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46章

作者:黑環

  若以季明的心思推測,那素羅禪師賞賜此丹給弟子,估計是拿來試毒的,畢竟從【堙】流出的歲肉實在詭異,不得不防上一手。

  季明是見過慧進僧的,看上去無甚大問題,不過...

  季明有些遲疑,那收起年輪赤丹的手僵在半空,忽然對智光一笑,道:“我同素羅雖為死敵,可是如今冤仇已斷,卻是不該牽扯你等弟子。

  前些日子是我做得差些,在此向你賠個不是。”

  說著,將丹丸一彈,彈入智光的懷中,道:“既然此丹是他留給下任主持,我再故意掠為己有實在說不過去,便交還給你。”

  “這...”智光激動得從榻上蹦起,心下好打翻了五味罐,各種滋味湧上心頭,直湧得兩眼泛酸,道:“我...我日後定以金童師兄馬首是瞻。

  您說得對,說得對,冤仇已斷,我們都可以重新開始。”

  “好好好!”季明擺了擺手,撫慰對方激動的情緒,笑道:“智光師弟,快些服用此丹,免得夜長夢多,我親自來為你護法。”

  智光很是認同的點頭,一對殘臂託著小小的一粒年輪赤丹,伸長脖子咕咚的一聲,立馬給吞了下去,接著便趺坐在床榻之上。

  季明死死盯著智光肉身中的變化,見他沒有絲毫的異樣,心中一時大定,暗道:“再等個兩三個月,好好的觀察觀察。”

  雖說浪費了一粒可抵十年苦修的年輪赤丹,但是若能求得一個安心那倒也划算。

  “吼!”

  低沉的龍吼在智光身中響起,隱隱約約的還有虎嘯聲。

  季明目光一凝,暗道這智光僧不愧是素羅最成器的親傳弟子,這修為已快到了築基中期的「伏陰虎」了,若不是殘廢傷重之身,自己還真不敢給他服用此丹。

  護法之後,他同智光又說了些漂亮的體己話,而智光再三保證三月內解決季明寺中供奉之事。

  回到漱石洞內,將兵符洞所得之物一一的分門別類的放過,接著拿出一根玉簡,再三的思索之後,還是放出元神力在其中寫下一段話語。

  「飛鵠師傅:

  別離日久,感念師恩,奈何山水阻隔,俗務繁多,又聞觀中大權交割,實為多事之秋,不欲再去平添亂頭。

  自寶林樓與恩師別過,已是數年有餘。

  愚徒道業精進,大仇已定,恩師當可心安。今日貿然去信恩師,實乃因一樁舊事,關乎於太歲芝童,望求恩師定奪...」

  將兵符洞中諸事寫罷,心中莫名一嘆。

  也不知師傅看此信件是雄心再起,去那兵符洞中奮力一搏,還是在螺溪小福地中無力苦嘆,怨他這個徒弟徒增了煩惱。

  季明搖了搖頭,收拾了一下心情,讓錢庚親自去送此信簡。

第227章 二符,考弊司

  又是一年末,在小空山的雷洗大坊中依舊是一副忙碌景象。

  今天的鼠四的事情著實不少,錢家的二爺邀他去坊中赴宴,釐定這一年的道產結餘,並共同商量下一年的合作如何展開。

  老實說,鼠四知道老爺抗拒和錢家過多接觸,這些道商家族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麻煩製造體,其中的因果多到無法理清。

  只是那錢家二爺最開始就在這門生意的兩成半份額上,多追加了半成給老爺。

  並且在往日裡積極的幫助老爺,曾在素羅死後主動託關係打聽山上高層的態度,所以到了現在已不是說保持距離,就能保持距離的。

  世上的事情,本就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就算神仙也不行。

  到了今日,老爺默許了同錢二爺的私人交往,但是也就僅限於錢二爺這份關係。

  鼠四覺得老爺也挺難的,又要白拿錢家生意的好處,又怕惹上錢家這個麻煩,真是左右為難。當然,鼠四自己也很難,因為同二爺的私交基本是他在中間遞信。

  除了錢家二爺的事情,還有另外的一樁大事。

  太平山下的地曹考弊司遣派一位陰判過來,審查蘭蔭方中各陰官近段時間的工作,並且給予一定賞罰,結算陰官因功而攢的陰德。

  考弊司是地方陰司的上級,其中的各大陰判要不就是金丹四境隕落後,那死後的陰神轉任的;要不就是鬼神受招安而任;要不就是已授籙的道士兼任。

  在這法嚴別院鬥爭的關鍵時刻,考弊司遣派一位陰判過來,這著實給張霄元和覺光本已逐漸明朗的鬥爭添了幾分迷霧。

  雷洗大坊中修士如織,在坊內各街巷中往來穿梭,他們像是蟲蟻一般,沒半分的逍遙時光。

  在一處裝飾俗麗的高樓之內,琴瑟歡笑聲不絕,鼠四甫一入門,那富貴奢華之景撞了個滿眼,他忙扯袖掩飾自己的異樣。

  壁上名畫,窗前玉雕,還有樓內的陳設燻鼎,這些不是樓內本有之物,而是錢二爺今日到了此樓內宴飲,才置辦的這些物什。

  對比此錢二爺的生活,老爺雷打不動的閉關實在是清苦到了極致。

  鼠四也知道不是每個人都立志於成仙了道,就像他在心智未成熟的某一段時間,時常覺得自己不一樣,獨一無二,走哪都懷疑有仙人,或者蒼天大老爺在審查他的表現,在狐社裡偷吃點燈油都不好意思。

  後來才逐漸的意識到自己跟路邊野草沒啥區別,即使在社旁墓碑下遺屎都沒誰多看他一眼。

  世上的道理都是一樣的,大部分人在心智健全後都會認清現實,意識到自己是哪一塊料子,這一輩子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聰明的就像鼠四一樣,抱緊一根大腿,求個雞犬升天。

  “騷味!”

  鼠四鼻子一動,聞到一股隱藏極好的狐騷味,接著便有一妙齡少女被推了過來。

  “鼠掌事,年節將至,快些鬆鬆筋骨。”

  樓中錢二爺一派灑脫自然的模樣,對著那少女道:“小狐狸,好好伺候咱們掌事,這位可是太平山金童跟前的紅人,這樓他家老爺也有份!”

  那少女本還躊躇,聽聞此話眼睛一亮,可鼠四卻揮手將其送到一邊,湊到錢二爺身邊,道:“二爺,可否入房中說話。”

  “不了!今日高興,明日再說事情。”

  錢二爺有些不悅,自己在金童那裡投入不少,引來家族中許多非議,但到現在為止連同金童說話,也得靠著一頭鼠精傳話。

  這般樣子,好像二爺是那金童小廝一般。

  “二爺,你醉了。”鼠四面色發冷,知道富貴公子哥的一貫毛病,在哪裡都當是在他家一樣。

  錢二爺瞬間惱了,周圍賓客的視線讓他面上發燙,就在他準備發作之際,一班陰兵湧到了樓中,霎時燭火變得陰綠髮白,照得樓中森森一片。

  “我是醉了些。”

  錢二爺醉意頓消,同鼠四一道來到廂房內。

  二者簡單的核實了一下今年的賬目,但這不是鼠四今天最主要的事情,一個玉匣被鼠四鄭重取出,裡面一共放著兩道符紙。

  “新符?”

  錢二爺一旦談起正事還是很敏銳,不過似乎因為餘氣未消,語氣不甚和善。

  “是薪符!”

  鼠四挽起袖口,小心的拿起兩道符,道:“此兩道符均秉承「薪火」之意而成,第一道為囊火,所謂囊中之火,不散火力。

  你我皆知,丹爐火室之中,若煉大丹,制寶器,靈火那定是累月不熄,哪怕修士苦守一旁,再配以數名的扇火童子,也有疏漏之時。

  此囊火符一道可維持靈火七日不熄,對煉研丹、器二藝的修士絕對有大用。”

  錢二爺拿起囊火符,這從符頭到符身秘字,再到收尾處,依次看了下去,皺眉道:“黃庭宮的調火符也有續火之能,另外一些奇木寶炭的續火能力長達半個月,相比之下...”

  將符放下,錢二爺沒將話說盡,轉而說道:“你家老爺若是在定價上維持在六至七枚符錢左右,這筆生意說不得還有得談。”

  “二爺說笑。”鼠四將囊火符小心的捧入匣中,道:“那調火符主在煉丹制器之時,調伏火候的大小,續火不是它的主要符力。

  而奇木寶炭價格一直是居高不下,用一點便是少一點,我對此可是深有體會。”

  錢二爺點了點頭,他有聽說鼠四一直在大坊中收購奇木寶炭,好像是在秘密的蘊養一道靈火,也不知這訊息是真是假。

  “那這定價你是準備定多少?”

  “一張甲馬符售價六符錢,而一張調火符則是十三枚符錢,我也不拿它和調火符對比,但是售價需定在七至九枚符錢。”

  “我可以採購一批在太平山下的三十二所坊市內嘗試出售。”

  錢二爺此舉倒不是在此符上看到錢景,而是純粹交好於金童,雖說他惱怒於對方的態度,但一碼歸一碼,人家有這個實力。

  歸根究底,這終究是個修行的世界,商人哪怕扯了身道服也只是魚肉而已。

  鼠四很滿意錢二爺的話,如果對方真的只是一般紈絝,也不會讓老爺捏著鼻子同其建立私交,於是拿出另一道符,“這是第二道...禍鬥符。”

  錢二爺大手一揮,道:“不管什麼符,我照例收上一批,同那囊火一同出售,看看諸坊內修士的反應。”

  “不!”鼠四手蓋在禍鬥符上,道:“這符不行,這符雖製成,但其中符力不穩,需要在鬼集黑市裡出售,看看修士使用後的效果再做調整。”

  “禍鬥,食火之異獸。”

  錢二爺心頭閃過這個念頭,若有所思道:“你這是在拿散修試驗符力啊!”

  鼠四搖了搖頭,將禍鬥符收在匣中,道:“此符中有餘火不熄之意,修士傷重吞用此符,可保餘力不絕,若是此符能成,定是有市無價。”

  “這符有意思!”

  錢二爺誇讚了一句,心底沒由來的沮喪起來。

  這情緒大抵是因為別人家道業精進,而自己耽於享樂,鑽研商賈瑣碎之事,相較之下難免自慚形愧,這些情緒讓錢二爺氣勢不振,但對金童是更添一份敬佩。

  “鼠掌事,年節將至,小弟在禺城盤江之側建瞭望江樓一座,以作觀賞節慶之用。屆時二三好友來至,萬望金童賞臉一二。”

  這一次錢二爺姿態極低,態度也是頗為諔�

  “實不相瞞,老爺洞中閉關已有月餘,此次閉關乃為真法上做大突破,我這小小掌事在這上面實在做不了主。”

  聽了此話,錢二爺雖是氣悶,但也只好作罷。

  “二爺放心,一旦老爺在年前出關,我定是第一時間稟告。”

  “不!”錢二爺連忙擺手,道:“若金童在年後出關,掌事也請稟告,我任何時候都候著他。”

第228章 二道,考弊日

  印臺山,自上次一場大風,驚走山裡許多妖邪。

  在山南一處,錢庚正捧著一话樱湟暤膹闹心贸鲆粋,小口小口的吃著,待聽到破空聲,忙收回未吃完的燒祭包。

  一股妖風落下,鼠四從中現身。

  “這包子有這麼好吃,大半個月還沒吃完。”

  錢庚瞥了鼠四一眼,道:“你懂什麼,這是進獻給鬼神的供食,還是專供給餓死鬼的,這一個燒祭包足以超度一個餓死鬼,功德無量啊!

  等我消化了這一粺腊佬卸ㄈ淮笤觥!�

  鼠四自從侍奉於金童,時間很少花費在修行上,他不像錢庚一樣需要頻繁的鬥法,他更偏向於參仲澁嫞哺鼮橘M神。

  鼠四席地而坐,問道:“那位陰判的根底查清了嗎?”

  “沒有。”錢庚苦惱的搖頭,道:“陰官們都在打聽,沒有一點訊息傳出來,錢家那裡怎麼說?”

  “這事錢二爺也很難打聽到。”

  鼠四如此說道。

  錢庚憂心的道:“山上的敕令已經發到了蘭蔭方所有陰司官吏的手上,務必在年前抵達小西山下,參與往日的功行考弊。

  老爺閉關前就已交代,此次閉關非同小可,萬勿打擾。”

  鼠四眼睛一轉,想到了一個拖延之策,但又覺不甚穩妥,只好寬慰錢庚,“老爺已是道徒,更是在修行的黃金年華,正該用功,即使拖延未必有事。”

  “但願如此。”

  錢庚不是很樂觀的道。

  不過錢庚也明白,不去又能如何,定多小懲一下,像金童這樣的絕對可稱為道種,就是山上內部權鬥也定然剋制的不波及到道種身上。

  這裡畢竟不是凡間王朝,而是仙家門庭,是清淨福地。

  地下,漱石洞內,重建的小廟中,一道趺坐的身影在此,好像亙古便坐在此處,在其身前有一匣箱,內裡是一顆顆已失去色澤的貝珠。

  在頭頂上,代表神花的元神伸著手足,懸沉在精氣二花的兩個氣團內,將一顆珍品貝珠隔空攝來,吸納其中的靈機轉成真炁。

  一位位力士從真炁中滾出,落入到身中的竅穴內。

  季明週而復始的吞吐貝珠靈機,煉成虛空力士,他沒有急於求成,每兩日也就一粒,花費一個多月用完了匣箱中的珍品貝珠。

  如今身中力士已增加八十三位,加上兵符洞吞吃那一點歲肉煉成的三十位,他身中的虛空力士已經有了二百八十五位。

  若有法眼來看,可見季明身中密密麻麻的白點。

  如此數量的力士,雖說距離滿竅的五百六十六位還差二百八十一位,但在太平山上已算是獨一無二的了,只是這獨一無二是因為其它道人並不追求滿竅力士。

  不過在太平山的歷史上,除了錢家老祖那位降世的神人之外,其餘追求滿竅力士的,最多的也就煉到了三百位出頭。

  這樣多的力士安落在竅中,給季明的肉身帶來了一點異樣,所謂量變引起質變,虛空力士單個放出不算什麼,聚在一起便有了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