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環
第166章 薪符,舟中問
虛虛實實,微發熱光的線條在指頭下產生,似筆走龍蛇一般,頃刻之間一道符咒印在那無所依託的空氣之中。
從整體看去,最上為【三】,下有敕字。
此三橫代表三天,最上的黃天,中間的中天,還有最下的,為萬民眾靈所見的蒼天。
那敕字再結合三橫,在符上所表示的意思為——三天之命。
在【三】下乃是一‘薪’字,寫得如龍飛鳳舞一般,同符圖有五六分的形似,此為道門之秘字,字中法意是薪火之意。
在符收尾處,乃是南斗六星之圖。
只見那一秘字之下,六個圓光小點按照南斗六星而落,中有光線相連,此處為呼叫南斗六星之力,以為符咒之用。
整個符咒一蹴而就,神、意、法兼具。
當符咒落成後,“砰”地一下散開,化作作點點火星,火樹銀花一般落灑在地,即刻在落地處生起簇簇猛火來。
哪怕那磚上,那臺上,沒有絲毫的引火之物,這火依舊燒得旺盛,不多時磚石已經燒得化開。
季明在桃壇前閉目沉思,當南鬥醮法做成,解讀龍文時,那火光攢入雙掌中,他的心中便悟得了這一道符咒——薪符。
是的,就一道薪符。
“薪!”
季明品味其中意思,許久不曾出樓。
在那樓前,空相和尚同虎眼師兄早已離去,這一次的賭鬥勝負已定,沒必要真個去取夜遊神的金印,就為求個平局。
那狐、犬、鼠三妖中,只那個鼠掌櫃還在外候著,另外還有副遊將田野,及其一干陰吏。
當季明出樓,鼠掌櫃拱手笑道:“張小郎君,恭喜你悟成火散龍文大字,我等小妖已是願賭服輸。”
“你還笑得出來。”
見鼠掌櫃的模樣,田野嘲諷地說道:“你不是在城中寺內做那“福報”的買賣,號稱無財不可求的嘛!”
“同行抬愛而已。”鼠掌櫃對田野淡淡的說了一句,而後整理身上華服逡拢瑢久鬣嵵氐溃骸罢埨删撇胶稀富场梗X家公子有請。”
這錢家是誰,太平山道商之一,在太平山餘脈中還有個族峰。
季明聽說這錢家的富貴已是傳有千年,乃是真正的富貴道人家。在飛熊城中的一處「符錢寶櫃」,便是這錢家所開辦的。
“好!”
季明點頭應下。
他隱約覺得鼠掌櫃只是拿那錢家公子當個幌子,對方的真實意圖還是同他進一步的接觸。
這鼠四不僅僅同空相和尚有著牽連,且又是一副為錢家辦事的樣子,真不知他短短十數年中,到底是經歷了什麼,竟攢下這樣的關係。
在落銀湖一處,此湖面有樓船相連,以木橋搭在一處。船上樓高三重,雕龍畫鳳,彩燈垂掛,遊人於其中往來不息。
這裡喚作「花舫」,落銀湖北岸有名的銷金窟,煙柳地,不僅文人騷客喜歡來,修士們也總混跡其中,乃是個魚龍混雜之所在。
此時暮焐n茫,湖色沉沉。
在附近的岸上,鼠四嫻熟的喚來一烏蓬小舟。
他先一步上得舟尾,撈起衣袍下襬,將季明小心扶請到舟中。
舟上漁家輕搖船篙,在烏蓬內,一壺老酒已經煮上,還有幾盤精緻的小菜,一鍋正在熬煮的鮮魚粥,咕嚕嚕冒著鍋氣。
“漁舟小酒作陪,鼠掌櫃真是好興致。”
“只是在城中住得久了,學會附庸風雅而已。”鼠掌櫃為季明斟上酒水一杯,笑道:“借錢家公子之名請您過來,實是希望得知往日恩主的情況。”
“死了。”
“死...”鼠掌櫃兩手一抖,臉色明顯白了些,手中酒罈差點脫手,問道:“大王他...怎麼死的?”
“死於博泥公之手。”
鼠掌櫃見眼前的季明說得淡然,臉色上稍有變幻,最後化作一聲長嘆。
“烏松大王怕早算到自己的死劫,不然當日也不會說‘日後無論哪個持這句短詩找你,都視若與我等同,如待我一般待他。’
白雲黃鶴道人家,一琴一劍一杯茶。
如今我在城中,終於等來了持短詩者,卻也等到了烏松大王的死訊。”
鼠掌櫃嗚咽起來,不免追憶起往事,從懷中取出一銀章,放在小小案几上,“此為大王當初分別時贈我,今日應當歸還。”
“他贈你的,關我何事。”
季明沒收這記有拜月法的銀章,看著眼前垂淚的鼠掌櫃,那感覺好似在給自己哭喪一般,於是稍稍的勸慰了幾句。
鼠掌櫃一邊拭淚,一邊裝作不經意的問話,道:“小郎君是如何同烏松大王相識的?”
季明沒有立即作答,只是看著案几上的酒水。
在些許的沉默之中,一點點的給予鼠掌櫃心理上的壓力。
“我來此同你在舟中談話,不是來強逼你遵從與那烏松子的舊約,好認我為...大王,我只是對你的經歷有些好奇而已。”
鼠掌櫃臉色一變,起身自罰三杯酒水,漲紅了麵皮,道:“鼠四這些年雖有一些際遇,但是往昔約定絕無違背之心。”
“這我相信。”
季明將手一壓,鼠掌櫃只感周身一股巨力壓下,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
“烏松子曾有說過'鼠四智短,唯有一顆死忠之心。’
在這一次的賭鬥中,我見你呋I帷幄,幫我值没瘕堈嫒说幕鹕埼拇笞郑共幌袷侵嵌痰臉幼印!�
鼠掌櫃聽聞季明所講,心中分外激動。
那一句'鼠四智短,唯有一顆死忠之心。’,這正是他臨別時同烏松大王所講,此時在內心中再無半點的疑慮。
“世事磋磨人心,只要能在人堆裡熬將出來,縱使朽木亦可雕也。”
說著,鼠掌櫃開始講述這些年的際遇。
當年因為參與老廟中的博戲,稀裡糊塗的惡了太平山,背井離鄉出了橫山,接著他便投奔到了谷禾州中的火鼠遠親。
在遠親的安排下,他來到了飛熊城中的一家寺廟中做些雜活。
所謂社狐廟鼠,但凡寺廟香火鼎盛,便免不了引得一些老鼠竊居其中。
一些寺廟同成精的老鼠還形成了某種特殊的合作關係,僧人將老鼠們奉為座上賓,禮聘為寺中的掌櫃,主持著寺中功德箱的放款事務,寺中謂之‘福報錢’。
鼠四也是經過許多磋磨,才從小小鼠精一躍成了寺中掌櫃,在偌大的飛熊城中,那多少也算得上一號“小人物”。
第167章 遠郑接�
見鼠四精於世故,對於山上山下的錯雜關係看得透徹,季明掀開滾燙的鍋蓋,親自舀呈一碗魚粥放在了鼠四的面前。
這副禮賢下士的舉動,讓鼠四栈陶恐的,也明白對方將有所求,當即道:“大王,但有吩咐,必無推辭。”
“大王就別喊了。”
鼠四聞言,身軀一震,以為對方在隱晦的拒絕他的投效,下一秒醒悟過來,忙道:“那我就喊您老爺。”
“老爺...”季明點了點頭,沒在稱呼上過多糾結,只要別喊那勞什子大王,搞得像是聚嘯的土匪,坐山的妖怪一樣。
“我便不與你客套。”
季明滐嬃艘槐疲杂X做足了禮數,便開始說道:“我自幼長於山外,託庇在亟橫山火墟洞地方大師座下,不曾接觸鶴觀內務,也不曾參與太平山的人事。
如今初到此地,無親無長,空有一身的名頭,不知往後如何?”
季明沒提及未來出任天傾大方中某陰土的「拘魂副使」,也沒提及心中開闢洞府的想法,只拿這個來考驗鼠四的遠帧�
要是鼠四真提出一個行之有效的意見,那自個心中才真正接納,視為身邊的自己人。
任何事情都有一道無形的門檻,這一道門檻看不清,摸不著,卻死死的卡著你,讓你無法獲得不符合自身名器的價值。
這道門檻,可視為...能力。
能力雖體現在許多方面,但季明對於鼠四的能力要求是致裕沂菍λ磥碜呦虻闹略。
鼠四沒有即刻作答,問了許多東西。
關於季明自身的關係,現在修行的進度,所學的密功,掌握的法器,掌握的道藝,手下的道產,信奉的神真,還有明裡暗裡的敵人。
有些問題已算是一種冒犯,觸及了核心的秘密,但是季明還是儘量回答。
任何優秀的謩澏际腔蹲銐蚨嗟那閳螅@一點季明自己深有體會,所以他也很是配合。
烏蓬遠蕩,飄在湖面上,距離花舫已是極遠,舟尾漁家已放下船篙,坐在那裡託著一土瓷小盞,砸吧的滐嫕峋啤�
蓬內,案几上,那碗中的鮮魚粥已是漸涼。
“乾坤既闢,清濁肇分,融為江河,結為山嶽,或上配辰宿,或下藏洞天。皆大聖上真主宰其事,則有靈宮秘府,玉宇金臺。
或結氣所成,凝雲虛構;或瑤池翠沼,注於四隅;或珠樹瓊林,疏於其上。
神鳳飛虯之所產,天麟澤馬之所棲。或日馭所經,或星纏所屬;含藏風雨,蘊蓄雲雷,為天地之關樞,為陰陽之機軸。”
鼠四此些話出自「洞天福地嶽瀆名山記序」。
它的大致意思是‘在天地初闢之時,清濁分定,化為江河山嶽,其中有的同星宿相配,有的內藏洞天。
在這些地方,建有靈宮秘府,玉宇金臺,它們歷來都為大聖、上仙、神真所主宰。’在這裡可理解為神仙洞府最初的由來。
‘它們有的是雲氣結成,在天上虛構的一般。
有的則是瑤池和翠沼,分佈在天下各個山上。
有的生長著珍貴的珠樹和美玉般的樹林,稀疏地分佈在山嶽大地之上。’
此三處中,第一處指天上宮闕,像鬥部之星宮,雷電之府,風雨之司,還有陰天宮室等等。
在這第二處和第三處指的便是那洞天福地,如亟橫山上紫融峰,作為南華火德夫人的道場,自是名列天下福地之一。
再似鶴觀中的螺溪小福地,雖然並無太大的名聲,但是靠著這小福地,那座鶴觀依舊是傳了數百年。
‘神鳳飛虯在這裡誕生,天麟澤馬在這裡棲息。’
俗語有說‘鳳凰無寶不落,麒麟無福不至。’在上面這一句中,便體現洞天福地,天宇金闕的寶氣、福德二意。
‘有些地方是陽日經過之地,有些則是星宿環繞之所。在這些地方蘊含著風雨雲雷的自然力量,乃天地之間的關鍵所在,也是陰陽變化的重要樞紐。’
這最後一句,季明覺得在表示洞天福地中蘊含著莫大的玄機,但是他不明白為何稱‘為天地之關樞,為陰陽之機軸。’
只單看鼠四看頭這些話,便展示了其道學上的功底。
“古來神仙皆居於嶽瀆中的洞天福地內,以此為根基,闢得一處清淨所在,或得全道果,或是教化弟子,無不逍遙。
故而我認為老爺長遠之務,便是尋得一處寶地,立下自己的根基。
而非是在那山上山下辛苦鑽郑洜I關係,那是富貴人家的門道,非是真道仙家的門道。”
“善!”
季明忍不住說道。
鼠四想法同他不侄希行┑胤秸f得更為透徹。
滐嬕槐扑在消化鼠四的話,忽然舉杯的手一頓,道:“你認為我不該在山下的天傾大方中認領陰職正官。”
“有句老話,寧為雞頭,不為鳳尾。”
鼠四拿起一根火鉗,在案几旁的竹簍中夾起幾塊銀絲小炭,放入那一溫酒的小爐中。
“落銀湖中妖氣透天,山下富貴迷人眼,而在山上則奇峰怪石無數,在這裡只會搓磨了心中志氣,變成個家中碩鼠。”
季明琢磨著鼠四的話語,這妖氣透天應是指那古時「天傾西南,銀河倒掛」的大事件後,千里落銀湖已成了天南名義上最大的妖巢魔穴。
山下富貴,則是指太平山下飛熊城中各家靈坊、花舫、寺廟等處,都在變著花樣的掏空修士的納袋。
另外,在這裡的諸般用度、居住、修行等,那都是無一不精,也無一不貴,沒點家底撐著,遲早在山下成個破落戶。
至於山上奇峰怪石無數,意指山上的天驕道種。
“話雖有理,卻差點意思。”季明說道。
“老爺可知那錢家富貴不知多少代,在太平山中的天傾大方、青萍本方中深耕多年,以傳世的道商身份累積不知多少資糧。
不過說來奇怪,他們最近幾年的好幾筆大買賣,卻都是在谷禾州中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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