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276章

作者:黑環

  山澤一處半坍的舊殿裡,季明面露動容的看著周遭的一切,那些晶宮碧瓦,碧室丹房,或浮空,或沉泥,或倚于山,或寢於澤,椽柱斗拱上的斑駁,沉澱著滿滿當當的歲月痕跡。

  季明久久不曾回神,直到掌上的舍利瓶微晃一下,一道法籙飄出瓶口。

  在徐徐飄蕩的法籙中,回聲鬼滿含慈悲意的聲音響起,道:“老爺,赤意郎君魂魄內的部分劫念已經收取。”

  季明從山澤中的壯景中回了神,見瓶上的「金雞報曉圖」已經消失,輕輕點了點頭,將那一道法籙收入頂上三花內。

  此次令回聲鬼去隱洞中收了劫念,他對昴日星官也算有了交代。

  “劫念。”

  季明口中低語,將舍利瓶口往下一倒。

  瓶中,一片片蛇鱗被倒了出來,一共有八百片蛇鱗,也意味著八百道翼宿劫念,而赤意郎君攏共有一千八百道劫念,這一下被收去將近一半。

  季明拿起一片,細細感受,一種明悟湧上心頭,道:“劫念託世,自得宿慧,教化有功,承接...功德。”

  這種冥冥有感,非是劫念傳遞的,而是一種...天意。

  任何人接觸到劫念,都會生出這般的感悟,就好像見山曉清幽,見水知深湥ぺぷ杂形颉�

  這段明悟告訴季明,教化劫念託世之人,使其成仙了道,洗卻過往,是為功德一件,可消三災,可減外劫,更可位列仙班,永保逍遙。

  “功德!”

  季明目光幽深,思量著這是否在昴日星官的算計之中,又或者是昴日星官故意留下的提點。

  “薪盡火滅歲月磨,花開三千轉成劫。

  據我所知,翼宿有劫念三千,赤意郎君只承託一千八百道,遠非全部劫念,如今又被我收了八百道,翼宿託世之人的含金量大打折扣。

  不管昴日星官要教化翼宿託世者,還是另有炙悖偈谷Ы倌罴兑簧肀厝皇鞘滓畡眨瑸楹斡种鲃臃稚⒔倌睿俊�

  季明心中怎麼也想不明白,他明白自己和昴日星官之間的資訊差實在太大,要清楚昴日星官的算計,那就必須以身入局,才能洞悉對方意圖。

  他輕敲瓶身,蜃龍石胞飛出。

  透過石皮,能見一條細影,時散時聚,夢幻多變,自己元神上的負擔就來自於此。

  念頭一動,納袋裡一方玉枕飛出,季明目光轉向黃粱夢枕,此枕在季明計劃中是要煉入第二元神投胎轉世的一套機制裡,成為制約第二元神的手段。

  那《三三盤王經》中的第二元神修煉之法,門檻低,見效快,自然是有隱患。

  而其中最鮮明的,也是旁門所煉第二元神常見的一種缺陷,那就是第二元神可能產生的靈慧獨立,反噬其主。

  在一些記錄中,這種反客為主的情況會在本主遭遇極端情況下產生,為此本主必須進行「元神馴化」,定時定期的以清心咒或者攝魂咒來洗練第二元神,檢視其是否孕有本我靈慧。

  有鑑於此種情況,季明將黃粱夢枕煉入第二元神投胎機制中,便是為了預防未來極端情況下,第二元神有可能產生的獨立,屆時可憑黃粱夢枕的「夢生夢醒」之法理來阻斷第二元神反噬。

  只是現實操作中困難重重,顯然「溼卵胎化之眼」並不認同這樣的介入,這違反了它的投胎能力。

  沒辦法,季明只能退而求其次,日後再尋個法子限制第二元神那一絲獨立的可能性,目前第二元神該投胎還是得投,他不可因噎廢食。

  托起石胞,季明看向那一地的劫念蛇鱗。

  這以身入劫的法子,沒什麼比自己成為這託世之靈更有效的辦法,另外也可以瞧一瞧他這第二元神投胎之身,在昴日星官的眼裡,到底能不能被看破。

  溼卵胎化之眼隨他一同降臨這方世界,又或者就是它促成自己的降臨,難道他自己從此之後,那便可以心安理得的將其當成天命眷顧之物。

  又或者預設它是無上至高,天上天下無人可查。

  在寶眼上的種種謎團,他知道在自己道行漸深的過程中,總有一天會被揭開,自己無需杞人憂天,也無需過分倚重,順應自然才是正解。

  八百片劫念蛇鱗被季明邽艛z起,一一貼在石胞之上,漸漸蛇鱗化入胞內,同胞內正在孕育的生靈結合。

  “越來越有趣了。”

  季明知道此法是在行險,但是走到現在,自己有哪一步是不險的,最後還是得看自家手段。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只在鬥爭才能道行精進。

  手掌舉起蜃龍石胞,季明目中閃過思索之色,“我該為他,或者為自己準備什麼樣的人生?”

  蜃龍之身,劫念託世,這本身就是先天優勢。

  對了,還有成為蜃龍後自然可得到「三十六氣寶蜃樓」中的一道祖蜃氣,擁有如此多優勢的他,該以怎樣的開局進入這花花世界,併為本體秩∽畲蟮馁Y糧,這著實該好好思量。

第454章 煉法,仙果腐

  說起祖蜃氣,季明想起了自己的幻遁。

  在這處殘破殿宇裡,他嘗試了一下,果然遁不到「蜃幻靈境」的寶樓裡,如此一來,對外溝通很成問題。

  季明需要參悟「太陰煉形」的法門,在二次鬥法大戰的前夕,他已將那‘芙蓉城古蒙村’尋獲太陰煉形之法的任務交給了素素,也不知如今是何情況。

  那離朱法師真是沒一點耐心,自己不過吐了一個字,便被視為三句話說完,將他給送來此處,本來還想讓千手兒在外面行走聯絡。

  “阿爺!”

  感受到季明的怨念,千手兒從肩上爬了下來,吐出個血皮。

  季明拿過血皮,眼睛一亮,拍了拍千手兒扎著丫髻的胖腦袋,道:“好,好,好,有此天女血皮,我或許可以透過樂章天女來聯絡外界。”

  這血皮乃樂章天女所留,用於指導千手兒和回聲鬼佛法,落念其上,可得天女回應。

  季明沒有即刻去用它,暫且還給了千手兒,他剛剛被送來雷文山澤,還沒有熟悉一下這裡的情況,如何能夠靜下心來,安心的處理自己的事情。

  他所在的破敗殿宇,坐落於一處原野上,原野上有縷縷浮霧飄過,原野下有千畝碧波盪漾,山巒奇峰盡在水波里錯落,天宮的斷壁殘垣則是其中點綴。

  季明從殘壁外收回目光,放在周邊的咫尺之地。

  附近有個蒲團,蒲團前的壁上有一行小詩—雲海踏歌邀鶴影,松風拂劍嘯煙霞,在詩句旁還有幾個小字「太平山不肖子弟呂崇面壁所留」。

  “呂祖師!”

  季明沒想到呂祖師也曾在此面壁思過,不過仔細想想倒也合理。

  這位呂祖師,名喚呂崇,前朝大夏時入道,所在的時代正值大夏走下坡路的時代。

  那時有代夏主欲修一部道德法經,以順朝撸惨匀f靈,疏導人慾,這位祖師響應夏主之召,獻上幹雄祖師的《蒼籙書》,結果那夏主食言而肥,自此呂祖師意志消沉,自我外逐。

  後來,大夏末年時,太平山另一位被譽為中興之人的烏祖師隱姓埋名,於夏主宮廷擔任內臣,趁機取回了那本蒼籙書,這位當時已得道的呂祖師才回了山上洞天。

  季明來到蒲團前,坐了上去,感覺硬邦邦的,上面都被坐得陷下去了,也不知呂祖師在此坐了多久。

  坐好後,低頭一看,蒲團前有被土塵汙漬遮掩的字跡,用手輕輕一拂,只見有寫道:後世思過之人謹記,山澤雖有寶,彼輩不可出圈三刻,過三刻而不回,必有不詳。

  季明伸手在周圍抹了一圈,見沒有其它字跡,不由心中腹誹道:“祖師就不能將話說全了,這都是誰傳下的怪癖。”

  他深吸一口氣,吡艘豢陟`罡對著殿宇中吹了一下,這口靈罡刷刷的捲過,塵土礫石皆被捲入其中,地上的一個圈子也被吹得顯現出來。

  這圈子不大不小,大約是三丈方圓,將蒲團囊括其中。

  “三刻,差不多半個時辰了。”

  季明暗道。

  初來乍到,他自然不會違背祖師的告誡,不管這是不是真的,暫且靜觀其變總是沒錯的。

  日頭西沉,殿內光線暗淡下來,在距離季明七八丈的地方,有顆噴吐著靈機的丹紅色火棗,再遠一點的地方,一株四葉嫩草上託著顆碧玉削成的交梨。

  “仙果?”

  季明沒有遇寶的喜悅,將舍利瓶一舉,瓶口舍利金光射出,打在近處的火棗上。

  霎時間那火棗原形畢露,一塊塊黴斑生出,棗肉癟縮下去,棗上噴吐的靈機化作青黑的毒煞,這哪裡是仙果,早已經爛成了一顆腐果。

  不過,到底是天上仙果的底子,在黴變腐爛後依舊不俗,徹底化為至毒之物。

  “這火棗交梨即便是在天上仙家中,亦非尋常可見之物,哪怕是因銀河倒垂從天上流落下來,千萬年中腐化變質,也不會恰好兩個都落在這破殿附近吧!”

  季明心中遲疑,想了一會兒還是準備出手。

  腐果至毒,於他雖然無益,但是對自己那「七形毒元寶幢」大為有益。

  將七形毒元寶幢放出,在殿外撐開,寶幢在自轉中放出毒性油彩浸入虛空中,六條燕尾飄幡上的毒物飛出—流水蠍子、坐火壁虎、鐵背蜈、伏砂蟾蜍、金鉤蜘蛛、翠口靈蛇一個個遊走而出。

  那發黑的棗子,還有長毛的交梨,果然吸引了這六種毒靈,一個個迫不及待的盤旋下來,吸食上面的毒煞。

  “啾~”

  寶幢的蓮花焰珠頂上,通體紫黑羽毛的魔鴆叫了一聲,那聲中滿是渴望。

  以往被魔鴆驅使如意的六毒,這一次似乎充耳不聞,繼續吸食著毒煞。

  魔鴆眼眸一紅,就像兩枚發光紅瑪瑙,下一秒魔鴆那鳥喙上下一張,發出瘮人的,好似深夜嬰孩的尖啼聲,連殿中的季明都被嚇了一跳。

  此聲之下,六毒再不能無視魔鴆,將“火棗”、“交梨”上供於魔鴆前。

  魔鴆目中閃過滿意之色,正要享用之際,這兩個腐毒黴果竟然自己飛走,往原野下的碧波中投去,魔鴆兩翅一振,化作一點赤星追去。

  尤其魔鴆太快,季明肉眼只捕捉到一條亂舞的紅線,當他再次見到魔鴆時,其已重新落在寶幢上,那兩枚毒果早入腹中,正得意的拍翅大叫著。

  季明收起寶幢,這幢上已起了變化,他心中暗道:“這一件寶幢本就是申陽老魔奔著法寶而煉就的,如今怕是距離法寶品質又近了一些。”

  在靠近原野的近岸碧波上,那些浪花似乎小了一些,季明目光投向這裡。

  “業畜!”

  季明口中低喝道。

  他就知道那“火棗交梨”在這裡不是巧合,定是有“人”故意放在此處。

  而且那“人”必是存有惡意,季明盯著原野下的碧水泛波之處,細細感受著下面的動靜,隨時準備出手。

  “走了?!”

  季明元神力探掃中,碧波下已空無一物,對方顯然沒有久留。

  “祖師留在殿裡的法圈足以震懾諸邪,我倒不必多擔心,先在這裡煉法養神,再探探那口洪鐘所在。

  按照離朱法師所言,這口洪鐘一年一響,可令雷文山澤暫時同外界相通,我可以藉助這個機會將千手兒連同蜃龍石胞一起給送出去。”

  這樣想著,季明從舍利瓶中倒出十數滴的甘霖仙水,灑在頂上三花的神花中,元神受甘霖滋潤,立馬精神煥發,第二元神的負擔瞬間減輕。

  甘霖仙水乃季明從蜃幻靈境內的龍藏中收取,一共有千餘滴。

  太乙青木山中,他在那桃花仙子的草菴處送出百滴左右,如今還剩八九百滴。

  這些甘霖仙水足夠他未來煉法修行時,祛除第二元神所帶來的沉重負擔,使他可以正常的修行煉法,保守估計也能撐上個五六十年了。

  接下來,季明將趁著這難得的閒暇,正式的開始他的煉法修行。

  此法不是剛得的定身法,也不是本門甲部真法,而是他那已練至絕頂的一氣大擒拿手。

  在夜深露重之時,聽著刷刷的波濤聲,季明點上數根小燭,營造些許讀經習道的良好氛圍。

  他在蒲團上隨意的交腿坐著,而後取出玄壇真人所贈的道術手札,攤放在雙膝之上,聞著字裡行間的墨香氣,慢慢的沉下心讀了起來。

  一氣大擒拿手在季明手中練至「六六精罡氣葉」後,便難以寸進一步。

  即便上次朝勾山上,他親見雷將巽十三郎施展神通秘術·吒風罡音後,心中靈光乍現,大有所悟,仍覺有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橫在前面。

  季明心中有預感,玄壇真人的道術手札或可解他心中之惑,令他可以找到一條通往神通的道路。

第455章 託世,再造功

  在玄壇真人的手札中,季明所感受到的,那阻擋在法術絕頂境界之上的“高牆”,其實就是來自於肉身中,自己所煉成道髒上的限制。

  像玄壇真人所練的「羅天星宿散手」,早在七十多年前就已經到了進無可進的絕頂之境,而針對這一堵牆,玄壇真人虛耗無數時光後,總結兩條破解之法。

  第一種法子—再煉道髒。

  一般的煉法密功與神通潛質的密功,這二者除了密功本身立意、玄妙上的差別外,最主要就是道髒上的差異。

  季明的控鶴功就是以一頭靈鶴為引子,煉就一副道髒·雲手肺。

  而海市大法則是以一頭蜃龍為引子,煉就一顆道髒·幻海浮沉心,這一個道髒更是能夠牽扯到了蜃祖靈寶「三十六氣寶蜃樓」。

  按照玄壇真人的說法,要在法術的基礎上晉升成神通之術,第一要務就是再造道髒,提升潛能,否則原本道髒不可能撐起一個神通之術的底子。

  這第一個‘再煉’的法子,就是法術在練至絕頂後,根據法術未來將成神通的性質,或者說是五行陰陽變化,再降服一頭妖魔煉入其中。

  以季明自己的理解,這再煉入道髒,以提升道髒潛能的妖魔,它絕不會比第一次來得差,但也不會似練成神通密功道髒的那般鳳毛麟角。

  若拿一氣大擒拿手舉例,再煉道髒的話,那得首選駕馭罡風的大鵬之血裔。先不論這等妖魔血裔身上的因果,找不找得到還是一個問題。

  第二個法子,那就是設法使道髒自成造化,無須向外求索。

  季明看重的就是這第二個法子,在熟讀手札之後,季明記錄下許多想法,同手札中玄壇真人的思路結合。

  這種種思路都在重複著誕生、推演、否定的過程,偶爾幾個在推演後,有四五成把握的,卻是在實際的嘗試中,無一不是以失敗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