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87章

作者:黑環

  在魔宮內城牆之西門,有墓闕兩座,夯土建以高臺,臺上有樓閣。在此二樓內,掛滿了魌頭,更重要的是此墓闕前的外城中,便是竹苑,般若竹苑。

  根據張心梅所說,在枉死魔宮之外,最險之處便是內城四門。

  內城之東門,也就是季明所立大道的盡頭,其門外有兩大神人寶木像,受大老爺二百多年的香火供奉,早已有靈,鎮守內城。

  而在西門,那闕樓內的魌頭,具是以百鬼,合以大量死陰魔氣而煉,由一位自地府引渡來的鬼神所掌管。此鬼神除了坐鎮西門,也有監察竹苑的職責。

  其餘南北二門,各有玄妙。

  此外,自外城建成以來,那兩位老爺常引地府惡鬼,嶺中魔頭,乃至落銀湖內的妖魔神鬼在外城中落居,共修邪術,互論魔法,儼然要在宮外再闢一方魔土的意思。

  季明三人自外城東門而入,恍如闖入另一界內,竟見有商販走卒,行人如織。

  在牆根之下,叫賣聲此起彼伏,或是瓜果蔬菜,或是布帛土罐。在那街頭巷尾之中,匠鋪的敲打聲與茶館裡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真熱鬧啊!”

  接火君看著頂上日頭道。

  他們明知是幻象鬼域,虛假之外景,但是肉身五感上所回饋的真實,讓他們一時難辨真假。

  遮陽布幔下,有熱騰騰的包子肉香,蒸餅面香;茶館內,有說書人抑揚頓挫,輕重疾徐的定場詩;道左處,有假道人耍弄戲法,水中舀冰。

  此處的種種聲色,更加重了三人心中的真實感。

  三人面色如常,行走其中。

  他們非是未歷邪法,初出茅廬的小修,曉得鬼域幻象為修士縱法所化,除非他們道行上勝於對方數倍,否則粗暴的打破幻象,只會正中對方下懷。

  當下,三人所要做的,便是找到鬼域幻象內的不諧之處,再行擊之。

  在季明這裡,早已發覺不諧之處,但是他並未擊之,反而要借這鬼域幻象在外城中行走,好安然的抵至內城西門的兩座闕樓前。

  隨著日頭升高,集市人流愈發密集,買賣雙方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錢幣的叮噹聲也是不絕於耳,這真實感愈發的加重了,竟已有煙火氣。

  三人已走過幾條街道,二君在季明身後,汗流浹背的。

  “怎麼了?”

  季明問道。

  “心中的真實感越重,我們被周遭外景同化的越嚴重,開始與周圍的販夫走卒無異了。”

  被日頭曬得直冒熱汗的霖水君,面色難看的說道。

  “金童,你的情況似乎比我們好很多。”接火君看向毫無異常的季明,心中大感安定,道:“還好有你在,不然這次可不會再有驚無險了。”

  “阿弟,你有點盲目崇拜了。”

  雖是如此說,但是霖水君心中多少是放鬆一些的。

  “可能和我練的一門密功有關。”

  季明若有所思的說道。

  他所練的海市大法正是一門幻功,純粹的幻功,季明為練就此功,先後有吞服丹頭·虛空花,還消耗了一根蜃脂蠟,自是對幻象有一定抗性。

  在鬼域幻象中走了這許久,季明也覺口中燥熱,於是領著二君來到酒鋪裡沽了些酒水,又在街上流動的棗販推車上拿了幾兩的棗子。

  季明一口酒水,一口乾棗,好不解饞驅暑。

  二君捧著棗子,跟在季明身後,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由迷茫,再變得亮堂,心中知道金童定是堪破鬼域幻象,這才如此的肆意而為。

  “真香。”

  接火君一口一個棗子,大口牛飲著酒水,哈哈大笑道:“這才有意思,這才有意思。”

  快至內城西門之外,季明三人見城上有劍光遁空,更有一頭黃蛟飛騰。

  一劍一蛟自外城高牆上翻空遁過,欲過外城之空域時,引得城中潛伏妖人魔頭接連出手,生生將那黃蛟扯下半空,並且掩過那道劍光。

  在季明三人的周遭,鬼域幻象內,不諧之氣機愈發的明顯。

  此間的幾個妖孽左道見鬼域幻象一時三刻擺佈不了三人,耐心早早磨光,竟是欲棄三人而去,要去分潤那一條墜城黃蛟的血肉骨髓。

  “何必著急,用這一方鬼域幻象再送我們一程如何?”

  季明以商量的口氣說道。

  一直在隨三人而移動,約莫有三四里方圓的鬼域幻象開始散去。頂上的日光不再,露出層疊的妖雲,及其雲中下探欲墜的鐘乳。

  灰撲撲,陰沉沉的妖氛充盈在此。

  血泥糊就的院牆,骨渣墊就的街道,大紅燈桓吒邟欤摬试豳柑幪幜ⅲ獬堑恼嫒菔棘F於此。

  在牆下,燈慌裕豳高叄膫穿紅綠紙衣的,各持索、幡、鼓等陰器,他們冷冷的盯著季明,其中一人笑道:“能堪破我等合練之幻法,定非尋常。

  如今內城的魔宮被老爺的法寶「蠶煙羅網」罩住,老爺和那闖宮的幾大真人俱已受禁,彼此奈何不得,正是我等取寶索財之良機。

  不如我們各自離去,互不打擾可好?”

  “這倒是個有用的訊息。”

  說著,季明腦後將攢心陰珠的青光一放,四人中立刻有三人倒地不起。

  接火君看著剩下的一個,還以為金童故意留一個給他練手,剛要施法卻被大哥攔下,道:“阿弟,好好看看,那人早被金童制住了。”

  只見燈幌碌哪侨耍p目翻白,持著一杆紙幡上前,對季明豎掌而拜,喚道:“老爺!”

  “做的不錯,當記一功。”

  聞聽季明此言,那人面上一喜,自腦門上脫出,現有螺盤狀的陰身,正是回聲鬼。此次堪破鬼域幻象,多虧此鬼暗潛其中,陰附敵身。

  “二君,你們且往西去。”

  季明對二君說了一聲,二君很明事理的離去,留下季明一人在此。

  看著被放倒的四個妖人,季明將身中的神將靈胞放出,一直以來他都是以陰魂厲鬼為養分,但是他知道血肉生魂的效用更強,見效果也更快。

  外城中妖人頗多,卻是靈胞壯大的好機會。

第301章 火浣,走水蛟

  “金童他...”

  “阿弟,別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金童這樣的人,他的秘密尤其需要尊重。”

  霖水君看著近在咫尺的竹林,心中感嘆金童真是對枉死魔宮的內情瞭如指掌,換作是他們兄弟,怕是還在這外城裡面撞昏了頭。

  “大哥!”

  接火君指著竹林前一塊刻有【幽篁】的石碣,拿出金童暫借給他倆的三面晶幻影壁,道:“我們就在這裡行法,將「靈贔屓」遁藏於此。”

  “正該如此。”

  城西處,形如雞子的靈胞,將細長的光帶垂下,落在四具奄奄一息的妖人肉身上。

  似臍帶一般的光帶上,一鼓一縮的,吮吸肉身內的養分,不多時候四具鮮活肉軀消失不見,皮骨肉魂皆不存在,只剩一地的紅綠紙衣。

  在城中黃蛟墜處,吼聲頻傳,炸音混成一片,靈光盪漾交重,那裡不知有幾多的邪術惡法。

  “水汽!”

  季明一摸皮外龜靈甲,上面凝結一層水珠。

  “蛟龍走水?”

  念頭剛一浮現,在頂巖密佈的妖雲中轟隆一聲,幾根石鐘乳重重落下,直插城中,沒下數丈深,一時候圍攻黃蛟的妖孽魔頭停手,齊齊上望。

  兩三息的沉寂後,有人高喊起來,“不好,此靈蛟在洩鳴玉山外小囤湖中的水!”

  “轟!”

  伴隨頂上重重的震音,布在頂巖上的妖雲內,其中下探的石鐘乳好似雨落一般,一個個自百丈高處墜下,在內外城中砸得土塵四起。

  “諸位莫驚,他定是未將小囤湖和魔宮上的洞穴、暗河等逐一打通,導致大水發不下來。”

  城中黃蛟翻身,壓倒幾座土宅,抬起四爪,抓雲飛舉,再度騰空而起,攜著滿身的碎鱗汙血,一個擺尾將幾個妖人拍死當場,對丁敏君道:“去,打破巖頂。”

  正被幾大妖人聯手壓制的清冽劍光,瞬間縮下鋒芒,細如指粗,遊似驚蛇,輕鬆的脫出重圍,掠遁於空。

  其在半空一轉,三四個鬼物在劍光中消弭,還有一兩個妖禽被一分為二,更多的被斬斷法器,削手去足,穿胸透腹,重傷而逃。

  “浪費!”

  季明嘀咕一聲,口中一道罡風吐出,吹入那交戰處,一卷而過,瞬間將幾個重傷的妖人捲來,為神將靈胞再添上幾道“食物”。

  凝縮的劍芒在半空盤旋而上,將抵妖雲之下,來阻之敵皆非一合之敵。

  無論術多強,法多高,器多惡,在那伸縮隨心,快慢銜轉,妙至毫釐處的細長劍芒下,無不敗北。

  季明雖是樂得在暗中吹風捲人,但是瞧見那身劍合一,舞芒於空,連斬十數妖魔的丁敏君,眼皮也是狠跳幾下,他可是曾同丁敏君鬥過一場。

  妖雲內,劍芒已入,頓時暗雲一空,被通通攪沒,頂上凹凸巖壁在劍芒下如豆腐一般,輕鬆破開。

  “哈~”

  一切又靜了下來,妖孽齊齊上望,大口呼氣,彷彿這樣能讓自己冷靜。

  大水在沖刷,在激盪,那隆隆的聲音距離他們彷彿只隔了一層,薄薄的一層,外城內的妖孽們已無暇再顧及黃蛟,欲往外城牆上遁去。

  季明未曾有動,他一直仰視頂上。

  在他看來黃蛟和丁敏君走水洩流,可不只是為了外城的一些妖孽,其真正的目的怕是為了內城魔宮上所罩著的「法寶·蠶煙羅網」。

  若要破那法寶,非得藉著蛟龍走水這等天災外力。

  在枉死魔宮的方向,已是有幾道身影過來,其中更有一道劍光衝雲而上,伴有一陣陣的海潮大音,惹得半空中的黃蛟駐雲側目。

  季明聞聽劍中潮汐音,心中暗歎一聲,“聽潮劍通明子,這一位曾大鬧魔宮的領頭人,南海中的隱世劍修,果真是被煉為異人了。”

  通明子雖在南海隱修,但是聲名斐然,生平奇遇頗多,那一柄聽潮劍就出自一位水仙別府內,若非自身的門派不盛,怕是早已成丹。

  幾年前,那一次大鬧魔宮之行,能破了宮外的「亟沙烏鳴大陣」,除了环蛉四俏簧⒄骀邦^之外,就屬於這聽潮劍通明子出力最多。

  散真身隕,通明子被煉為異人,丁明玉淪為魔妾,白象寺本明禪師受毒坐化,唯有一個环蛉颂映觯瑥亩倨鸫舜魏拼舐晞莸恼月摵稀�

  季明想著前因後果,不由感嘆此中因果迴圈之妙。

  如今只看一位通明子,便知道這些身影定是宮內道行高深的異人,他們即便不是四境金丹,也定然是龍虎高功之流,在那一位二老爺麾下聽用。

  據張心梅所說,宮內最核心,也是隱藏最深的異人修,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自願被轉煉成異人。

  他們的身份無人可知,有的還是正道中人,即使在前幾年魔宮被大鬧時,他們都沒有露面,於二老爺而言,他們的身份遠比他們的道行更寶貴。

  現在怕是真到了危難之時,那二老爺竟將他們一起放出對敵。

  季明收起靈罡,將靈胞歸位於身,準備離開,卻見一道身影向他而來。

  這是一位黑麵道人,騎著一頭火鼠而來,此道正是上一次秘務中,在他和二君回蘭蔭方時曾偶遇的道人。

  後來季明有專門打聽過,這人來自谷合州鶴鳴方之西,居於天虞山東五百里的火鑄山,自號火浣道人,雖是散人出身,但其麾下道產「火鼠布帛」乃天南一絕。

  只此一門道產,火浣道人便攢有鉅萬道貲,更難得的是仗義疏財,廣交天南散道,連太平山上都有其摯友親朋。

  “貧道稽首了!”

  黑麵道人坐火鼠騰空而來,掐訣在胸道。

  世上難對付的是哪一種人,自是財、侶、法、地四者皆具的。

  如果說通明子算是得了機緣之財,那這火浣道人便得了道貲之財、論道之侶,他的威脅還在通明子之上。

  “火浣道友可是來阻我?”

  季明道。

  “非也!”

  黑麵道人下了火鼠,一拍鼠身將其收在袖中,揚手便是一道金光落下,被季明一把接住,他定眼一瞧,所接住的卻是一金紫方磚。

  “這是...火銅精英。”

  “不錯。”火浣道人撫須道:“本欲以此精英同宮主邀功,助其補修北峰上的陣眼,未料那峰上巨銅遭外人搗毀,真是時也命也。

  如此贈予小友,也不枉費你來此一行。”

  說著便欲遁走城外,季明立馬喊住,道:“且慢,道友難道未被此宮中老爺施以禁制?”

  被季明強硬攔下,火浣道人依舊是面上掛笑的和善模樣,說道:“道友是說我等頂上的魔臂,這一禁制對修行羽化經的人約束更強。

  我等未修此法的,廢些手段自能除去,事後修養幾年便好。”

  言至於此,火浣道人苦嘆起來,對季明一副剖心之語似的,“我投在宮下,乃見大老爺陰有闢魔宗之大志,成一派教祖之才情,實未料到有今日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