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23章

作者:黑環

  最後到這一烏蓬小舟,這才放棄同坐一船,不再尾隨而行,這讓季明暗道可惜,對方再隨行一段,就能入他圈套中。

  “可惜!

  可惜!”

  心中連連暗呼,不再去看遙遠處的身影。

  “船家,離那小泗島還有多遠?”

  “不遠,不遠,就在前面。”舟尾的船家一邊搖漿,一邊好聲好氣的說道。

  舟上蓬內,坐有三五人,均是江湖客的扮相,一個個目中有猶豫,欲出聲向舟頭道人搭話,卻又怕冒犯仙家羽客,於是便這般僵坐著。

  躊躇間,舟已近至一處島影。

  終於,一漢子直挺的起身,衝至舟頭抱拳下拜,卻見那飛舉而起之身,獵獵作響之袍,頓時驚在原處,所抱之拳久久未松。

  落至島上,步入小廟,季明將力士散開,隔絕小廟內外。

  在供臺下,一灰毛鼠鑽出,直起身來,朝著季明俯身說道:“老爺,看來這智光僧靈覺十分敏銳,這次伏擊卻是落空了。”

  廟中夜叉像的頭一扭,吐出一方玉枕,道:“雖在水府中多番奔走,卻也只得這一方夢枕,終究還是人走茶涼。”

  “好!”

  季明大喜,摩挲著枕頭上溫潤表面,道:“夜叉當記一功。”

  鼠四喚作人形,自袖中拿出一方玉枕,道:“城中一家符錢寶櫃中,有位修士典當祖傳的一方夢枕,我同他交涉數次,以兩千四百符錢成交。”

  “善!”

  將所得的兩方夢枕拿在手中,季明只覺未來大有可為。

  夢枕不是法器,屬於一次性使用的寶物,但是同丹符不同,它最早是大純陽宮中「大夢仙人」所煉,後來的都是此仙人的真傳所煉。

  他非是道產那樣可以成批次的產出,只是作為一種禮物贈予三天的同道。

  “接下來,我們是否該去往小西山?”

  近一段時間中,在季明和鼠四的談話中,錢庚隱隱的聽出些東西,因而想早點去往蘭蔭方中,好印證心中的想法。

  如果真如心中所想,那他將心甘情願的喊上一聲老爺。

  “錢庚,還記得你在鐵牢廟曾說過的話嗎?”

  “你是說...蜃龍石胞!”

  錢庚一下就想起了這個事情,那個雞蛇交媾,而孕蜃蛋的傳聞。記得當時自己隨便舉了一個成功例子,沒料到季明真的上了心。

  他略有心虛,訕訕道:“您真打算孵化蜃龍?”

  “你說的那南海的千幻法師能成,難道我便不行。”

  錢庚不知季明自信何在,但季明的行事風格一向穩健,他姑且相信這自信並非無根浮萍。

  “我們先去取那石胞,然後再去小西山的法嚴別院。”季明落定事情,便即刻動身而去。

  鼠四見錢庚仍在盯著家廟,一臉的惆悵,拱手笑道:“雲雨廟是處大廟,甚好遮風,道友這般躊躇,不如留在廟中。

  此處家廟雖小,總是份基業,可逍遙度日,也不受著管教。

  另外,錢道友且放心,即使你未追隨老爺而去,日後老爺會補償你這一次的付出。”

  錢庚沒理會鼠四的言語,只喊著廟中蛤蟆怪收拾好包袱,隨後便乾脆的棄廟而去,在大湖上追逐那已然飄遠的少年道人。

  在灞趟浇惶帊u山上取罷蜃龍石胞,季明便直往谷禾州中而去,一路上基本是在這煙波浩渺中飛遁著。

  雖說這落銀湖中妖贊摬兀久鬟@邊有錢庚這個雲雨廟的毛神,在雲雨廟發現錢庚棄廟之前,在這湖上還是能通行無阻的。

  一路上,鼠四暢談未來舉措,錢庚則是多聽多思,如此他們安然無恙的用了大半月抵達谷禾州蘭蔭方中。

  ......

  小西山,通化寺。

  這本是左近有名的叢林,寺中主持虎馬禪師戒律嚴淨,遠近有名,卻是在六年前莫名失蹤,致使此處寺廟香火凋敝。

  如今,這寺廟只虎馬的幾個弟子主持,大貓小貓三兩隻,三天兩頭的鬧分家,不得安寧。

  這一日中,有位白衣秀士,同矮短的外地富商客至寺中,並在寺中稱與虎馬禪師有舊,在功德箱中施了好大一筆香火錢。

  再過三五日,文士富商已與寺中主持們打成一片,要在寺中廣請虎馬舊日好友,再起寺中常設的好宴。

  於是主持們重新裝點大殿,爭搶著在山裡發帖去簡,一時間小西山開始熱鬧起來,此事也傳到了山上的法嚴別院之中。

  “碧眼狐去了?”

  別院一處禪房中,趺坐的法聞僧敲打木魚,似無心發問一般的道。

  弟子僧眾頓時睜開假閉的眼睛,其中有弟子回道:“去了,還有飛道人陳鼎,混河鐵掌陸光山,粉面俅薅䦆鹊刃∥魃接⑿邸!�

  另一弟子氣憤道:“那虎馬禪師失蹤前,也不過您身邊一鷹犬。

  這二人行至小西山,投在通化寺中許久,竟是不先拜您這一尊真佛,如今在寺中設下好宴,連個簡帖都不見一份。”

  法聞僧搖頭,想起師兄智光來信。

  “如今多事之秋,將有一位大敵來至,師兄和師傅他們都很關注這一位的行程,日後咱們的好日子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有弟子看出法聞僧心思,笑道:“那更該享受一番,舒緩心神,以備大敵。”

  此時,一氣質清冷的碧眼坤道,扭動腰肢來此房中,法聞僧立馬屏退左右弟子,未等坤道說話便是榻上“鬥法”。

  酣戰一番,熱汗貼交,耳鬢廝磨,蓮足勾著毛腿,光頭壓著雲鬢,熱息噴吐。

  “碧眼狐,怎不去通化寺中赴宴?”

  雖是一番雲雨情熱,但在坤道面上仍有清冷,見此法聞僧又起二番“鬥法”之念,卻是被坤道一把推開了去,道:“寺中都等著你這位貴客,莫讓大家久候。”

第187章 羽翼,二師兄

  小西山之下的陰山中,一道玉石符牌劃開重重陰氣,在這滿是暗沉色調的山中添了一份不起眼的光彩。

  玉符直奔山中一處金壇,壇上以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等等點綴其上,此處寶光凝出繽紛祥光,晃得人看不清金壇上的鬼神。

  “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住如來加持廣大金剛法界宮,一切持金剛者皆悉集會。

  如來信解遊戲神變,生大樓閣寶王,高無中邊,諸大妙寶王種種間飾,菩薩之身為師子座。

  其金剛名曰:虛空無垢執金剛、虛空遊步執金剛、虛空生執金剛、被雜色衣執金剛、善行步執金剛、住一切法平等執金剛...”

  壇上鬼神講說那「大日神變真經」,陰山的鬼眾遊魂具是跪拜在壇下,痴醉的聽聞真經,希望藉此洗滌陰身,靈智脫離混沌。

  忽得破空聲響起,壇上祥光內伸出一隻灰撲撲的手掌,一把抓住破空而來的玉符。

  “竟是來得這般早?”

  祥光內,一聲輕咦,接著手一拂,撤開祥光,露出個著破衣爛布的惡鬼身,其對壇下眾鬼道:“將日遊神朱溫喚來,讓他將「蛾撲燈」取了,送予這到任的蟲官。”

  不一會兒,有魂魄落下陰山,這魂魄上有道小鐘罩著,正是屬於日遊神的陰司寶器落魂鍾。

  這位日遊神在取了陰司蟲官的法器後,朝著金壇上的鬼神作揖道:“此次陰土中共封下三名正官,怕是將有大變,不如將軍同我一道去見這位蟲官。”

  “不妥。”

  壇上鬼神輕笑幾聲,道:“我不過是地府遣派而來,雖佔著這「陰司地下主」一職,名義上統帥爾等陰官,但不過是空有其名而已。

  道土之陰權,實由道門所控,我若冒然接觸,於我於爾等都是不利。

  況且...你與那蟲官都是鶴觀弟子,我便不去擾了你們師兄弟相聚之情。”

  那日遊神朱溫點了點頭,隨後魂魄回返陽世,在穿戴好正式的法服道冠,騎跨著山豹來到小西山中的一處荒村野廟之中。

  野廟早已破落,只餘斷垣殘壁,斑駁朱牆。

  在廟院中,一尊香爐前,立著一著赭黃道袍,戴混元巾的身影,這身影的雙手似乎習慣性的攏在袖中,並注視著某個方向。

  山豹背上,身材略有走樣的朱溫在見到這廟中少年道人,心中不禁略有恍惚之感。

  他猶記得多年之前,在那螺溪小福地之中,他還曾見過這一位,那時這一位不過總角之年,扎著兩個小髻,老氣橫秋的。

  對了,這人那時的樣子也如這般,雙手交叉,攏在寬袖中。

  現在想一想,原來是為了掩藏六指的特徵,自己當時還以為這一位小師弟是在故作老成。

  這麼多年過去,將近有二十年了,幾乎算是凡人的四分之一人生,他感覺這一位似乎從未變過。

  “師弟,何不去別院之中沐浴小歇?”

  聽聞此聲,季明轉過身來,見豹上道人,笑道:“朱溫師兄,素羅禪師未死,我如何敢光明正大的入住於別院。”

  朱溫愣了一下,自己這小師弟說話和善得緊,言語卻是如刀子一般。

  說實話,他心中是佩服小師弟的,雖在觀中不曾深入接觸,但是對方能抗著素羅禪師的壓力,而有如今一身道行,這屬實難得。

  他先是蛾撲燈交割給了小師弟,接著寬慰道:“禪師也不能天天追索於你,他那四悲雲寺中一大攤子的事,又如何能夠不管不顧。

  再者說了,這法嚴別院到底是蘭蔭方中分壇,乃是莊嚴之所在,你又是一名陰官,那禪師除非是走火入魔,否則...否則...”

  說到這裡,朱溫已是說不下去。

  從禪師往日行為來看,倒真有幾分“走火入魔”。

  在天人未降世前就敢驅使山川地祇搜山檢土,鎖定天人降世之地,更是在第一次觀才洞鬥法中擅離戰場,追殺天人孕胎,這膽子已是大得沒邊。

  見朱溫這般,季明心中一定。

  飛鵠子師傅曾說他這二師兄有些手段,卻是個中人之姿,算是進取不足,守成有餘,不過難得有一份愛護同門之心。

  “師兄,敢問可有破局之法?”

  朱溫見小師弟招陌l問,認真思索一番,道:“若禪師真不顧規矩,那師弟便要剪除其羽翼,使其成個孤家寡人。”

  “是啊!羽翼。”

  彷彿在回應他們的話,在廟外不遠處,綠蔭中的廟影上有股股火煙升起,隱隱透來陣陣的喊殺聲,略微刺耳的尖嘯。

  朱溫知道那是通化寺所在,山中一處藏汙納垢之地,因為寺中主持虎馬失蹤,近些年才消停了許久。

  不過他聽說寺中最近來了兩個奇人,似乎有意幫襯著重振寺廟香火,已是廣發簡帖于山中散眾,要在那寺中宴請。

  不多時候,朱溫麾下游將過來,火急火燎的道:“通化寺中光福塔大火,塔中散眾左道俱死其中,無有一人得還。”

  “死了便死了。”

  朱溫揮了揮手說道。

  那些左道散人依附於法聞僧,同自己這鶴觀一脈打對臺,攪得山上烏煙瘴氣,他早有心除了去,這一把大火燒得好。

  “可...”

  遊將略有遲疑。

  “說!”

  “法聞也死在其中。”

  朱溫下意識的轉過頭,看向爐旁的那道人身影,心中一個念頭瞬間浮出,“是他殺的,他在剪除禪師的...羽翼。”

  “師弟這是...”

  “我常聽聞左道好殺,散人無狀,一言不合便是大打出手,此寺火起怕是因此緣故。”

  季明面無表情,看著火煙的方向,一臉淡然的說道:“可惜我太平山門人法聞,因好結散人左道,將自己捲入這樣的火拼之中,浪送了自己的性命。”

  朱溫著實感覺到小師弟的殺性之重。

  他在別院中同法聞僧共事多年,爭鬥了許久都未想著下殺手,小師弟一來便送其灰灰了去,真可謂是殺伐果斷之輩。

  “是啊!可惜了法聞的一身道行。”

  朱溫如此說道。

  現在的時機很巧妙,陰司中的夜遊神和拘魂正副使未曾到任,憑著他這個日遊神,還有小師弟這個蟲官,倒能壓下事情,蓋棺定論。

  見朱溫如此配合,季明知道這其中是師兄弟的關係在起作用,為了鞏固這一份關係,他拿出一份名錄交給這一位鶴觀二師兄朱溫。

  疑惑的掃了一眼名錄,上面都是方中的一些毛竹林、丹砂山,以及林苑獸囿,還有靈坊的位置。

  “這是何意?”

  “師兄不用細問,只要安排人手查一查這些地方,自有富貴上門。”

  季明一步步踩著虛空力士,託著囍字圓罩的蛾撲燈,踏上半空,道:“日後我不便常往小西山,還望師兄多多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