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黃玲見溫道玉精、氣、神三花有衰,非外力所致,而是因心中過度哀懼。
她試圖讓溫道玉振作起來,直接阻斷了元神傳音,厲聲說道。“玉郎,冷靜一點,我雖不知你犯了何事,但縱使上蒼降罰,亦是有你們太平山祖師們頂著。”
“玲妹!”
溫道玉愣了半刻,似乎回神一般,眼神不再散亂,道:“你提醒了我,這是二次鬥法,而我乃嶺南遊奕使,在鬥戰之中難免失當,此非我之罪。”
他立足於裂壑斷流之處,自我催眠般的再道:“要說這破了福地靈穴的天罰,那也是那位雷將擔主責,而我…次之。”
“天罰。”
黃玲一驚,抬頭望山,一個踉蹌,瞬間急得兩眼犯淚,說道:“玉郎,那我們還是迴天騰山,我去求求外祖母,她老人家一定會有辦法。”
“不,不能去南荒。”
溫道玉的情緒愈發穩定,只是在感受遠處二君、宣景、夜叉錢庚,谷禾州內三方分壇弟子的探尋視線時,面上才閃過躲閃之色。
當理智回到高地,溫道玉知道對自己最好的選擇,還得是留下來,等待真君上府的決定。那南荒天騰山未必會保他,這事情實在太大了。
壞一地靈穴之天罰,算起來雖沒有逆天改命來得重,但是按照天上的規矩,也是由他在天曹中所隸屬的南鬥七殺宮,來派遣將吏下來拿他。
他需要賭上一把,賭太平山的祖師們會出面平息此事,在這二次全面鬥法期間,他若是因為此飛來橫禍而被緝拿上天,上府威信必將大損。
“師兄。”
溫道玉嘴裡發苦,心中無奈此番橫禍,金童師兄怕也將被牽扯其中,山上某些人定會以此向師兄發難。
接著,他又想到了雷將巽十三郎,心中又是火大,又是洩氣,他此刻佔據上風的理智告訴他,雷將巽十三郎真沒做錯什麼,要怪就怪他時卟粷�
他心中無力,虛軟的倚在黃玲懷中,心道:“時也!命也!”
“溫師弟。”
霖水君和接火君耐心已無,坐在藍赤二雲上,逼近溫道玉,俯身問道:“朝勾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還請如實告訴我們兄弟,務必說真話,否則休怪我們哥倆不念同門之情。”
溫道玉拉住黃玲,他知道黃玲為了保全他,一定會說謊遮掩,但...已無必要。
“剛才雷將巽十三郎領我和師兄衝上雲霄,欲借為我們演練神通秘術的名義,從而幫我們打破朝勾山上的法護,並且掃清山上的魔障。
誰知神通秘術意外打破了山中陰煞靈穴,損了福地之脈,如今的山震就是道書上所記“地龍翻身”的徵兆啊!”
“該死!
該死!
該死!”
接火君咬著腮幫子上前,對著溫道玉一步一罵,擇人慾噬之態,道:“僮樱愀静慌湓趲熜主庀伦鍪拢疫@就拿你去上府中向諸真謝罪。”
“阿弟!”霖水君喊了一聲,嘴唇緊抿,微微發白,負手在後,拳頭暗攥,他在壓制憤怒,語重心長的道:“現在唯有拿下朝勾山,打出漂亮的一仗,才有可能讓祖師們特別降恩。
接火君盯著溫道玉,滿眼的血絲,牙齒咬得已經出血,鬚髮賁張,一字一句的道:“大哥,為我施展你研究的陣式—七...殺...照...命,我現在就要煉成彤鶴神將。”
“你...”
霖水君剛要勸阻,一想阿弟的執拗性子,隨即沉默下來。
“你瘋了。”
溫道玉面色發白的對接火君說道。
一旁的黃玲問道:“玉郎,七殺照命是何意思?”
溫道玉豎指向天,說道:“南斗六星主生,而在南斗六星中,唯有南鬥七殺牡生星君逆生向死,也因此借下的牡生星君的法力中,有一種‘截生補死’之意。
我們這些朝奉牡生星君的修士,若借祂的法力,有一條適可而止的規矩,否則星君法力一多,必是燃燒我等壽數,被動為我等愈傷、增法、提升、壯體等。
有修士從截生補死中看到捷徑,想要藉助這星君法力中的神意,來以壽命換取道行,但多數人都因無法控制這股飄忽不定的神意,而壽枯而死。
似這類的邪法,我們朝奉牡生星君的修士有個共同的名稱—七殺照命,劫在當頭,這是不到最迫切的時候,就絕對不會動用的賭命手段。”
“決定了?”
霖水君問道。
“大哥,早一點打下朝勾山,便能早一點影響上府的決策,現在唯有我們的彤鶴、贔屓二將如水火力士一樣合陣,才能取得絕對的力量。”
“好!
助你煉成彤鶴神將,截你三十壽必定能煉成,但我的陣式約束不了星君法力中的神意,那...”
“大哥,別說了,你說得再多,我聽在耳中,或許會現在後悔,可若不做,我定然下半輩子後悔。
俺只是莽撞人,考慮不了許多,要是讓俺下半輩子後悔,不如就讓我現在立即去死!”
............
朝勾山,山河殿外。
山外一股剛猛大風捲來,風中射出至陰的青光,竄流出至剛的寶氣,風捲之處,旦有生靈,無論虎豹麋獐,盤岵子弟,還是雜修,均被殺死。
季明奪取毒鉤大王遺骸乃是秘事,絕不可為外人所知。
頂上,山河殿外早已震塌,此殿本就是以毒鉤大王遺骸為木骨而建,震塌之後反使遺骸全部露出。朝勾山中的蠍仙一脈,還有新立蛛仙一脈下的弟子,許多已躲在六丈長的遺骸下抱團。
當季明所駕大風捲來,這些人根本反應不及,青光一照,寶氣一打,紛紛斃命,唯有一女流之輩仗著身上一件如雲似霧的寶衣在挺著。
她在遺骸前的雪地裡,好似倉皇的驚鹿,雙手顫抖的託著一對玉鉤,盯著前面落下的風捲,她大喊道:“前輩,伏背師叔和我師傅都在山中...”
話音未盡,風捲中青光和寶氣收斂,一道異彩從風中擠出,往她頂上一張,只見張開個煥發異彩的寶幢,上面蛇、蠍、蜈蚣、蟾蜍、蜘蛛、壁虎六毒在幢下繞飛,六條幡尾的玉珠叮鈴的撞響。
“收!”
風捲中低喝一聲,她奮力將玉鉤法器上舉。
只見寶幢煥發的異彩散化下來,染在玉鉤上,玉鉤被靈毒封閉,自手上滑落,她又施毒展術,可惜毒術如何奈何得了這至毒寶幢,反而滋養毒幢。
當異彩如飛絮下染,六毒一個個飛下幢幡,窸窸窣窣的聲音在身外響起,咬破寶衣,最後這聲音延伸到身內。
季明默默看著七形毒元寶幢自發對敵的動作,見異彩邪輝罩住這女弟子,六毒將她它從裡到外吃了個遍,而後六毒齊齊抽出魂魄,飛於寶幢蓮花焰珠頂,將魂魄獻於魔鴆。
立足幢頂的魔鴆凝視季明,微微頷首,季明見狀也是一笑,掐指回禮。
“沒想到七形毒元寶幢易主後,其寶中的靈性竟然這麼快就親近於你,不愧嶺南的屠蠻魔將,你的魔性可是深得邪寶喜愛。”
在遺骸下,一道聲音傳來。
第440章 開光,收蠍鬼
地脈漸安,山震漸緩。
朝勾山頂一處,巨骸張著八根蠍肢,宛如八根黑鐵鑄的曲折細杆,它們斜架在兩面斷牆上,中間足有四五丈來寬,一對巨鉗豎插在前,飾作大殿簷柱。
在簷柱上,那一對短螯上架著的匾額半掛,上面有「山河殿」三個燙金大字。
整個巨骸的硬殼黑質中泛著紫意,這一抹紫意在陽光下更為明顯,殿中的廢墟里隱隱的站著一道身影,正在對著季明和寶幢一番點評。
“寶幢乃是毒寶,你等正道中人用之恐有損陰德吧!”
廢墟中,那道身影一步步上前,準備出殿,因見殿前風捲不熄,將山頂雪霜掃成漫天絮子,不由生出懼意,停下腳步道:“山中靈穴被毀,但蠍公蛛婆仍坐鎮山中,道長還是自行退去。”
“蠍鬼!”
季明袖子在身前一揮,將罡風散去,寶幢於頂上轉動,玉珠輕響,向前跨出一步。
“別過來。”
半陷的殿門後,那身影將尾節一甩,拉出一串鬼火,只是在對方不斷逼近的身影前,就好像是小童持刀一般可笑。
“有人說你喜歡腐爛人胎,可以以此誘你。”季明一邊前行,一邊說道:“我本來為求穩妥,特意準備了這麼一份,但現在看來,已不必用了。”
說著,納袋裡飛出一匣子,落到季明身前,被季明透出體外的真炁震碎,匣內腐爛的胎肉飛濺在廢墟內,零散的灑在那一道身影之前。
此時,季明腦後青光一下放開,如一面青光無邊圓鏡懸在腦後,青光內有寶氣絲絲縷縷的,二者在其中糾纏,死意生機在互相輪轉著。
廢墟中,蠍鬼愣了許久。
碎胎灑在地上,這令他意識到朝勾山上出個叛徒,還是地位極高的叛徒,否則難以知曉他愛食腐胎的小癖好。
而那圓光中的死生輪轉之意,讓他意識到自己在對方眼中究竟多麼孱弱,這般玄妙的道意,何其高遠,竟出現在...三境龍虎高功的身上。
一直到光芒照到身前的鉗足,他才後知後覺的縮去,心中驚道:“不好,我身負重責,怎可如此心神不穩。”
“不對,你在誤導我。
你一開始就來到山河殿,必是有所圖郑@裡唯一值得你這樣的高功惦記的,除了殿內的遺骸外,那就是蠍仙一脈的「墟部熱毒符圖」。”
“叮”的一聲脆響,這是季明輕敲瓶體的聲音。
“雖然我時間緊迫,在此逗留不得,但我還是願意給你一個機會,猜一猜我要其中哪個東西?”
“我...”
蠍鬼正猶豫不定之際,又聽到一聲瓶響,不知是不是錯覺,這一次他沒看到對方敲擊瓶體的動作。
“蠢得可以,我直接給你答案。”季明微微搖頭,嘆息一聲後,說道:“我當然是要毒鉤大王的遺骸,我得用它去換得伏背公的神蠆珠啊!”
“什麼時候?”蠍鬼沒由來的暈眩起來,他立馬反應過來,疲軟倒地的問道:“你什麼時候對我施加幻法的?”
“叮!”
季明手掌託瓶,瓶身自響,蠍鬼愈發的昏沉,直至完全昏沉過去,季明沒有閒情回答蠍鬼的問題,只是輕輕的吐出了一個字,“收!”
蠍鬼被收在瓶中,同遊老三一道相聚。
為了穩妥起見,季明沒有用舍利瓶內的佛光煉了此鬼,仍不斷加深幻法,令其昏沉下去,並遣回聲鬼入瓶,在其沉於幻法中時,令回聲鬼以佛法嘗試度化。
季明目光四掃,毒鉤大王的遺骸比想象中的要大,他的舍利瓶未必能夠裝下。
“開光!”
季明心中暗道,隨後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為舍利瓶開光,需要借南鬥三命老星君的法念,他不確定破靈穴的天罰,有沒有影響到延壽宮對他的態度。
他在這個事件中的位置很微妙,一方面打破靈穴的確實不是他,另一方面他某種意義上確實算得上事件的決策者,所以他的罪責可大可小。
按照以往的先例,像他這種天曹有名的,在上蒼有感之下,天曹仙冊和道籍名冊中都會顯出罪行,接著就是他所隸屬的天宮下來拿人了。
他現在若是開光,召下老星君法念,有可能就是往刀口上撞。
“金福使者,我看是衰神使者。”
季明心中自嘲的暗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季明鼻上竟因為緊張生出虛汗,一個個主意被他否決,不是難以實現,就是風險太大,伏背公就在山中,這裡的動靜不能太大,必須隱蔽。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會敗在這樣一件小事上,只因事務繁雜,拖延了為舍利瓶開光的時間,從而造成這樣的局面。
現在想一想,在回雁虛山漱石洞中時,那本是最佳的開光時間,可借慧根竹增其底蘊,還有在回嶺南後,也能抽出時間來為舍利瓶開光。
“不行,這不是懊惱時候,更不該追悔過往。
既然我不能召喚三命老星君,那就尋找其祂神真,無論是舊天魔宿,還是外道神真,此時此刻都不必忌諱。”
季明心念一轉,腦中很快浮現出昴日星官,還有焦面鬼王這兩個名號,不管前者還是後者,都給了季明一種深不可測,如視深淵之感。
真要說起來,還是對焦面鬼王更忌憚一些。
昴日星官的深邃只是深邃,而焦黑鬼王的深邃,是那一種有回應,看久了似乎還有可能朝你招手的“深邃”。
手掌一抬,季明注視瓶上的「金雞報曉圖」,往圖上微度真炁,那圖上的金雞霎時抖斊鹨簧頎N燦金羽,轉過頭來,銳利的目光一下透圖而出。
“樓中人,可有所求?”
昴日星官一副恭候多時的口氣道。
季明升起兜寶粉霞,將舍利瓶往上一放,恭敬的拜道:“請星官為此瓶開光。”
“哈哈,此事易爾。”
圖上金雞笑了兩聲,雞冠直顫,語罷只見瓶上透出晨曦,遍體碎灑,瓶裂之聲隨之而起,叮叮噹噹的脆音很是好聽,季明看得緊張起來,只覺下一秒瓶體就將崩解。
在脆音中,舍利瓶一轉,令圖上金雞凝視大日,季明有見金雞目光凝視之處,一縷金芒射來,恍如針狀,不由得喃喃說道:“繡花針!”
金雞以目力為引,將金芒引入瓶上,使瓶上未被煉全的高僧指骨舍利徹底煉入,並以自家神法顯照其上,以作為一份丹頭藥引,將瓶器點化。
在開光完畢後,金雞方才說道:“繡花針?這金芒是我獨創的目煉神法所制,乃是在大日於東方破曉之刻,昏暝一線,陰陽兩分之時,取那第一縷落下的太陽精氣,於我目中煉就,號曰:太乙金光。
不過繡花針這個針字極妙,很是貼合這等煉物,以後便叫它太乙金針,俗名就是繡花針了。”
季明又是一愣,很想問問星官老母是誰,但深覺這個問題不大禮貌,於是果斷的閉上嘴巴,等候昴日星官的下文,未料對方直接撤了法念。
“這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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