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錢庚抹著不存在的虛汗,大聲的糾正著。
若是讓老爺知道千手兒在他的“教導”之下,將老爺喊成了阿爺,還一直改不回來,不知道會不會一怒之下扒了他的鬼皮。
“你們太慢了,我帶你們一程。”
厚雲之中,長影左右扭轉著衝飛下來,宛如一根赤色飛線,垂下半空,在錢庚和囊衣尼身邊一繞,下一秒原地已無身影。
............
雁虛山,玉屏峰。
峰上,季明和溫道玉一同坐在崖上,觀覽雲景。
說實話,排除其它的因素,季明還是很欣賞這位蟄龍子溫道玉。
對方不是道商子弟,只是鶴鳴方內一個修行家族的子弟,本身有些天賦,但又不是身具法骨。
季明料想在山上最痛苦的,大概便是像溫道玉這樣的人。
溫道玉不知季明的感慨,抿了一口竹葉茶,這一次過來,同金童接觸了幾天,心中已是有一些佩服。
天南之地內,敢於試探道君的,那絕對是鳳毛麟角,而敢在區區三境中,便去試探道君的,這位金童絕對是獨一份。
再說手中的竹葉茶,剛剛採摘下來的,靈機濃郁,飲下只覺身心通徹,單是此茶背後代表的事物,便不是他可比的。
不過,他也不是全無迎頭趕上的希望。
“師兄,一切如您所料,在我將事情上報後,道君沒有給予回應,隱有一種默許的態度,你的霸道是有可行的基礎。”
“你說我這種苦心鑽營下的霸道,它能夠成事嗎?”
“當然。”
溫道玉一改往常,表現得很是肯定。
“您看山上那敗絮其中的三大道商,安於一隅的各壇弟子,以乙峰二僧為首的參禪之眾,還有冷眼旁觀的宿老等等。
一直到現在,二次全面鬥法已成定局,山上還有本次鬥法可以避免的論調。
真君上府的那位陸道君確實是一手遮天,但是不代表他沒有反對者,或者是中立者。
只不過這些人都在蟄伏著,更準確的說是在避讓著,就如同那大日之下小心龜縮的陰影。
道君需要更多的,像張霄元、虎眼,還有羅姬那樣的攪動死水之人,讓死水下的渣子們都翻上來,逐一的瓦解他們。
我私以為,不牽扯到金丹那一層面上,你在年輕一代中行霸道之舉,並無不妥。”
“溫師弟,那你說一說,我該從何處何點著手?”
季明再次問道。
溫道玉面色一僵,僵硬的臉色不是因為這個問題的難度,而是在於問題的本身。
他前幾日匆匆趕回此山中,面見於金童,除了完成金童交代的任務,還有便是準備藉助金童之勢,暗中促進自己的計劃。
如何來借勢,便是要向金童獻策。
此策正是關乎於金童從山上何處著手,從而能以霸道而聚勢,真正的擠身於上游。
在成了龍虎高功後,不是名聲、權勢等等,都會一一主動來投,而是你有了觸碰真正權力的資格,但你依然要付出努力——去爭!去搶!
在季明的目光下,溫道玉來不及思考更多,只得吐露心言。
“青萍本方內,太平山往西六百里,有一座「火鐵廟」。
此廟坐擁靈山已久,廟中的弟子行為頗不檢點,而那廟主因坐參玄功,苦修法術,已久不管事,致使弟子愈發的沒了顧忌。
我建議師兄拿這廟主開刀,一來是豎個名聲,二來那廟中養了群鐵鶴,可補充到小福地裡,這三來師弟我也能得些好處。”
“你有何好處?”
“那廟主煉成龍虎已是許多年,十年前在南荒採藥,欲煉成一味「尸解靈丹」,好純煉陰質,丹成上品。
不想因為一株不成氣候的靈藥,同江猖婆婆師姐秋老姑的弟子們起了許多衝突,那廟主一氣之下,將之齊齊斬殺,焚屍於野。
秋老姑聞聽弟子被殺,屍骨俱焚,有心報復,又畏太平山聲勢,唯恐報復後累及同門好友,直至坐化,都難消此鬱結。
後來江猖婆婆幾度去太平山上討要說法,都是被那廟主的師傅平息,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我若是能幫婆婆消了此氣,往後在南荒天騰山那裡,便更加的如魚得水,日後若承了天騰山的勢,說不得能夠更進一步。”
“這還真是一舉三得啊!”
季明沒有排斥溫道玉的想法,相反他很喜歡溫道玉的想法。
自他到了這個位置,身邊有資格,還有這份眼界,能同他共論時勢,共參大事的人,那真的是越來越少了。
季明說道:“現在唯一的問題,怎麼師出有名?”
溫道玉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總不能直接打上門去,說你家弟子不守清規云云,那隻會顯得金童手伸得太長。
“阿...爺!”
這時候,峰外雲端上,一道赤豔豔的長影衝飛而來,一如騰龍遁跡於長空。
溫道玉身上汗毛一豎,若非瞧見金童面上有喜,他都要祭出自己的玉印,同那雲上而來的神異妖魔拼殺起來。
“好,好,好。”
季明面上大喜,對著五六丈長的長影揚手一招。
那長影猛的一縮,投入季明的手中,親暱的盤在內掌上使勁的蹭著。
“來的正是時候,還須你去鬧上一場。”
說著,季明看向一旁的溫道玉,笑道:“溫師弟,可知我這一齣戲是什麼?”
“這叫‘潄石洞神蜈失法廟,靈虛子現象伏妖魔。’”
第348章 演法,選寶貝
潄石洞中,夜叉錢庚恭敬的立於一旁,陳述著接回千手兒的一路見聞,尤其是那火龍真人所居的「地肺山靈應洞」。
錢庚正仔細說著,忽聽千手兒“阿爺”“阿爺”的喚著,嚇得他心神直顫。
老爺可不比從前,已是過了禮賢下士的蟄伏期,對待他的錯誤,那可沒有從前那般的耐心和容忍。
“呵呵!”
季明抬起手掌,六根指頭上下的活動,配合著指上千手兒的盤遊,一時間竟是和千手兒玩的不亦樂乎。
他見錢庚沒了聲音,將目光移到錢庚身上,問道:“真人可有交代?”
錢庚回了神來,實在被老爺慈父一般的笑聲驚住了,接著道:“真人是有交代,說千手兒的孽根頗重,尚需多加引導。”
聞言,季明面色一沉,慈祥笑容消失在嘴角,對掌上的千手兒問道:“你可是在火龍真人的靈囿中犯了事?”
“真沒做什麼?”
“說!”
“就吃了丹池裡的幾條水福鯉。”
“還好,還好。”
季明略微的放鬆下來,水福鯉是調和火室所用,這一點損失他還是賠的起,這麼一想季明感覺自己剛才態度過於嚴厲了。
“還...殺了三頭準備化蛟的靈蛇,吃了它們的腦子。”
季明那六根手指已經開始攥緊,指上的千手兒裝模作樣的扭動身子,一副被攥疼的樣子。
“將剩下的一道說了。”
“一顆丹棗,三罈子靈酒,還有...”
季明將千手兒甩在身前,無奈的道:“算了,別說了,就當我沒有聽過。”
丹棗,他都沒有吃過。
一旁的錢庚很是尷尬,但是又不得不開口,道:“真人還交代,說千手兒受到佛法的引導,已是煉有一門正詭交融的妖法。”
說到這裡,千手兒得意起來,微解一點「小如意之術」,讓身子長到一人高,那一對薄翼輕展,長身浮空起來,側足擺動。
慧根竹下的回聲鬼被吸引至此,螺旋狀的陰身癱展在附近,看著千手兒演示妖法。
千手兒口中唸唸有詞的,兩側的根根足肢變化為一根根藕臂似的白皙長手,在兩側上下招動,接著這些手臂伸縮著,似孔雀開屏一般。
一種迷亂的妖法散開,讓季明的眼睛感到酸澀,大腦有種脹痛、昏沉的感覺。
他明白這種妖法透過色相施出,以對方眼睛視覺為媒介,對其心靈元神施加影響,具體有多少影響,季明準備好好體驗。
“來,向我施術。”
季明說道。
慧根竹上,沙沙聲起,佛光大綻,呼應起了千手兒的法。
千手兒感受到了加持,他所煉的「大士千手」隱隱的更上一層似的,下一秒他那些手掌齊齊一動,軟若無骨,似一段段帔帛一般在兩側飄展。
一陣妖風過處,千百根軟手垂下,延伸向季明。
季明張口一吸,那根根垂飄來的長手,爭先恐後的向口中擠去。
忽得季明元神一跳,示警起來。
季明將嘴一閉,暗催罡風將肉身一卷,瞬間消失在原地,而原地上,那幾根長手似利劍一般,轉柔為剛,突刺入地數丈。
“可柔可剛,長短如意,不錯!”
季明讚了一句,接著將手一揮,一道粉氣直接抹上了千手兒的身子。
千手兒要是能衝破他這五淫呼雲兜所化的粉氣法罩,那便真的成了一點氣候了。
粉氣之內,任憑那些手如何變剛,或是化柔,都衝不出粉氣霞霧之外,漸漸的千手兒有些怒意,白臂轉紅,帶有金剛嗔怒之意。
只見那千百隻手,揮舞起來,竟是抓住了無形有質的粉氣霞霧,一點點的扯開。
讓季明在意的是兜寶在千手兒身上,其中五淫毒之氣混雜著萬載桃心寶瘴所成的混毒靈瘴,竟未對千手兒造成影響,足說明千手兒毒抗極強。
在千手兒的抓握下,處於流動中,無有定形的兜寶被拿住,而季明甚至都收不回來。
“可以了。”
季明說道。
千手兒瞬間放開身外粉氣,縮成了一臂長,往季明的兩肩上一搭,頭節上的兩根觸角得意的亂晃著。
小廟裡,一本佛卷飛出,落於季明手上,他對千手兒說道:“此乃世尊五印中的降魔印,你自己抄錄一本,好好的練。”
在素羅禪師的兵符洞內,他得了兩道印相,一道降魔,一道...與願。
相比於降魔印的純粹攻伐之力,那一道與願印便複雜許多,也神秘許多,故而被季明束之高閣。
千手兒歡喜的拿過佛卷後,當場照著佛卷內的印相比劃起來。
“錢庚!”
季明看向近幾年一直勤勉的夜叉,笑道:“這降魔印之卷,你稍後也可以抄錄一份。”
“另外...”
那靈山法契被季明拿出,送到了錢庚的手上。
“這雁虛山下的地脈已定,關於陰世地下主我意屬於你,相關的文書已準備好。你若同意便發往鶴觀,還有太平山上,等待正式的敕令下來。”
錢庚捧著靈山法契,全無一點準備,一時歡喜莫名,急表忠心,道:“老爺,我必將此山下的陰世打理好,超度惡鬼,練好陰兵。”
“去吧!”
季明笑著揮手道。
在他手下,只有鼠四和錢庚二人,二者做事俱是盡心竭力,他自然是不吝賞賜。
在錢庚接了靈山法契,遁下陰世之中,鼠四這才過來,道:“玉屏峰外有一小峰,風景秀麗,可為囊衣尼造出一座庵觀,以為其落腳之地。”
季明說道:“待錢庚打理好陰世,你便去陰山中遣一隊陰兵上來,在那小峰上造出一座庵觀,日後也要多多約束她的言行。
雁虛山不是小西山,乃清靜修行之地,容不得她在此藏汙納垢。”
囊衣尼是他和樂章天女的溝通渠道,唯一的渠道。
在他日後或許還有用得上此妖邪的時候,不可輕易的放離於眼前。
此次囊衣尼過來,已傳達天女的訊息,他的師傅已被天女在茫茫蒿里找到,目前已是送渡苦海之上,就等著季明在陽間接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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