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兩位鬼神渾然不似尋常陰身,燦爛金光罩體,舉手投足中嗡鳴不斷,一身鬥戰功夫已至爐火純青之境地。
“吼~”
鋸牙鑿齒飛露,虎哮化作有形之法波,震盪四野,不料一記老拳砸來,將兇虎之額首猛的砸入土巖中。
這邊打得激烈,雲邊上,赤雲之內,接火君站在六名火力士中,豎起一柄桃符法劍,以劍指著步虛而來的金童,喝道:“爾等不敵覺光師兄,竟是出此下策,同門內鬥,實在不當人子。”
季明一步步踏虛,踩在一個個虛空力士身上,沒有多說廢話,腦後銀光一晃,赤雲上的接火君當即捂心栽下,眼看著要摔成肉泥。
“吾弟!”
藍雲上的霖水君冷氣直冒,忙縱雲去追。
一時間,鍾中覺光,鬥虎二鬼神,全看了過來,似乎詫異於金童如此利落的鬥敗二君之一,畢竟這可不是山下的泛泛之輩。
季明也是一愣,自己這白骨攢心珠何時如此給力了。
他卻是忘了白骨攢心珠乃是一件寶器,只是以往敵人老辣強悍,故而才不容易顯出此寶之能。
臨近地面,那接火君捂心痛呼,面色蒼白,掀開衣裳一看,心臟處青筋暴起,他虛弱的說道:“他那寶器攝了我的心血。
大哥,我那火妖治喚術煉成的是心屬之道髒,你那水怪治喚術煉的是腎屬之道髒,莫要被他照到。”
說著猛吸一口氣,將六個火力士吸入口中,而後對著空中的季明一吐,這是準備強催法術,那心臟外暴起的筋絡似要炸開了一般,一犬狀物被吐了出來。
那犬物背長駝峰,駝峰上火煙噴吐,於虛空中奔走迅疾。
季明俯視下方,腳下只三個力士託著,強風拂動袍服,輕聲道:“何必如此!”
季明一語落,口吐一道靈罡,霎時間平地起大風,那靈罡所化罡風掀起狂塵亂土,轟隆隆的推了下去,駝犬火物被一下推散。
地上,智光無奈一笑,疾步撤開,心道:“金童出手還是這般狠辣,要麼不出手,要麼必然致命。不過這是同門鬥法,金童定是收了幾分力,不然那山規可最是無情。”
在霖水接火二君周遭,三道符紙撒落,化作金光罩定,在此等罡風下,三道符未能支撐太久,但對於霖水君似也夠用了。
他將六位水力士吞入腹中,對著自己的法劍一吐,一八爪之物沒入那劍身,霎時劍上藍汪汪一片,劍身上長出魚鱗,並似魚尾擺動起來。
“等著。”
霖水君對著兄弟說了一聲,頭一紮,扎入劍身中。“簌”的一聲,在霖水君身劍合一後,法劍的劍身一擺,一下消失不見。
季明元神示警起來,腦後圓光四處去照,對方移速過快,根本照定不住。
“你遇到過劍修嗎?”
季明耳邊忽然傳出這一句話,從一柄不斷擺動劍身的劍中傳出的話,也是霖水君的話。
長劍穿梭,直入季明肉身,下一秒中莫大的斥力從那肉身中傳出,霖水君拼命的擺動劍身,往前游去,要扎入那肉身裡。
只是這感覺像是在激流中逆行,越往前,阻力越大。
“這是什麼法術?”
在古鐘中,覺光心神不穩當起來。
抓住古鐘的張霄元也意識到一時奈何不了覺光,於是大笑道:“你不知我這表弟之能,已是煉就了身中數百位力士,乃是山上文星錢祖第二。”
鍾內的覺光凝神去看,在那虛空中,金童身中放出茫茫多的力士,虛虛實實的,如一道虛幻的長河沖刷著前刺的法劍。
“力士太多了!”
覺光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一瞬間眼睛一閉,佛門法術心眼悄然開啟。
“嗯?”
季明察覺不對,微微側頭,身子忽然一僵,他...不能動了。
在耳畔,隱約聽到張霄元暴怒的聲音,“禿驢,敢在我眼皮底下出手。”
在身前,那霖水君覺察到季明的異樣,內心中狂喜非常,剛要前衝刺去,卻見季明腦後那一面圓光正在死死的“盯”著他。
而在其背上,一夜叉鬼蹲在那裡,手舉著降魔杵,躍躍欲試的樣子。
“退下吧!”
僵直只維持了兩息,季明一手伸出,輕輕的將那劍拿在手上,接著看向不遠處被張霄元所化巨鷹狂啄,已啄得破損的古鐘寶器。
身劍合一的霖水君不甘的道:“要不是...要不是我兄弟遭你...”
話說一半,霖水君看到了金童攤開一掌,長著六指的手掌,那上面出現一道翠色的捲動之風,微小的,不起眼的一卷風。
那小小風中具備的術力讓劍身忍不住亂顫起來。
地上,智光死死盯著那捲風,深吸一口氣,雖然不是很願意承認,但說到底,他對金童的馬首是瞻還不是源自這一法術。
在兵符洞中,他是見過那精罡氣葉的,當時他昏死轉醒,正巧見“佛陀”脫壁,金童以一片翠葉降服。
那掌上的一卷風只是那法術的前奏。也不對,金童應該不會在此施展出那樣的法術,那樣的法術若施展出來必有死傷。
“現在的金童,竟是要刻意隱藏實力了。”智光如此想著,而後默唸佛號,平息內心中翻湧的情緒。
半空,法劍飛速落下,落在接火君旁,一時溫順如兔。
“大哥,咱們是不是得滾回南海了?”
“兄弟,說什麼喪氣話,師傅有交代,此方中大有機緣,再說咱們在誰手底下不是幹,這金童我許安波是一萬個服氣的。”
季明向前一步,看向同兇虎鬥的二位鬼神,託著翠風的手正要揮去,卻聽到身邊響起一道聲音,“別出手,我自己來。”
在身旁,虎眼不知何時出現在此。
“那虎?”
虎眼迎著季明疑惑的目光,道:“世人總認為我等得了人道的精怪,其本體仍是一具獸身,這等成見即使精習道書者,也難免俗。
你看那兩個鬼神,真以為是在同我搏鬥,壓制著我呢!多賣力啊!”
季明無語搖頭,不理會虎眼的惡趣味,將手一撒,那一卷翠風徑直的撞上了巨鷹下的古鐘,小西山旁一下轟鳴起來,鍾內覺光再坐定不住,主動的翻出鍾外。
第231章 建議,優勢延
天上,有三人一鷹。
虎眼在左,季明在右,覺光在中間,而最上盤旋著張霄元。
張霄元久久盤旋,先是看著閒庭信步的虎眼、季明,而後看向手託古鐘的覺光,一時間只覺自己的壓力陡增。
這三位都不是易於之輩,一個個內斂深沉,宛若積年老怪一般,未來自己大機率將領導他們在此方中,在黎嶺的最前線,在那觀才洞中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此刻,他不禁捫心自問,自己能一直駕馭他們,不被其超過嗎?
即使有真君上府,有道君師傅在他的背後,全心全意的支援他,張霄元這一時間也不由得遲疑起來,他心中...沒有答案。
“好!”覺光撫掌而笑,並喚回了那兩個丟人現眼的護法鬼神,合掌說道:“今日之敗,和尚心服口服,當自困於悔心湖下。”
巨鷹翻空,張霄元復歸於人,冷笑道:“到了此等時刻,還有心思玩這樣的文字遊戲,鎮壓就是鎮壓,沒有其它的說法。
即使在山上,這個說法也不會改變。”
“此言差矣!”
小西山上,一顆廟門大的頭顱飄忽而至,此顱上戴著一頂鎏金法冠,目內威嚴流露,道:“覺光既有悔心,當在湖中自困三年。”
季明看著這老大的頭顱,這一位定是那考弊司的陰判,對方身上的佛門色彩實在濃烈,真不知是如何混到地曹考弊司的判官之位。
張霄元注視著這一位陰判,道:“羅蠻判官,你不該來此!”
在太平山上,張霄元有資格藐視大部分的道人,陰官或者...天官,他有這個底氣和資本,但他是個嚴於律已的,一般不會有出格之舉。
不過若有需要,張霄元不介意耍耍威風。
半空中,只餘風聲。
陰判那大腦袋上略有一些鐵青,他很明白若是僵持到最後,丟了麵皮的只會是他,也一定會是他,不會是眼前的道君親傳。
他兩顆黑白分明的大眼看向虎眼和金童,最後看定在金童的身上。
看樣子,似乎覺得金童更好拿捏一點,慢慢的飛到季明的跟前,頭顱的陰影整個罩住金童,問道:“這位施主,俗話說‘萬事從寬’,不知你如何看此事?”
季明頗感無語,話都說完了,還讓我如何看,當下也無甚好臉色,正準備建議張霄元從重發落,又想起昔日覺光於青萍巖下贈赤芝。
“張表兄!”
聽聞金童這一聲喊,張霄元瞬間瞭然,這算是他和金童之間的默契,有事稱表兄弟,無事則是師兄弟,自己這表弟看來準備幫覺光一把了。
“覺光壞了規矩,縱使鎮在湖中百年亦不為過。”
那羅蠻判官沒想到這太平山弟子這般不給面子,全然的無視了他。
“師弟有什麼一道說出來吧!”
張霄元道。
“他雖是有錯,但...如今你正是用人之際,不若罰他在此方中行滿三百善功,善功不滿,不可迴轉法嚴別院中。”
旁邊的虎眼看了一眼金童,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這一番話中大有學問。
行滿三百善功,這善功的標準自然是張霄元來定,若是張霄元覺得不合格,那覺光豈不是要一直做下去,被死死拿捏住。
“此法甚佳!”
虎眼不由得讚道。
張霄元知道虎眼的想法,但是他想得更多一點,金童這個辦法看上去對他更有利,實則對他和覺光都有利。
正所謂事緩則圓,什麼事情一旦緩下來,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咦鞯拈T道可就多了,焉知覺光有沒有什麼辦法來說服他。
“可!”
羅蠻判官不是蠢物,知道這個提議對覺光也有利,起碼從被鎮壓到被罰,汙點的痕跡便少了許多,只是他一時看不懂這個金童,他到底是在幫覺光,還是在幫張霄元。
不過羅蠻判官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個金童不懼怕自己的威勢。
“好!”
張霄元朝季明略一點頭,說道。
一場關乎於別院未來的紛爭,在這短短的一次鬥法中落下帷幕,在亭中,在小西山上,乃至於在陰山裡,所有利益相關者都在消化這個事情。
他們不是此地的弄潮者,只能在漲落的潮波中努力適應,除此之外,似乎也別無它法了。
日遊神朱溫未享受到改換門庭的好處,便已迎來了立場搖擺帶來的苦果,只是這苦果來得太快,竟是如此的始料未及。
荒亭外,一支玉簡自空中飛來,其中留書道:“禍福相依,急流勇退。”
見了這八個字,朱溫最後一點挽救的心思也熄了去,看向那立足虛空的師弟,想著對方未來將抵達哪一步,金丹?胎靈?還是...陽神地仙?
“悠遊不問塵世事,花開院落春將暮。”
朱溫一邊唱著紅塵中聽來的一句小詩,負手出亭下西山。
......
考弊日中,羅蠻判官高坐陰山上,七八小鬼頭上頂著案板,上面置有香花油燭,還有此方中往年的陰司文書副冊。
判官裝模作樣的依次點查下去,這些個文書考弊司中早已查過,山上對於鶴觀和四悲雲寺子弟在此任官搜刮資糧之事早是持默許態度。
畢竟當年這兩個分壇是有功的。
不過默許不代表法嚴別院就永遠是這兩大分壇的補給所,若不知收斂的話,一樣會被嚴懲。
在小西山、危鳥之山、丸石城等等的陰司屬官,從陰官到陰吏等,十之八七考弊為下,被褫奪了身上陰職,道籍從地曹剔除出去。
一時間這些聚在陰山中,分屬於鶴觀、四悲雲寺的子弟俱是噤若寒蟬,一個個被傳喚上去,領了相關的文書,交還了陰司法器。
有的還想給個人事,讓陰判從輕處置,結果被額外的罰去數千符錢。
在別院內,季明同智光僧在一處靜院中論道多日,同在這裡的還有那霖水接火二君,以及一二鶴觀和四悲雲寺子弟,他們論的是築基中,關於降龍伏虎的竅門。
季明端坐上首,智光在左,那霖水接火二君在右,其下便是兩大分壇中的子弟,或道袍,或僧衣,掐訣合掌,好像在開水陸法會似的。
此處的氣氛不大好,許多子弟被褫奪了陰權,尤其是四悲雲寺子弟,他們的立場並無反覆,可是張霄元並沒有保下他們。
這股怨氣隱隱的投射在季明身上,畢竟當初素羅死後,乃是季明向他們施壓,致使他們中許多人倒向張霄元。
坐於上首的季明神色坦然,對於這些個情緒視而不見,智光在旁好生的侍奉著,全無受了委屈的模樣,單單智光這份養氣功夫,季明都自認做不到。
霖水接火二君在旁高談闊論,他們已順利接任豹、魚二官,渾身的舒泰,暢言著南海的風土人情,不由沖淡一些現場低沉的氣氛。
“諸位!”
季明敲響了身前的銅磬,餘音不止,繞於院中,他道:“事情已定,自在山上的考量之中,爾等若有異議,數月後自見分曉。”
“師兄可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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