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他很快意識到這是某種徵兆,徵兆來自於自己那已返成嬰孩的陰神。
這種醒悟令他在一聲長嘯中衝向山中洞府,那裡有一處冰穴寒潭,連通著本山中的陰煞靈穴,除非特定的手段,否則外人一入寒潭休想活命。
在這寒潭裡,封了幾樁重寶靈丹,還有蠍仙一脈所傳承下的法寶,以及自己秘煉的法寶雛器。
如今陰煞地穴被破,那寒潭必將受到影響,不再那麼安全,當伏背老趕到這裡,裡裡外外檢查一遍,這裡似乎都沒有被動過手腳的痕跡。
雖然這看上去沒有不妥之處,但是伏背公相信胎靈陰神的預警。
他心中猶豫是否將自己的心腹弟子一一喚來,對那幾個素有野心的,施以惡毒禁法。
若是平常還好,自是隨心所欲,無有不服,但是如今他才剛剛主動投眨晞荽笏ィ且獙ο旅嬲故緫讶崾侄危脠F結內部的時候。
不多時,伏背公突然想起一處被忽視的地方,眼中是壓抑不住的驚色,道:“山河殿!”
他剛剛縱光出洞,一珠從身上脫出,在身外滴溜溜的轉了兩圈,此珠沒有過多“留戀”,徑直的往某個方位飛去,好似天際流光似的。
伏背公剛準備去追,便見嶺東道將徐偃子騎坐金色龍鯉攔在前方。
徐偃子沒有硬攔,他也自知攔不住,讓了開來,道:“仙老,浣紗娘娘可還在山中,玄盈上人和我師傅也還在此間,您難道是要棄她,棄眾門人而去?!”
神蠆珠失控遁走,伏背公心中暗急。
不過此寶到底被他煉成第二元神已有數百年,這第二元神也已堪堪將成金丹,現在即便被敵人施法喚走,一時也難以煉化,所以他雖急,但那一份定力仍在。
山中,泰禾真人現出身來,面色不渝,若伏背公真來個先降後叛,那他真成笑話了。
“前輩,三思後行。”泰禾真人面無表情,臂彎內的玲瓏尺微微放光,再道:“若前輩執意離去,先前我應下的條件,可就得統統推翻了。”
伏背公強忍怒氣,道:“我有一件寶貝被敵人施法攝去,那寶中有我手段,一時半刻對方難以得手,所以我定要追索過去。此事你們若拿不定主意,可去同玄盈上人商議,差遣個人隨我一同前去。”
泰禾真人見伏背公不似作偽,心中相信三分,當即傳報玄盈上人,並聯絡上府。
“不好!”
伏背公雙目一瞪,身子一晃,差點從半空栽下,狀若瘋魔的慘呼道:“誰斬了我的第二元神。”
泰禾真人和徐偃子腦後生有一股寒氣,元神本就是修士最敏感的地方,而這煉第二元神更是「逆亂陰陽」之事,一旦有損,元神道傷反饋於本體,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當場身隕。
伏背公眼神迷茫,後又清醒,如此反覆數次,最終看向泰禾真人和徐偃子,眨了眨眼睛,問道:“你們...你們...誰斬了我的元神?”
............
漱石洞內,壇上誦咒聲未曾停過一刻。
季明即便念得嗓子冒煙,依舊不敢有一絲走調,頂上三花中法籙浮沉,借下老星君法力,好在自己金福使者的身份有些牌面,借下的法力頗為可觀。
定魂樁上,紫蠍殘神愈發的萎靡,所顯化的紫蠍隱隱有崩解之象,正當季明暗自著急之時,洞外一道流光飛來,懸定在壇上,現出紫珠一顆。
那珠中蜷著頭蠍子,正是伏背公所煉的第二元神,這會兒神蠆珠仍在定魂樁上殘神的控制中,半點不得鬆脫。
季明趁此機會,往自己的腦門上一拍,那一顆久久未曾使用的【溼卵胎化之眼】自靈臺內飛出,往那紫珠上猛得一撞,霎時深邃的紫芒染遍了洞內。
神蠆珠所煉第二元神,不,無論何法所煉的第二元神,都非全魂,難以尸解轉劫,再活一世。
而季明的溼卵胎化之眼有轉世投胎之大能,即便無法對外人使用,但上面的轉世之靈機,對於第二元神這等缺魂而言,也是算是一種極大負擔。
這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彼之砒霜,我之靈藥。
他溼卵胎化之眼這一撞,第二元神即便不被撞崩,必然被重創。
果不其然,一撞之後,轉世靈機接觸神蠆珠上的第二元神,珠內那頭蠍子元神立刻顯出不適,直接被打出珠中,元神之形縮水了一半。
在耀眼深邃的紫芒中,季明施展「幻法·貝闕珠宮」,結合元神力,斬出一記元神幻劍,那蠍子立時兩分,一部分還在舞鉗,一部分仍在甩尾。
這一刻,季明彷彿聽到伏背公的哀嚎,而被斬成兩半的蠍子,隨周遭的紫芒,一道化入神蠆珠內,此為元神消隕,而神蠆有補。
“你...是我的了。”
第447章 元胎,元神成
神蠆珠投入季明手內,珠上是一種溫暖柔軟的觸感,並不硬實,好像軟殼卵似的,同其晶瑩剔透的玉石質地很不相稱。
心念一動,「溼卵胎化之眼」飛入掌中,一手神蠆珠,一手寶眼,季明感覺自己已經握住了未來的脈搏,這一種感覺實在過於美妙了。
“該煉第二元神了。”
季明沒有時間浪費,開始下一步動作。
在正道旁門,亦或者是外道佛門之中,修煉第二元神的秘典往往與兩道的核心傳承密切相關。
這些秘典或藏於上古洞府,或為旁門秘傳,有些甚至存放在天上寶庫裡,其修煉法門充滿禁忌與玄機,季明身為道將,資源得天獨厚,早早有託興化真人在上府中抄錄了些第二元神煉法的副籍。
要說山上最好的,那自然是《微妙大真經》中第三章 的「分光神化之術」,此等秘典為上蒼長女玄妙神姆所創,非...天仙不得修行,門檻可謂極高。
此等的仙經,能有聽聞已是機緣,要想窺之,起碼得是三峰一府中的執牛耳者。
當然,還有門檻低的,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那得數旁門左道的法門。
在北方二州中有一旁門大教,名曰「師門」,此教中有一《金陰魔景奇書》,上面有透過煉製一種屍道奇丹,能使自己斬裂出第二元神且不死的奇法。
季明有幸看過門中收錄的殘篇,只是看了一點就放棄了,隱患多,傷害大,即便聽說門中某位祖師曾經補善此法,亦無心再看下去了。
他的重心在另一本《三三盤王經》,此經乃盤岵大山所供奉的那位盤仙所創,伏背公煉成第二元神也是從此經中學成。
起初季明還對山中有此經全本感到驚奇,但是後來一想,盤岵大山都被滲透為篩子,就連那根本法·成盤羽化經都已經到手,有此經似乎也不意外。
按照此經所寫,要煉第二元神,須先借任意一類五仙(五毒)蟲種所修的內丹,煉成一枚古老的「盤王元胎」,而後再用蠻法將自己的魂魄封入元胎內,使元胎性靈受染於魂魄。
當元胎孕成,魂魄同元胎之神便好似一卵同胞,難分彼此。
如此元胎之神,那便自然而然的成了這第二元神,在盤岵大山之中,此等的元神被喚作盤王元神。
根據三三盤王經所言,盤王元神若是煉成,一出世便是毒中真靈,其根底不弱於龍鳳,可操縱天下萬蟲,無毒不御,同時也無毒可傷。
很顯然,伏背公在煉第二元神的過程中,並沒有煉成那所謂的盤王元胎,而是選擇了一種相對簡單的法子,將神蠆珠煉成靈蠍元胎,從而煉成了這第二元神。
季明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秩∫粋神蠆珠已經讓他夠嗆,再用神蠆珠煉成盤王元胎,那不知等到猴年馬月。
季明握著神蠆珠的手掌微微一緊,他現在明白神蠆珠的觸感為何如此柔軟、溫潤,原來是伏背公的第二元神被斬之後,神蠆珠退回煉成元胎的狀態。
如此也好,省的季明費心,也省下他一大筆煉成元胎的材料。
在一堆材料中,季明取出其中的三袋皮囊,這裡面的一袋是嶺中百獸精血,一袋是百蟲毒血,還有一袋是百蠻精血,當袋口齊齊敞開,腥氣沖鼻。
忍住不適,季明張口施展金惡袋之術,將三袋精血吞入口中,順下胃囊,受靈火的反覆熬煮,期間他又吞下一些靈藥,金石礦料等等。
最終,煮成一團濃厚的,泛有五彩的血漿後,這才吐了出來。
接下來季明取出一根骨刺,這骨刺不是修士法器,而是黎明嶺蠻寨中的巫祭用物,同蠻法息息相關,若是放在蠻法體系中,也算得上法器。
他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因經上有言,此蠻法之痛苦,不亞於折骨抽筋,膽中滾石之痛。
咦≡窳Γ瑪z住骨刺,輕點血漿,刺在背上,一點點的刺去,每一針刺下,不似刺在皮上,倒似刺在骨髓裡,肉身竟然本能痙攣起來。
才刺幾針,季明已渾身熱汗,五臟六腑都疼得抽在一處。
他沒想過疼痛會到達這樣的程度,一針下去彷彿在骨頭裡攪起來,半邊身子都軟麻了,半個時辰都緩不過來。
從點血刺背,再到最後刺成一副圖,季明花了四五天時間,去了大半條命,身上熱汗是幹了又溼,溼了又幹,若非他早已辟穀,定是更加的狼狽。
此圖呈五色圓碟之形,邊緣遊擺數根蟲肢,似水母觸手似的,圓碟殼身前凸出一首,似犬又似麟,此圖正是盤仙真形圖,三三盤王經中煉成第二元神的要訣之一。
當此圖刺成,已在季明背後皮膚上扭動。
季明艱難的坐定在壇上,先前師傅給的丹丸正在發揮奇效,令他精、氣、神三花不衰,趁此尚有餘力之際,季明魂魄脫出肉竅,往背上一撲。
魂魄合於盤仙真形圖中,飛出背上皮膚,往那元胎裡一鑽。
漸漸的,元胎的質地變硬,上面的溫熱退去,剔透的內裡浮著內藏季明魂魄的盤仙真形,而旁邊正有孕育的蠍狀元神,宛如紫玉一般,同伏背老的那道第二元神一般無二。
時間一點點過去,季明只感覺一種沉重感,魂魄上的沉重,這種沉重隨紫蠍元神的健全而加重。
煉成第二元神對於目前築基三境中的他而言,著實大大超出能力範疇,若他修的是那元神自斬的法門,那現在的情況還可能更加的糟糕。
“這是可以承受的代價!”
魂魄處在元胎中的季明,心中念頭閃過,下一秒便不堪重負,魂魄昏沉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他漸漸醒來,意識到第二元神已經孕成,當他從神蠆珠內飛出,元神上虛弱得可怕,洞內的微風就差點將他給吹帶走。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所用的,乃是剛剛煉成的第二元神。
神蠆珠中,魂魄相合的盤仙真形因耗散功效,已散真形,唯有他那一道魂魄在其中。
這孱弱的第二元神根本使不出分毫力,連回歸珠中都已成問題,還是靠和神蠆珠之間的感應,將那神蠆珠給喚過來,才將第二元神收起。
他嘗試了一下魂魄和第二元神同時行動,才剛剛生起這個念頭,就有四分五裂的感覺。
“太勉強了。”
季明心中嘆道。
無法同時行動的問題,不是一個大問題,事先早有預見,在他晉升金丹後,自然會大大緩解。
季明的意識在魂魄上覆蘇,他看著紫蠍形狀的第二元神,把玩一番後才脫出珠中,順利的歸於肉胎裡。
抬起手掌,兩指間夾住神蠆珠,季明此時心中一口氣洩了去,整個身子放鬆的軟倒在壇上。他將神蠆珠舉在眼前,接著猛得一晃,紫蠍元神本能的蜷縮起來。
“哈哈!”
洞中,響起季明歡喜的笑聲,純粹的笑聲,充滿底氣的笑聲。
“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自此我金童將走出另一番天地了,何人能縛我登仙之志。”
第448章 師叔,杏林修
上府,福地,杏林別府。
嶺北一路中,覺光等人大破夷仙山王字潭,一舉誅滅仙老「螣師公」,且朝勾山蠍公蛛婆投諝w附,已是在宣告二次鬥法正在走向尾聲。
因此,上府遣將換防,召回一些道將,使其可回山述職賞功,重拾功課。
張霄元在這第一批換防名單之內,當他回來上府中,還未去拜見師傅,便被喚至杏林別府,來見從群玉方匡山遠道而來的百草子師叔。
對於百草子師叔在這根節上見他,張霄元心中雖喜,但還是頗感驚奇。
百草子師叔那一脈向來逍遙,追源溯本也算是半個太平山法統,並且這位師叔向來關心他,這種關心不亞於自己的師傅,也不亞於興化師叔。
他的珀黃劍就是百草子師叔所贈,還有身上那一葫蘆足可起死回生的妙丹。
杏林別府佔地不大,可是位置極佳,可謂福地內的風水之處。
說是杏林別府,但是這裡一棵杏樹也沒有,真正的杏林只在匡山之中,他曾經去過那裡,滿山紅杏十萬株,只摘個半筐他就吃個大飽。
事後,師傅罕見責備過他,說那是功德杏,今日貪食,他日必有償。
再後來,他才知道自己能修煉肉身成聖之法「空鵬摶風寶誥」,全賴這半筐杏子打了基礎。
“好師侄,且落下風頭,隨我對弈一局。”
在清幽別府的一處花亭裡,有一老者,正向張霄元招手道。
“師叔,我這就來。”
張霄元翻下風頭,落下亭前,抬眼一看,百草子師叔似乎又老了些。
亭中,百草真人鬢蓬鬆,蒼髮飄飄;須稀疏,銀絲輕擺。胸前掛一串佛珠,手裡還拿著柄拂塵,努力睜著老眼,那臉都快貼到棋枰上了。
張霄元入亭,掃了一眼棋枰上的殘局,起子而落。
“青萍劍法練得如何?”
百草真人問道。
張霄元面色一緊,就知道百草子師叔定要問他功課,躊躇道:“尚可。”
“尚可,如何會是尚可。”
百草真人抬頭看向張霄元,目中神色如潭,不見波瀾,道:“青萍劍法的精髓便是輕靈轉折,變化無常,尤重撲擊之勢,同你所修的空鵬摶風寶誥最是契合。
你在此劍法之上,該是突飛猛進,更於劍法之境界相輔相成才對。”
“師叔,你也知道為應對二次鬥法,我早前已是一心專注於空鵬摶風寶誥,費了極大心血才練成「大鵬法身」。如今二次鬥法將止,我會分出些精力修習青萍劍法,好儘早領悟其中的真意。”
對張霄元而言,百草子師叔好是好,就是總這樣明裡暗裡的督促他,介入他的修行中,自己早已非是道徒,如何修行自然有一套計劃。
百草真人撥動胸前佛珠,聽出張霄元語氣中的牴觸之意,說道:“青萍劍法是開山祖師所創,上府歷代真君皆有修持,你又如何能例外。”
說罷,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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