因果業劫。
要不是黃燈洞的心如老尼前來勸告,以為她煉寶之事作要挾,要她積滿六百善功,她也不會只得了個「索命女」的稱呼,怕是東南一地的修士將魔女妖女的諢號叫起來了。”
“什麼魔女?”
一道突兀的聲音響起,龍鬚伯心頭一緊,抬眼望去,河岸草木之上有一山熊在直立飛空而來,後背腰眼處有對短翅扇動,肩頭則坐著位戴斗笠的俠客。
“鼉怪,誰是魔女?!”
俠客雙手環胸,眯著一對好看的眼睛道。
“李仙子。”
龍鬚伯徹底焉巴下去,懦懦的喊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只得看著這李慕如同靈姑說著些私密話。
李慕如與靈姑說完話,來到龍鬚伯面前,道:“鼉怪,我知你心憂之處,我李慕如也不是不知輕重之輩,待得此間事了,會親去大湖中一行,尋金童問個明白。
金童師兄若有用我之處,我須沒個二話。”
龍鬚伯就怕李慕容身上這股子剛強勁兒,軟下身子道:“仙子這是哪裡話,你們一家人,自是風火無阻,倒是叫我弄得自己沒個好樣了。”
李慕如皺了皺眉,卻也沒再說什麼,拍了拍身下山熊,道:“熊空兒,你和龍鬚伯,還有靈姑都在關外接應,待我拿住了那小伲偻愕葧稀!�
“師叔,我和你一道前去。“
靈姑說道。
“你...”李慕如遲疑了一下,道:“也好,你有金童的那道「六丁囊火桃符」,火墟洞絕學「坐山根」也有些火候,等閒修士不是你的對手,這次就當是去長長見識了。”
龍陽關外,二人即使有鼉、熊二妖充當腳力,來此也是費了數週的時間。
此關建在灕江入海之處,江口上建有百丈城關一座,常有蛟龍過此關而入東海,因為得了龍陽之名,也有人戲稱為...龍門。
李慕如沒有經城關入內,而是撐著一葉孤筏,在濤濤狂浪中順流而下,那座范家樓就建在灕江邊上,每年來樓中觀濤的文人騷客,奇人異士絡繹不絕。
在浪濤沖流之中,顯然范家樓上有人注意到她和靈姑,其中就有她追索許久的仇家親眷。
這人以為躲在此樓之中,藉著那樓中天南海北,來此閒遊隱居的修士們的遮掩,便能躲過這一遭,實是痴心妄想。
“靈姑,我知你劍術有成,但還未到身與劍合的地步,待會兒若是鬥爭起來,你且靜觀稍待,若是見有哪個閒雲野鶴插手,你便發出一記陰雷。”
說著,李慕如將自己的底牌「陰藏水雷丹」塞給靈姑,又細細囑咐一番。
沒法子,在江湖上行走了些年,李慕如見多了管閒事的高人,仗著幾分本領,硬充公道,實則心中立場早偏。
這范家樓中人多眼雜,待會兒鬧騰起來,說不得就得遇上這些“高人”,硬要來給她行個公道,讓她的血仇難以伸張。
那樓上一處臨江的房中,透過敞開的門扉,可見爭執的兩人,似乎是對年輕夫婦,那丈夫爭執中推開了妻子,持了一把齊眉棍衝樓躍來江上。
灕江裡,江濤撞散而激揚的水汽有一丈來高,那持棍漢子剛一躍下,咧鏋挪仍诮e,水沒入腳脖,整個隱在水汽裡,身手如江上飛魚,甩了個棍花衝向前去。
孤筏之上,李慕如見漢子自己躍下,心中倒有些佩服。
但是這漢子偏個鬼祟的藏在江上浪汽裡,踩水繞行背後來打,實是可惡,也不廢話多講,將手一翻,漢子身外一股氣索重重纏繞起來。
“妖女,當年聽聞你被收在地方大師座下,以為大師道法高深,在其教導下你會熄了嗔心,不想還是隨你了父親,終是個孽性難消的。
可憐大師一世的清名,如今是要喪在你手上了。”
漢子叫罵道。
“窮途末路,驚語詐心。”
李慕如說了一句,看了樓上一眼,後道:“既然你不願連累妻兒,就將那人的行跡告訴我,我報了自家血仇,不會罪及你們這些親眷的。”
“你做夢。”
第470章 鐵叉,人劫二
孤筏截停江心,漢子被氣索絞纏,沉在江水裡,幾道大浪開啟,便是半晌過去,也呼吸不到一口氣。
靈姑獨自坐在筏上,看著泡在江水中的漢子,浪濤中漢子眉發全溼,眼睛半點睜不開,被湍急的江水沖刷得渾身溼冷,面色已是黑中泛紫。
她在筏上守了半刻時,漢子已經熬不住,叫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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