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到了迴風寶爐這一步,霖水接火二君已是亮明瞭底牌出來,這足以證明此二人的擔當。
在合作中,相互之間瞭解得越多,配合才能越完美,而彼此之間才越能託付後背,這或許也是二君想要教給季明的一些道理。
季明明白這一點,故而施展出他的底牌——精罡氣葉。
“法意!”
當合掌內,一點翠光閃現,二君下意識的對視一眼,他們得意的情緒快速滑落,產生了一種在金童這裡永遠討不到好的錯覺。
當那片翠葉捏在指間,輕輕的搖晃,一瞬間感覺整個樓臺都在晃動,或者說被這翠葉扯動。
“這一局...”
二君面色難看,他不願承認對方勝過自己,但對方的術的確精妙。
他們看得出來除了法意外,還配合了天人的六指法骨,這顯然是遠超一般的法術,若是說自家得勝,就好似非出自一顆公心。
“這一局你們勝了!”
承認別人的優秀並不難,霖水接火二君讓季明意識到這個世界不會阻止任何人發光。
在過去,那些曾敗於他手,或者是死於他手的,或許並非是真正的弱小,而是沒有一個全力發揮的機會而已。
季明的話讓樓臺上的氛圍好了許多,霖水君撫了撫美須,還想說上兩句場面話,這時接火君搶白道:“金童兄弟是個實站樱粊硖摰模軐ξ依馅w的胃口。
若是你來當本隊的隊正,我心中是贊成的。”
霖水君知道自家兄弟一旦看對了眼,對方縱使是個正邪難分的,也願意傾囊相交,說好聽的是義氣漢子,說難聽的就是一身匪氣。
反對的話剛脫口,又被自己及時收回。
霖水君想到接下來法器之演練,這金童身上有個一照面就奪人心血的寶器,他們兩兄弟在法器上無甚出彩,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行。”霖水君點頭,對金童說道:“那咱們這次就聽你的。”
“大哥,憑咱們的三才六合陣,還有迴風寶爐術,再加上金童的數百虛空力士,妙術法意,這區區黎嶺門戶之地還不任我們縱橫。”
接火君意氣風發,這次的演法交流在他看來是強強合作,誰當這個隊正都沒有太大的影響,重要的是出色而順利的完成秘務。
距離同那位歸順修士的接洽時間還有許多天,三人核對著各自在山社那裡獲得的情報。
在二君那裡除了和季明一樣的具體接洽時間外,還有季明所沒有的接觸地點——三蟲靈坊內的丙字三號靜室內,而在季明這裡,則有二君沒有的搜魂陰符。
社中此舉是在促進於團結,還是其它目的,三人沒有探討這個。
任何的事情往深了想,必然複雜化,超出於掌控,他們現在只是武器,更是工具,太多的揣測只會影響他們在秘務中的發揮。
在議定之後,三人決定先趕往靈坊。
另外季明取出三套皂色袍服,交領斜襟,此服背上繡著蠆尾紋,乃是玄石寨下「蠆盆洞」中妖人的四季常服,也稱為蛇蠍法服。
值得一說的是這三套是鼉妖“贊助”的。
出門行走,自是不能用本來身份,二君和季明換上此服,立馬隱隱的一派妖氣,看上去除了霖水君外,都不似個好人。
“哈哈~”
接火君很喜歡這法服,有種脫去正道枷鎖,可以無法無天的感覺,歡喜的對大哥說道:“若有下回,我也得搞幾套。”
三人即刻啟程,在兩足上貼好甲馬符,扮作一般的左道妖人,在官道上急行而去,垮山渡水的,很快便遠離了十三大寨的範圍。
不多的時候,季明已可以看到東北方向那一座橫山的輪廓,一時間往昔許多的記憶湧上心頭,心中不勝感慨。
在山林漸密,流水潺潺的地界,行走的人影竟也多了起來,這一路上他們已遇到數夥人,其中又以著散人居多,個個奇裝異服。
季明擔心遇到玄石寨的妖人,於是讓鼉妖幻成人,伴行在側,好隨時應對。
在第二日辰時,他們開始深入到窮山惡水裡,到了這裡大家沉默著趕路,沒有閒聊的心思,因為在這裡代表正式出了蒼天道土,置身於化外險惡之地。
在這裡,喚不來地曹的陰官助陣,也難借到神真之法。
“三蟲靈坊背後是盤岵大山五仙老之一的「伏背老」,現在已由其弟子崔蒙在打理著。”在趕路的途中,那位霖水君忽的甕聲說道。
五仙老是盤岵大山上的左道巨擘,那五老共同執掌盤岵大山的一切對外事務,其中的每一尊對他們而言都是龐然大物一般的存在。
“那崔蒙什麼道行?”
季明問道。
“金丹!”
季明一時懷疑聽錯了,忽的在陡巖上停下腳步,嚴肅的問道:“金丹四境?在這裡黎嶺門戶之地?”
這裡緊挨蘭蔭方的最南邊,再往前就是著名的,第一次鬥法的觀才洞,那裡到現在還保留著一支太平山麾下的修士隊伍,防範著盤岵子弟潛入方中。
觀才洞和蘭蔭方之間的三蟲靈坊由盤岵掌控,這事情季明可以理解,畢竟太平山和盤岵大山還維持著鬥而不破的狀態,未到真正撕破臉的地步。
不過在山上第二次全面鬥法漸成共識的情況下,如何能讓盤岵的一位金丹真人在此,在這黎嶺通往蘭蔭方的門戶之地上。
霖水君解釋的道:“山上有人認為這是盤岵大山的試探,如果太平山對崔蒙在此的事情表現得異常激烈,那麼側面證明我們太平山的野心已不再止步於觀才洞。”
在山上,關於第二次全面鬥法的事情已在某些圈子中傳開,季明更是許久前就知曉內幕。
季明知道沒有什麼圈子是密不透風的,他估計盤岵大山那裡多少聽到了些風聲,或許這一位崔蒙真人就是用來驗證這些風聲的。
對於這事情,接火君倒頗為樂觀,他道:“金童,別看那崔蒙已成真人,可卻是個好大喜功,剛愎自用的,此一點從他道號「全真子」就能看得出來。”
“何意?”
“俗話說溗e難出真龍,你瞧這光禿禿的惡峰,黃滾滾的江水,生長於此的有幾個全了德行,他們中又有幾個懂得克己明理。
那崔蒙縱使爭得一時之上流,可卻爭不了一世之上流。”
接火君語氣中對旁門左道之修的不屑已是溢於言表,看一旁霖水君撫須點頭的樣子,也是認同這個道理。
季明知道縱使是這個理,也難改崔蒙是一位金丹真人的事實。
在戌時,昏日落地之前,前方現有一片綠意。
在這山岩裸露,草木頑生的景色中,這一點綠意顯得極為異常。近前仔細一看,那是一處芳草高坡地,上有一座草菴,背風而建。
“你們可曾聽過此處庵觀?”
季明對著二君問著,二君俱是搖頭,他們多在南海修行,對黎嶺的瞭解很是有限,關於崔蒙那點事情還是在近幾個月惡補的。
“仙師,我知道這庵。”
鼉妖一看錶現的機會來了,拽步上前,託著寬袖對季明長長一拜,道:“此庵喚作照嶽庵,以前是黎嶺入蘭蔭的必經之道,被一東邊來的瞎眼老頭佔了去,竟問沿途過坡的人要起了香火佈施。
大家見他孤寡老殘,也是不敢得罪,十個中有六個交了佈施,漸漸的也便成了此地的規矩。
後來太平山封了這裡北上蘭蔭方的要衝,經過此地入方的盤岵修士漸漸的少了,反而從三蟲靈坊入嶺的人多了起來,真是咄咄怪事。”
“我們繞路走。”
霖水君看向季明道。
季明看了那綠坡一眼,點了點頭,正準備轉道的時候,那坡上庵中有團白光升起,乍一看好似輪明月一般,再一看卻是顆元丹。
“老妖!”
三人齊聲驚呼,接著同時轉頭而遁,顧不得身上偽裝,一個個施展平生所學,二君足踩水火二雲,季明乾脆颳起罡風吹在身上。
“嗚呼呼~”
在庵上的元丹被什麼託著,發著怪響聲過來,瞬間趕超他們,季明招呼二君落入下面的山谷中的一片燈火裡。
元丹被斗篷似的一大片陰影罩著,在這山谷上來回飄蕩著,在逐漸到來的晚風良夜下,漸漸的迴轉到了那一片綠意的庵觀裡面。
谷內土寨的一處燈火人家中,接火君將點了昏穴的老婦送到榻上,而後同大哥和金童一道湊在窗欞邊,看著谷上離去的那顆光灼灼的元丹。
“老妖為何不下來?”
他這話是對金童問的,對方背貼牆壁,側目視於窗外,道:“那老妖犯不著為了我們幾個路過的,壞了他佈置在庵旁打牙祭的零嘴。”
窗欞另一邊背貼牆壁的霖水君道:“這裡也可能只是裝飾品,就像我們裝點洞府的奇花異草一樣。”
“不管是啥,逃過一劫就好。”
接火君抹了抹額上虛汗道。
“原來是他,傳聞中那個老不死!”
屋子中,鼉妖忽然說道。
第250章 和尚,亂心緒
一直到靈坊外,季明三個,還有鼉妖仍在討論那老妖的根底。
鼉妖說在這黎嶺土寨中,有老人不死,漸而不食人間煙火,也不識得子女,久而久之被叫作老不死,而這一位老不死更是尤其的出名。
他不是黎嶺土寨的土人,而是祖上遷徙方內,早已歸化的國人,因為老而不死,被村人們視作妖邪,遂弄瞎了雙眼,丟在山裡自生自滅。
後來幾年過去,被一位路過的散修收養,悉心教導,卻發現老不死學不成道法,倒是無師自通些煉形法和妖術,於是這老不死的再次被棄于山裡。
最後這瞎眼的老不死,真的是怎麼也沒死成,硬生生走出條路來,生生的煉就顆元丹,成為堪比金丹的蛻形老妖,但一直不去奪胎就舍,得成人道。
因為這老不死向來行蹤成迷,名聲不顯,即使是佛門中煉成心眼之術的高僧大德,一時也難窺其是人是妖,故而鼉妖雖聽聞照嶽庵,但也不知其根底。
也是這老妖元丹吞吐月華,遁行追跡,鼉妖嗅了其中一絲妖氣才辨認出來。
三人不明白這老不死隱居黎嶺門戶圖质颤N,他們準備在完成秘務後將此事回報于山門。
鼉妖在季明身邊屢有表現,連二君都在一旁誇讚,搞得季明都不好意思當成一次性工具,心裡尋思著若鼉妖一直乖順,便送到紫融峰上的靈姑身邊。
在火墟洞中,晾鼉妖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他妹妹的天資不高,拜入大師座下的希望不大,拜那大師二弟子素素還有可能。
若這鼉妖在旁輔佐得力,或許靈姑還能道行精進,將來即使無法留在火墟洞中,也能出來幫他打理一些道產。
親緣是信任的天然保障,靈姑打小就能對他六指特徵守口如瓶,只是這一點就值得他培養,更別提還常分潤火墟洞中恩祿給他修行。
如今他修行初成,也是時候回饋一二。
當下將這想法說與鼉妖聽,算給他吃下一顆定心丸,免得這鼉妖成天的胡思亂想。
三蟲靈坊建在一座叫不上名的山上,那裡本有怪巖頑石堆壘,如今都被推平了去,立起一座座廬舍樓臺,安起一座座藥鼎香爐。
靈坊內的修士不少,多是在此補充丹米珠符等物,好繼續深入黎嶺採藥。
原來此坊能興盛,乃因為觀才洞被封鎖,導致一些被道門禁止的資材無法從嶺內流通到谷禾州中,於是散修們只能冒險過來。
季明三人一妖在入坊後,先是四處看了一下,尤其是靈坊內外立陣之所在,這一些事情雖然繁瑣無聊,但是卻絲毫馬虎不得。
將來若有異變,第一時間就得壞了坊中的立陣之物,防止自己被困在其中。
現在距離接觸還有四天的時間,大家也都沒有閒著,散在外面探聽一切訊息,甭管訊息有用沒用,多多熟悉這裡總是沒錯的。
季明和鼉妖逛到了甲字號的蛩室外,也就是嶺內最流行的毒蟲賭鬥場所,曾經季明也來過這樣的地方,只不過不是那場上的賭客,而是場內決鬥的毒蟲。
一連兩天下來,季明等人打聽到了一個好訊息,那就是全真子崔蒙平日不在坊中,而是在西邊一處地宮中潛修。
得了這訊息,且多番的驗證之後,三人的心已是大定,接火君還樂道:“果然應了大哥的話,此番秘務或真將是有驚無險了。”
若能順利完成秘務,白得那六十陰德,自然是個個歡喜,但是霖水君和季明都是心思縝密的,面上有喜,心裡面卻沒有一點放鬆。
他們兩個像是千錘百煉的刀和劍,安靜的藏在鞘中,待時而動。
在接觸的前一日,靈坊內一切如故,季明照常在坊中租賃的廬舍打坐,佯裝出坊採藥,接著轉一圈再回來,而後霖水君再出去,交替進行著。
“丙字三號靜室住人了!”
季明剛回來,摘了揹簍,取了斗笠,接火君著急忙慌的過來說道。
“過來便過來。”季明心有定氣,將採得的草藥一一歸置後,問道:“是個什麼樣的人?”
似被季明情緒感染,接火君難得的靜下來,又見金童區區幾日就將自己曬得和老農似的,在坊中愈發的不起眼,心中佩服更甚,道:“是個和尚,年歲不大,打東邊來的。”
“和尚,黎嶺內的寺廟不多,靠近此門戶之地的也只有那一座「土姑寺」。”
“沒錯,我也是如此想的。”接火君垂首沉思的道:“只是我們只知道寺名,不知其中的底細,沒聽說這寺廟同盤岵大山有什麼關聯。”
“不急,左右不差這一日。”季明對接火君說道:“待到明天這個約定之日,我們再同他作正式的接觸。”
“也好,也好。”接火君點了點頭,贊同的道:“看那小和尚呆頭呆腦的樣子,怕是提前一天尋了他,說不得還要受其疑心呢!”
過了些時辰,霖水君採藥得歸後,聽了事情並不異議。
在前一夜,季明莫名的煩躁,事情似乎出奇的順利,順利得讓他無法適應,想他以往的事情,有哪一樁是沒有中途過波折的。
這靈坊內人多眼雜,還不好放出自己的虛空力士,讓他有一種眼瞎耳盲之感。
夜色濃重,季明無心入定,在坊內閒遊了起來,不知不覺來到丙字號區的一排靜室前,這裡被用作散修閉關之所在,因而十分幽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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