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霖水君很快返回,不過此君面有驚容。
“怎麼了?”
“在外面碰見樓梵僧,鬥過了一場,那僧人委實了得,若不是阿弟過來找我,幫了我一把,怕是被他堪破身份。”
正在說話間,接火君也回來了,肩上扛回一男一女,同樣赤條條的,他道:“三頭找來的山羊混在那羊群中,短時間店棧的人發覺不了。”
“給!”
霖水君手一伸,兩道黑符送出。
“此符陰損,用多了容易於修行有礙,還請金童慎重使用。”
“此非常時機。”
季明將搜魂陰符貼在兩具肉身的額頭,轉頭看了接火君一眼。
而後他對霖水君語重心長的道:“將來劫難一起,我等怕是要多備幾張,趙兄弟也要多多熟悉此符用法,找到一些快速搜魂的竅門,才能更好的活下來。”
霖水君沉默些許,抱拳作揖道:“您說得對,這是我的過錯。”
“大哥,我知道你不讓我用搜魂陰符是為我好。”
接火君說道。
在季明開始搜魂後,很快有“瞿瞿”的低鳴聲響起,這聲音清脆而悠揚,迴盪在房內。
晶幻影壁後的二君循聲而望,在房上見到一頭三分似人,七分似螻蛄,牛馬一般大的怪蟲。
這怪蟲全身呈黑褐色,帶有微弱的金屬光澤,前肢猶如一對小巧的鏟子,後半段,佔據身體三分之二的軟鼓腹體輕輕擺動。
“樓梵!”
霖水君和接火君在影壁後異口同聲的道。
先前他們在店外鬥法,樓梵雖也現了「盤甲真身」,但未有這樣近距離觀察來得震撼。
只見樓梵之盤甲真身在房上游爬,死死的盯著酣睡在房中的“三人”,甚至自一面牆上迅速爬下,湊近於“三人”身邊。
二君緊張的看著晶幻影壁前,那由影壁所幻成的三人假身,還有伏在假身之上的螻蛄盤甲,他們連自己的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
在二君身後,季明快速的讀取元神,在兩具魔宮妖人頭上怪臂顯現前,將他們一口吞下,讓胃中靈火將妖人肉身,連同顯現的怪手一同燒了個乾淨。
“不必擔心!”
季明緩緩道:“他還看不透假身,另外他也不會在店中動手。”
第281章 陣眼,兩路分
對於樓梵僧不敢在店棧內動手殺人這一點,二君倒是十分的贊同。
很顯然,丁敏君和楊秀才的存在限制了樓梵僧這等左道惡徒的行為,若非如此他們三人哪能安住在此棧內。
當三人假身口鼻內的鼾聲持續,那螻蛄盤甲真身緩緩的縮回屋樑之上,消失在了陰影之中。
季明長吐一口氣,胃囊內混著焦味的血氣吐出,如箭矢一般激射在地,他對二君笑道:“此店棧中的秘密,總算是歸於我等之手了。”
接火君迫不及待的問道:“金童,快快道來。”
季明豎起三根手指,道:“在鳴玉山上的魔陣名喚「亟沙烏鳴大陣」,在此大陣內有三處陣眼。
一處在鳴玉山之南峰,那一座山峰內裡已被掏空,內中養了一種沙毒蜂。
此蜂蟲能分泌出毒蠟,有用毒蠟混以沙粒築得大巢的習性。南峰在養此蜂蟲後,峰內被大巢填充,而巢中的沙粒也化成毒沙。
此峰陣眼的核心內,有一小壺,曰為噴砂。
當有外敵入山,闖入此峰之中,沙毒蜂群便會傾巢而出。
在南峰內的毒沙也將受到陣法,及其噴砂壺所激發,一峰之毒沙將隨著蜂群飄揚而出,在鳴玉山上形成特殊的一景——沙毒塵暴,當地人稱之為「落鳳沙」。”
霖水君微微撫須,凝重的說道:“那白象寺的本明禪師成名許久,在谷禾州內也頗有名聲,在大鬧魔宮之後都已經逃出鳴玉山,卻還是死在落鳳沙之毒下,足可見此南峰沙陣之能。”
季明點了點頭,繼續道:“另一處陣眼在北峰,那峰上立有一根黃澄澄的,高三丈,圓十二尺的巨銅大柱。
那銅柱在內開上中下開三道火門,內安靈火,常送火炭;在外陽刻雷符,引接滾滾天雷而下,凡有闖此峰者,必遭受雷火煉身之劫。
此峰陣眼之核心乃是柱中一根火銅精英棒,它可以保證外雷內火之下,北峰上的巨銅大柱如同三山五嶽一般安然不動,歷經千年而不損。”
“真的好大的手筆!”
接火君愕然的說道:“此等的巨銅大柱,怕是得舉化外小國之力才能鑄成。”
“沒錯!”
季明肯定了接火君的猜測,道:“根據相關的搜魂記憶,本地有個名為「牢」的小國,如今已被納入中土大巴的朝貢體系內。
它在幾百年前曾遭受到一位旁門大修的奴役,前後被徵發了十數萬的民夫在鳴玉山中服徭役,如今那一座鳴玉山裡到處都能挖出累累的人骨。”
雖說他們三人早已知曉魔宮主人乃是五境修士轉劫之身,枉死魔宮乃是其前身精心而造,但是這種奴役一個化外小國,只為了改造一座鳴玉山的大手筆,委實超出他們的想象。
霖水君一時不知如何評價,道:“這樣的事情,我也只在一些玄奇故事裡聽到,沒想到真有這樣膽大包天之輩。”
“旁門左道,真是不拿人當人。”
接火君猛的一拍大腿,恨聲的說道。
一般的修士極難煉成移山填海之力,但是透過奴役凡人,大量的凡人,乃至一個國家的凡人,他們也能在某個方面完成移山填海的壯舉。
對於正道之人而言,此乃人神共憤的逆天之舉。
但是對於旁門,尤其是在化外之地的旁門,若無宗門師長的約束,奴役個把凡人算得了什麼。
在修行中,逐漸脫離凡體肉胎後,他們早已視凡人為螻蟻,更為直接一點的,只當凡人是修行的一份資糧而已。
即使在正道三宗內,抱有此等思想的修士,那也不在少數。
“金童,你繼續說。”
二君說道。
“最後一道陣眼,乃主陣眼,在南北峰之間,名曰「擊鳴巖」,巖下便是魔宮所在。
在此巖上,倒無其它的佈置,只有一位枉死鬼將駐守在那裡,同時他也是操縱宮外魔陣的主導者。
那五六年前,通明子和环蛉寺时姶篝[魔宮,在南北峰之上損兵折將,但是也壞了北峰中的火銅精英棒,還有南峰中的噴沙壺,導致鬼將無法自如的驅使兩峰上的陣法佈置。
一直到今日,枉死魔宮內的異人們四處奔走,不惜屢次暴露自身,目的便是再煉噴沙壺,還有火銅精英,修補鳴玉山南北峰上的陣眼佈置。
如今正旁兩道的人分成三路,悄悄的攔截在鳴玉山外的三處,就是截住攜帶噴沙壺,還有火銅精英的異人,阻止那南北兩峰上陣眼重新的咦髌饋怼!�
“好一齣大戲!”
接火君鼓掌說道。
剛一說完,他便被霖水君打擊,“別忘了,我們可是為魔宮助拳的,若他們計劃成功,那我們大機率會失敗。”
“大哥,社使不是說清楚了,不是助拳,而是接應一個人。”
霖水君推測的道:“阿弟,你好好的想一想,能讓我們接應的,必是魔宮之人,甚至就是魔宮主人。”
“不會,不會。”接火君覺得大哥在開玩笑,說道:“那魔宮主人乃五境旁門大修轉劫之人,哪裡會用得著我們三個接應。”
“好了。”
季明制止了無意義的討論,道:“現在我們該商量一下,是繼續留在這裡,還是去往鳴玉山。”
若是繼續留在這裡,自然是要破壞店棧內的計劃,提前截住異人,得獲噴沙壺,還有火銅精英,將主動權拿在自己的手裡。
若去往鳴玉山,就是同山中的接應者會合,瞭解他們秘務具體的實施之法。
“要不兵分兩路?”
接火君遲疑的問道。
在他看來,這兩件事情都很重要,都會影響到他們接下來將會採取的策略。
“行。”
季明點頭贊同道。
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只有儘可能的兼顧這兩件事情。
在季明認同之後,霖水君雖覺得此法有很大的風險,但是出於對季明小隊領導地位的一份服從,也點頭同意了下來。
“我留在這裡看有沒有機會,你們二人即刻去往鳴玉山,同接應者會合。”
“明白!”
二君齊聲回道。
留在店棧中,還有去往鳴玉山,其中哪個更危險,誰也不得而知。
在黎嶺這等化外之地中行走,意外或許永遠比明天更早的到來,尤其是在接近鳴玉山這事件風暴的中心。
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們假裝在房間內休整好,然後大搖大擺的自店棧內離去,就如他們所預想的那樣,樓梵僧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們,率領著部眾一直尾隨在後。
第282章 羊皮,眾邪斃
樓梵僧急撥手中念珠,額上現出兩根鬚觸,來回的搖晃著,感受著空氣中的震動,還有殘餘的氣味,心中微驚,道:“他們...分開了?”
在他的感知之中,有兩個往南邊去,另外一個往西邊,似乎正在繞回到店棧內。
在樓梵僧身邊,爪牙群聚,一個個惡形惡相的,長角的,披鱗的,靛藍皮膚的,還有一對偶蹄的,全不似在店棧中遮掩妖變外形。
其中有兩個俗家布衣打扮的弟子,小心的湊至樓梵僧身邊,建議說道:“主持,咱們不如也兵分兩路,追擊圍截。”
樓梵僧稍一思索便同意,道:“我帶兩個去追擊逃往南邊的那兩位,至於迴轉店棧的那一位...”
“我來!”
在樓梵僧猶豫之際,隊伍中有一碧發袒身的老翁主動請纓。
這老翁很是神氣的說道:“在客棧裡咱們總受那丁小娘的氣,這一回定要扒了這些人的皮,掛在店門當個幡兒給那丁小娘瞧一瞧。”
說罷,整個隊伍快活起來,就連樓梵僧都有意動,但最後還是壓下這個提議,道:“再忍一忍,待此間大事一過,我在寺中開宴,請大家欣賞天魔舞。”
“這個好。”
聽到寺中的天魔舞,大家精神很是振奮。
在土姑寺的地宮中,樓梵僧圈養了許多少女,還有其從谷禾州道土內擄來的民婦,被悉心教導培養,從中選十六人作舞。
此十六女將帽帶金玉佛,手執數珠,首垂髮數辮,身披纓絡,大紅銷金長短裙遥咇蘸闲涮煲拢R帶鞋襪,個個寶相莊嚴。
其舞,初時緩,後時急,汗漸出,衫漸少,此為寶相有汙。
最後,乃至裸處一室,叩拜禮讚,乞同雙修,共赴大喜樂,名曰十六天魔舞。
“唉~”
碧發老翁忽然長嘆一聲,對樓梵僧認真說道:“如果丁小娘能與我同舞,便是減壽二十載,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漁老鬼,還是你敢想。”樓梵僧雙手合十,佩服於碧發翁的一顆淫心,接著說道:“事不宜遲,我們還是速速出發。”
隊伍很快散開,樓梵僧帶了兩個愛徒往南。
而碧發老翁帶了隊伍折返回去,要在店棧之外將人給攔住。
原地,在一處不起眼的石縫內,一個漩渦停在那裡,懸定於虛空不動,就像個黑沉沉的蝸殼一樣,表面還有細微的震動。
這一頭回聲鬼在這裡已經許久了,道:“蜉蝣也,朝生暮死。”
店棧外,西南一山瀑之下。
那水自高處傾瀉下來,如同一條銀白色的小龍掛下,穿梭於兩邊青翠之間,在山石上連續的翻滾,激起層層水霧,盪出悠揚回聲。
一隊人馬挾刀扛矛,持劍負匣,在密林中兔起鶻落,呼嘯不停,趕至於山瀑之前。
這一個個的穩立在瀑下圓潤的岩石上,屏息凝神朝著瀑上望去,那裡正立著一道身影,似已等待多時一般。
在午後的陽光下,瀰漫的水霧中閃爍著七彩的光芒,將瀑上瀑下的人都掩藏起來。
“裝神弄鬼!”
有人躍躍欲試的對碧發翁說道。
碧發翁在氤氳水汽間矗立良久,直至水汽打溼滿頭碧發都不曾動彈半點。
眼尖的人已發現老翁的面色愈發陰沉,不復初時的輕鬆狂狷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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