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8章

作者:黑環

  “才採補了些,因果便已上身。”

  季明在心中哀嘆道。

  看碧血神婆請博泥公居中說話的樣子,似有一種規勸之意,看來這一件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局面。

  “大王不必擔心,聽說這碧血神婆一向是非分明,定不會因人妖之別,而對您帶有偏見。”

  “偏見是一座高山,有幾個可以站在山上。”

  季明雖不覺得神婆這一次將對他如何,可是心底也沒有十分的樂觀,終歸還是人妖殊途。

  “我可替您向那神婆道明原委!”

  “你?”

  季明愣了一下,不明白少女的真正用意,但看到少女眼中湧出的幾分生氣,似有一股活下去的動力。

  “我答應你了,不過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我素聞那神婆在年輕時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物,即使如今色衰體疲,卻依舊不改本色。

  我想先替大王說清此番乃是除惡救民之舉,而後尋得機會拜入那神婆門下,好學得本領,除去人間幾分汙穢。”

  “太理想了。”季明並不看好少女的行動,道:“若那神婆是個表裡不一的,那你豈不是浪送性命。”

  “此等殘軀,多活一日都是折磨。”

  少女說到這一份上,季明便也由著她,接著道:“既然這樣,且將幾個惡傺核瓦M來,讓我速速處理了。”

  幾個日夜之後,寨中青壯少了一多半,家家戶戶不敢外出,直至聚在妖魔麾下的惡黨同樣不見了,才敢出門探看。

  只見得在那倉樓之上,朽骨散落,枯皮亂貼,幾顆髑髏隨地滾,一股黑風迷眼刮。

  季明站在陰風中,這幾日的大采,讓他道行大增。

  最明顯的,便是妖形幾乎拔高到同常人一般,那一對羽翼化作兩隻長羽的肉臂。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腳下的兩爪,雖說變得如人一般長短,可是那黑亮的勾爪,實在夠嚇人的。

  張口一吸,陰風捲起一件玄色道服,套在身上,遮住渾身黑羽,只露出常人一般的臉面和雙手。

  待他頭結道髻,腰繫熟絲絛,手裡端個塵尾,真個眼如星月慧根深,形似三天真道人。

第24章 盤岵,煉五仙

  深山溪澗之間,道人與少女同行。

  一路上,少女總是不由自主的打量道人,偶爾瞥過那面如朗星的臉龐,不由得心中亂跳。

  後轉想到己身遭遇,面色又如死灰一般。

  季明裝模作樣的掐個手訣,道:“繞過前面山崗,再過兩三里路,便可抵達那老廟裡。”

  “咱們為什麼繞道?”少女略有喘息的問道。

  自入山以來,妖道人總能為她託舉一股風力,助她上陡坡,過深澗,省卻了她許多的腳力。

  既如此,何不直行,非得繞崗而行。

  季明露出個苦笑,指著前面一處,道:“在前面有一處山中狐社,我同那裡有一些瓜葛,不欲再碰上,免得橫生枝節。”

  少女似懂非懂的點頭,雖不知內裡詳情,但從妖道的態度中,她感受到了一種尊重。

  這樣的態度和尊重,已是她這處境中的人,所不敢奢想的,卻曾料到在一妖魔身上得到。

  季明看出少女內中卑微,道:“張娘子不必自哀,此番若得神婆點化,來日裡脫胎換骨,又是一番新天地。”

  “我心中所求不多,但讓那神婆知曉大王義舉,便已足夠。”

  “嗯!”

  季明聽聞少女言語,心中平添三分信心。

  這少女有內慧,此番橫遭劫難,未因仇恨而生出內魔,更是洗去爛漫天真,顯出幾分道心俠骨。

  想來那一碧血神婆若真有道行,定能辨出少女真顏色。

  山路崎嶇,但在季明腳下,只若坦途一般,時不時的吹上一口陰風,將少女送過陡巖深溝。

  不多時,老廟已在眼前。

  在廟前熟悉的大槐樹上,他的鴉兄弟群起而飛,似在歡迎他的迴歸。

  “嘎!”

  在季明的肩頭,一左一右飛來了兩頭大鴉,他們親暱的蹭著季明的臉龐。

  這鴉父鴉母已是許久不見,季明心中感概良多從內袋中抓出一些精米,餵食起了他的鴉父母。

  接著,又小聲問起廟中情況,特別是那碧血神婆在山中的行蹤。

  鴉父鴉母告訴他,那神婆常在山中捕蟲,不捕其它的,專捕那些個藏在腐土爛根下的毒蟲。

  季明心裡一跳,怎麼有種遇到下一世剋星的感覺。

  在步入廟中後,季明環視一圈,未見神婆,心知其在山中,便走到那一尊破肚的泥塑像前,拱手作揖,道:“泥公,自上次一別,已是許久未見。”

  “要是可以,我真不想見你。”

  廟內突然響起的聲音,著實嚇了張娘子一跳,她明顯感覺到一道目光在她身上匆匆刮過。

  “你既已被社中聘為先生,好生修持,自有百年自在,何苦去紅塵採補,沾上一身的因果事。”

  季明還未回話,張娘子搶先一步開口。

  “那土寨惡徒,劫掠往來客商,多有不義暴行,卻是官府不管,大寨不問,平白讓我等弱女遭劫受難。

  今朝有妖魔來管來問,偏生有你這等腌臢神鬼跳出來,說三道四,橫加指摘,這是哪家的道理?”

  “太平山的道理!”

  在廟外傳來的言語,未讓張娘子懼怕,反而被激得膽氣大漲。

  她一個轉身,同廟外的來者憤然相對,大聲的道:“太平山的道理可是大得過天理?!”

  廟外的老婦提籃入內,陳述事實一般的說道:“小姑娘,那太平山的道理就是天理。”

  而後老婦再指季明,道:“此妖魔在那寨中,名為除惡,實為採補,姑娘肉眼凡胎,且似乎久陷寨中,為其所惑也在情理之中。”

  張娘子深吸一口氣,平復內心的情緒,她心知自己不是來鬥嘴的。

  “論跡不論心,不管目的如何,解我脫苦海的,不是你這個神婆,更不是廟中的神鬼,而是一個妖魔。

  我隨妖魔來此,非是同你們強辯道理,而是陳述事實。”

  “好個伶俐姑娘!”神婆暗讚了一聲。

  這姑娘久陷囹圄中,早失了清白,還有這等的心氣,甘為一妖魔辯護,實在有她當年風範。

  她不願刁難這姑娘,於是看向那一身玄服的道人。

  那道人立在廟間,一派仙風道骨之姿,相比之下,她這神婆提籃挽發,便好似村婦一般。

  “你將一介凡女帶入廟中,難道就了證明自己的“義舉”?”

  季明一甩手中的塵尾,邁動著足下的兩爪,只聽得“鐺鐺”的腳步聲,來到神婆的面前。

  “神婆令山鬼喚我,而非直接打殺了事,實存慈悲之心。

  我雖為禽類,可已脫獸性,長有一顆人心,豈能不承神婆您的這一番人情。

  恰好張娘子天資卓越,道心堅毅,且早有仰慕神婆之心,此番帶來,實為成就一段緣法。”

  這話說得神婆耳順,氣氛稍有緩和。

  季明將張娘子請到身前,那神婆不由打量起少女,心中意動起來,面色也是柔和了幾分。

  “蒼天好生,你若是改邪歸正,不復強採之舉,你我在這橫山地界中,自可相安無事。”

  神婆一番話中,含有兩個意思。

  一則是不復強採之舉。

  這表明她不會管那一種仰人鼻息,或者陰陽交合的慢性採補。

  二則是劃分出界限。

  在橫山之中可保安全,可出了橫山的範圍,那他們便是對立的仇敵。

  “可!”

  季明點頭道。

  這一番結果,已經是最好的預期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他需好好的消化一下自己的所得。

  ............

  雙方事了,季明沒有絲毫猶豫,留下張娘子,立刻離了老廟。

  神婆拉著張娘子,好生寬慰,不一會兒便已放下芥蒂,畢竟二者性情相合,自然聊的投契。

  神婆帶著張娘子下山,邊走邊介紹著自家根底。

  原來神婆出身一旁門大宗,其在中土之外,大山的深處,毗鄰蘭蔭方,喚作「盤岵大山」。

  此山門之內,弟子多煉五仙,制五毒。

  神婆早年在山門中修行,因著嫉惡如仇的性子,鬥法甚多,累積了一身的毒傷,只得隱在這十三大寨中休養。

  在神婆看不見的地方,一雄一雌兩頭鴉鳥隱在林梢之間,將她的一番話給盡數聽了進去。

  “盤岵大山!”

  在得到鴉父鴉母竊聽到的言語,季明眸色深邃,在思量著什麼。

第25章 升煉,通訊件

  自那一日離開老廟中,季明深感人道法網之深,讓他在世俗中,竟有一種蚊落蛛網的感覺。

  在此後數週中,他一直待在池塘邊上修行。

  採補有成後,季明總算敢下水,找一找令寶眼加速顯影的一個源頭。

  他沒有忘記那一頭魚霸,很有靈性,如今十數載過去,不知其在池中又有哪一些的長進。

  幾次下水後,卻是未見魚霸,也未曾找到那個影響寶眼的源頭之物。

  季明心中有一些沮喪,難道這裡是所謂的靈脈福地,靈機自孕而生,還是他沒這個機緣。

  在苦尋無果之後,季明開始專心於拜月法的修行,身上的浮躁,內心的雜氣,逐漸被洗去,漸有清靈之感。

  不得不說,同採補相比,吞吐靈機的修行,真好似龜爬一般。

  以這樣的修行速度,要化去一身羽片,再加上一對鳥足,幻形大成,恐怕還需十載光陰。

  在修行期間,他還在等待。

  在某一日裡,他所等待的那一人,終於透過烏鴉為他送來了第一封信件。

  他所等待之人,自是張娘子。

  在信件上,文字非是古篆,而用的是當今流行的巴文,季明在狐社中看過一些,但是不大認識。

  為求通讀信件,他只好在左近的一座大寨中,找了個教授蒙童的老先生,給了些銀錢來學習巴文。

  季明如今也是人模人樣的,只要不露出那一雙鳥爪,就算站在人面前,也不會引起懷疑。

  即使如此,謹慎的他也只在夜裡找那一位先生學習巴文。

  期間,老先生熬不住夜,差點辭了這一份差事,好在季明銀錢一加再加,令其生生忍受下來。

  如此學習下來,張娘子的那一封信件勉強能讀。

  自從張娘子拜入神婆門下,季明便有心維持這一份關係。

  好在那張娘子對他存有感恩之心,加上心中並無太大的妖魔成見,故而二者可以書信往來。

  在信件中,張娘子說明遲遲才送信件的原因。

  自老廟一別後,她同碧血神婆相處甚歡,只是短短數日,便已似親婆孫一般,那真好似前世註定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