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40章

作者:黑環

  季明敷衍客套幾句,沒真拿這些恭維當回事,他只粗略的在道人們中看了兩眼,竟是隱隱看出兩大派別對立的勢頭。

  一者以張霄元為首,虎眼為輔的派別,他們算是佔據道人中大半。

  一者則以覺光為首的,雖是零零散散,但似乎更為團結,在崖上盡皆合掌而立,口呼“南無”。

  季明心中微凜,這才多少的時日,法嚴別院已被這兩位整合,估計四悲雲寺和鶴觀在此施加的影響已被拔除乾淨。

  特別是日遊神朱溫,這一位“前朝舊黨”雖是最顯赫的陰官,但是在此刻卻似個孤家寡人一般,偏偏又不能發作。

  “師弟,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張霄元留下了這句話,隨後便同虎眼一道飛離了此地,一旁覺光面上的笑容明顯一僵,但也在轉瞬間便恢復如常。

  道人們三兩散去,只餘下季明和朱溫。

  “師弟...”

  朱溫一副猶豫的樣子開口,卻被季明打斷,“讓我在院中拉幫結派的話休提。”

  如今院中情況複雜,張霄元和覺光所代表的不只是他們自己,冒冒然的在院中搞大動作只會被攪入派系鬥爭的暗流中,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況且拉幫結派對他沒好處,在這個世界上,人多不一定力量大。

  “朱師兄,師傅情況如何?”

  季明問道。

  朱溫有一些緊張,明顯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他老人家還算康泰,只是一直唸叨著我們這幾個在外的弟子。”

  “我能見師傅嗎?”

  朱溫為難的搖頭,一拍納袋,送出一卷符圖。

  “這是太乙甲部真法中的「靈光神將篇」,大師兄吩咐過我,如果你問起師傅情況,便讓我將此道卷符圖交給你。”

  季明拿過此卷,心中冷笑一聲。

  “你也別怪大師兄,在他和師傅交接鶴觀事務之際,沒有人想這其中出現差錯。”

  “無妨!”季明拿住道卷,面上笑容沒有一絲暖意,他道:“可以理解,不是嗎?”

  朱溫放心的道:“你能理解就好,大師兄只有一個鶴觀,但是小師弟你有自己的一片廣闊天地啊!”

第216章 站隊,表兄弟

  自素羅隕落,季明一直低調行事,並且密切關注此事後續進展。

  死了一位龍虎高功不是小事,雖然素羅倒行逆施,但到底是合山方四悲雲寺的主持,季明也難以準確估量後續的影響。

  在印臺山,漱石秘洞內,不斷有訊息傳來於此,以供季明聽閱。

  首先發難的是合山方灑法洞濟海師太,她是素羅禪師的師妹,在合山方內威望頗高,也是築基三境,卻是即將圓寂。

  素來有傳言這師太極為護短,性如疾火,遇事一貫論親不講理,因而吃了許多虧,沒想到臨了還不知禍從口出的道理。

  接著是天傾大方火棗道人,這是一位德行高遠的散人,在太平山上,天南散修圈中有許多親朋故友,素羅禪師生前同他頗為親善。

  這火棗道人沒有公開發難,或者指責於季明,只是在論道小聚之時,表達對季明的不喜,還有對金童這個名聲的質疑。

  俗話暗箭最是傷人,火棗道人此舉才是真正讓季明忌憚的。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的流言蜚語,多是從合山方傳出,或者山左飛熊大城中流傳,但也只是在小修散道之中散播。

  在山上,倒顯得風平浪靜,彷彿死的只是一無關緊要之人。

  在一個月後,有訊息從鶴觀中送來,稱真君上府已有定論,讓他安心修行,莫要多思多想。

  一週後,鼠四透過錢家的渠道,從山上某位真人身邊的扇火童子那裡買到一些訊息,這些訊息倒是印證了早前的一些流言。

  在早期便有這樣的說法。

  飛鵠子搜尋天人而收納在門下,其中一部分出自山上的授意。

  而山上的目的便是最後無論是禪師死,還是阻道的天人死,這最後活下來的人才終究還是在太平山這一口大鍋裡。

  所以在他和素羅之間必有一死的問題上,山上實則早已達成了一個統一的想法,一個對最後存活者絕對有利的想法。

  如今在扇火童子那裡的訊息乃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未來三四年中,關於素羅禪師的一切訊息將被壓下來。

  此舉是為降熱度,不讓此事的輿情繼續發酵,不給利益關切方生事的機會。

  在過了三四年後,一切塵埃落定,山上的真君上府將會給出一份最終的,遲來的定論,以小懲大誡的形式揭過此事。

  這是真君上府,或者正道慣用的一個策略,即使季明知道結果偏向於自己,對於這樣的一個策略也...不甚喜歡。

  這樣的處理,讓他感受到山上高層那集體意志的冷漠,就好似有人在說‘規矩就是規矩,即使叫嚷再大也沒有用。’

  這也給他提了個醒,遇到難以分定對錯,或者同山上定論相悖的事,能自己處理的就自己處理。

  季明在漱石洞中的日子過得充實,不是研究制符的道藝,就是在研習海市大法,或者演練那兩門法術,以及煉出更多的力士。

  在素羅死後的那一陣輿情逐漸平息下來,法嚴別院內的許多團體開始邀請季明談玄論道。

  在此方中,許多散人前輩,頗有善名的左道,以及有道人家(修士家族),俱是遞來一份份簡帖,期望同他一聚。

  季明未曾拒絕,選擇性的參與了一些論道的宴會。

  在談玄論道的宴會上,參與者基本都是一些煉氣二境,道徒道民皆有,季明一到那裡便被捧得高高的,說什麼都迎來一陣喝彩。

  偶爾氣氛烘托到位,還有人當眾行拜大禮,欲要拜他為師,這著實壞了他的興致。

  在參與宴會之餘,也會履行蟲官的職責。

  豹、鳥、魚、蟲此四道陰官針對妖邪而設,豹官負責地上的,鳥官負責天上的,魚官負責水裡的,而蟲官最閒,只負責單一的蟲類。

  季明象徵性的出勤幾次,抓了些不成氣候的毒蟲。

  不過因為小西山陰土中豹官「白蠍鬼」,還有魚官「赤鱬鬼」的無端橫死,朱溫特地請求季明臨時擔起豹、魚二官職責。

  季明知道這是朱溫的自尊心作祟,還是看不慣自己在院中的大權被分奪,故而才有此一著。

  不過從朱溫請他來把控此二官實權來看,這一位師兄腦子還有一點理智,知道他自己一個煉氣後期擔不了這般大的陰土實權。

  站隊是一個永恆的話題,即使仙人也避免不了。

  季明本不想過早站隊某一方,從而讓自己被另一方所針對,但上一次借用張霄元的「玉竹寶弓」讓他明白一點,自己遲早會站在張霄元的這一邊。

  既然他以後少不了再借竹弓,為何不更加的乾脆利落一點。

  他知道自己有想兩頭吃好的心思,但是在斬殺素羅禪師後,他的心態逐漸務實起來,知道兩頭吃好,便註定兩頭不討好。

  另外,師傅即將壽終,他心中也不得不思考...背景靠山的長遠事情。

  他這師兄朱溫的心思稍顯幼稚,只是單純的不願他人在院中坐大,絲毫不去分析背後的危險,怕是還得季明來點醒他。

  思來想去,同這一位師兄秘談了許久,點醒師兄他們兩個的處境,接著便請來了...張霄元。

  在張霄元來到漱石秘洞,見到小廟中的季明,雖說他心裡有一些準備,但還是感到驚訝。

  張霄元大大方方的坐在廟中,語氣中難掩喜悅,說道:“我以為你這樣城府的道人,一定會更晚一點,形勢更明朗的時候再邀請我。”

  大家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天然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正因如此張霄元才這樣的驚訝。

  就目前而言,金童提前下注不符合自身利益,乃是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他不認為金童可以克服自己的...趨利天性。

  “你是陸道君的弟子,本身道行也不俗,無論從哪方面看你都值得提前下注,我當然願意...迳咸砘ā!�

  “不!

  張表弟,你算得上雪中送炭。”

  廟中,張霄元情緒高漲,不免得意氣風發,同時也很是感動。

  正因熟知人心,洞察人性,所以張霄元更明白季明這份決定背後的非凡魄力,他更有信心壓下覺光,徹底將此方擰成一股。

  “有你,有虎眼輔佐我,我們也能更早開展上府的任務。”張霄元不無振奮的道。

  季明理解張霄元的振奮,自己投向張霄元某種意義上代表一種大勢所趨,也在側面證明了張霄元乃是人心所向。

  “豹、魚二官空缺,我那朱溫師兄有意讓我臨時擔起此二官陰職,對於此二位正官之職,張表兄可有什麼樣的想法?”

  季明開門見山的道。

  “山上不少人知曉二次全面鬥法內幕,這二官的空缺必是惹了不少人的注意,我得將此二官補缺的事情壓上一壓。

  至少在我和覺光分出高低前,不能讓山上再來新的人擾亂此處的局面。”

  季明深表贊同,只要張霄元壓下覺光,令自身大勢穩固,那麼不管山上再來何人,到了這裡只能加入進來,或者被孤立出去。

  在廟中,季明同張霄元暢聊許久,一個稱表哥,一個喚表弟,熱乎勁兒似乎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般。

  最後,張霄元向季明道:“以表弟的天賦才情,在鶴觀中實在屈才,另外飛鵠道人時日無多,不如我為你另尋名師一位。”

  “不好!”

  季明斷然拒絕道。

  張霄元見季明眉宇中不似作偽,只得作罷。

  “既不另投名師,表弟如何在道業上精進。”說著,張霄元一拍手,說道:“這樣,我來將你引薦到山社之中。”

  “太平社!”

第217章 靈文,直系社

  “是太平社,但也可以說不是。”

  在張霄元的納袋中,已飛出數張符紙,貼在廟內四面,隔絕一切可能的窺探。

  “更準確的是山社「蟆」,那是直系於我師傅的一支隊伍,深藏在太平社那四十二名成員之中,執行一些絕密的任務。”

  “所以你們在山上那眾多道人中選了我!”

  季明說道。

  “你身世清白,自出生以來的軌跡幾乎都有跡可循。”說到這裡,張霄元想到無法解釋的讖語,道:“當然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這一點我們理解且尊重。”

  “就因為清白?”

  “自然還有能力,以及準確的判斷力。”張霄元補充道。

  看來今天季明極具魄力的站隊,在張霄元心中增色不少,甚至可以說一下大為改觀。

  張霄元取出一道黑符,當著季明的面在符上寫下他的名字,接著這道黑符自燃了起來,冥冥中一道目光看了過來。

  季明注視前方,他可以感覺視線投來的方向,心中跳出一個名字,“陸道君!”

  在廟中,張霄元比季明還要緊張,季明是他第一個舉薦給師傅的,而且還不是從太平社內部舉薦,算是破格提舉。

  視線在季明的身上沒停留多久,符火漸漸的散去,小廟中響起一道認同的餘音。

  張霄元暗鬆口氣,道:“恭喜,張師弟,你現在已經正式成為「蟆」中的一員,等你正式的授籙,就可以去往「閉目院」中參與法會。”

  “授籙啊!”季明長嘆一聲道:“授籙的條件之一是地曹轉天曹吧!”

  籙是道士之中秘密傳授的靈契,在籙中有可供法師驅策的仙童玉女,將軍吏兵等眾,有從俗登真,永保生道的妙功真法,更能不為下鬼,輪轉不滅,與道有緣,這一點幾乎是金丹有望的保證。

  在玄壇科戒中有一條就是築基修士不受籙的,便不能為人祈福,也沒有資格參與蒼天大醮。

  因為沒受籙職的道士,本無靈官將吏可供役使,天曹之上亦無名姓,縱然祈福作大醮,亦不靈驗。

  張霄元擺著手指道:“天曹不似地曹,可由咱們正道三宗上奏祖師,自行將道籍轉入。這天曹需要天上天官星君的舉薦,再由三元天尊麾下的天官審查。”

  季明知道這一流程,正因為知道才明白其中的難度。

  天下修道之人如過江之鯉,想要從中脫穎而出,一躍進入天上仙人的視野中,還得攀上關係,展現仙神都認可的價值。

  在這其中的難度,可不比修行低上多少。

  張霄元見季明緊鎖眉頭,寬慰的道:“山上還有祖師籙,雖有這一類籙乃是已隕道士所遺,上面有種種限制,諸般的因果,但其中好處也是可觀。

  待師弟在將來展露頭角,可以秉承功勳去山上承受一道祖師籙。”

  “但願吧!”

  祖師籙相比於法籙,其中差別不可以道理計,季明自覺有些能力,自然將精力放在法籙之上,而不是承襲別人死後的祖師籙。

  季明想到了素羅,按理來說,對方也有一道祖師籙,四悲雲寺歷代主持承襲的祖師籙,但在最後的鬥法中從未見到。

  “他給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