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卵胎化 第106章

作者:黑環

  旁人畏其背景,便喚一聲三爺,久而久之,他便以三爺自居。”

  說著,老道看向那一枚銀釘,說道:“江叟龍公雖是子嗣眾多,但生下便是蛟屬的,卻沒有幾條。

  此番龍子身故,其中因果當全數推到黃嚼身上,就說他竊奪龍身,未果,以致於誤殺龍子,現已是陰身藏匿地府。”

  季明心中一定,有飛鵠老道遮掩,此事當無問題。

  在飛鵠老道的眉眼中有股子哀愁,再配合肉身中隱隱的衰意,季明的心中有些不好的預感。

  塵尾一甩,將青髑髏送回,老道頗為灑脫的笑道:“人生在世,不過蜉蝣之朝暮,老道我已現天人五衰之象,不日將追隨觀中列位祖師而去嘍。”

  “師傅可安排好在死後去處?”

  “徒兒且記住。”

  老道難得嚴肅起來,臉色一板。

  “我輩雖畏死向生,但也要有所不為,他日若是你來當觀主,即使壽盡身死,也不可竊奪鶴鳴方中的陰權神職,智笏泪嵫永m一世。”

  在老道面前,季明也是難得說出真心話。

  “我若當觀主,我怕觀中那點家當被我掏空了。”

  “我明白,你走的是唯我而向道的路子,不為私情所累,不為世故所墜,因此才能勇猛精進。”

  “不對!”季明搖了搖頭,說道:“孤陰不長,孤陽不生,只是唯我還無法求得大道。”

  如果說那一旁門法術是讓老道心神有驚,那徒弟的這一番內心表露已是讓他心靈有觸。

  “那什麼可以求得大道?”

  “有情而不累,勝物而不傷。”

  老道追問道:“何解?”

  “因事而情生,事過而情滅,如此而已。”

  “你這是要當聖人啊!”

第156章 山上,釣龍甕

  季明當不了聖人,他清楚自己只是個庸人。

  當他隨飛鵠老道抵至九節本方,去往太平山上,見著仙門之勝景,正道之玄奇,便是愈發的庸俗了。

  只見那一座座山峰好似立戟,一面面陡壁便如屏開。

  日灑瑞彩繞峰迴,雨歇翠微淡抹去。

  那天上有光霞繚繞,神彩繽紛,山中仙台鋪玉階,寶閣散氤氳,季明一時間目光都不知何處去放。

  “在山中有三峰一府之說。”

  老道與季明同坐鶴背,指點山中勝景,道:“三峰為天河峰,神祝乙峰,靈光甲峰,還有那真君上府。

  咱們鶴觀一脈,弟子若再求上進,素來都是去甲乙二峰中修行。

  這乙峰主習符、丹等道藝,不喜於鬥法,主講養性延壽之道,那已經成名許久的‘一道二僧’中的二僧,便曾在此峰中學藝。”

  “這一道二僧是何說法?”

  季明問道。

  “你們那什麼一玉一金三妙真,那只是大家一時興起而論定,百十年一過山中怕是已無人記得。

  但是這一道二僧不同,他們的名聲如山似嶽一般穩固,早已積在人心中,乃山上開始執牛耳的人物。

  在三家正宗中都是名聲斐然,三天鬥宿也有耳聞,便是那地方大師當面見著,也得道一聲師兄。”

  季明感覺老道言語中有拉踩大師的意思,但是也能聽出這一道二僧的含金量。

  老道沒有過多討論一道二僧,他覺得以徒弟煉氣二境的道行,過早的聽聞這些人物並無益處。

  “咱們這次要去靈光甲峰,在此峰上都是主修「太乙甲部真法」。”

  “師傅,素羅禪師已修出靈光神將。”季明面色凝重的道。

  “鐵牢廟一戰中的鬥法我有所聽聞,他那靈光神將如真有練成,你在其手上絕撐不過一個回合。”

  “師傅意思是徒有其形。”

  飛鵠老道輕輕點頭,令座下靈鶴在那甲峰之孤角懸巖上落下。

  “此處為峰上之落仙岩,凡有來此峰上者,必先要落於此巖上。”

  立足在巖上,退後一步,便是萬丈空無之處,凌雲鼓風之所;往前一步,那是老樹藤繞緊,壽鹿酣臥足,一派自然妙境。

  老道在前引路,季明在後張望。

  不一會兒轉入幽徑之中,周圍奇花異草錯落有致,山石峭壁有刀削斧鑿之痕跡,必是高人隱居地。

  路上,老道也不多講,閒話也沒了,惹得季明心中好奇。

  終於,在一山澗旁的,季明見著一石刻,上面有‘靈闢岫’三個古篆大字。

  在經過山澗後,可見到一高處的山洞,那洞外長有一株長春之青松,枝頭斜掛,好似洞前的門頭一般。

  “你等何人?”

  澗下溙吨杏幸慌诸^魚臉的妖怪踩水而來,揮手道:“去,速速離去,莫攪擾了老爺的清修。”

  “我乃釣龍翁之後輩,同出一門,還請...道友代為通傳。”

  “你覺得我信嗎?”

  那魚妖跨進一步,森然的威壓一下逼來。

  季明臉色一紅,這威壓似鐵錘撞下,鼻中已有血氣。

  他生生忍住了後退的衝動,眼前絕對是已煉成「元丹」的妖魔,實打實的蛻形大成,媲美...金丹四境。

  “請通報。”

  “奇了!”魚妖摸了摸下巴的魚鬚子,似乎想起什麼,道:“原來是同出鶴觀的,早說清楚不是。”

  在洞中,魚妖通報之後,有聲音傳出。

  “你之意我已明瞭,不過我這人向來是有規矩,這孩子若要在我座下修行,必須過了那一關。”

  老道聽聞此言,情緒一下上來,道:“論輩分,您和我師祖一輩的,也是受了小福地的恩澤,更是鶴觀用了人情將你送去...”

  “舊事休提!”

  洞中只冷漠的傳來一句話。

  “廣陽子明者,鄉人也,好釣魚於螺溪。

  釣得白龍,子明懼,解鉤拜而放之。後得白魚,腹中有書,教子明服食之法。”

  說話聲中,洞中一白袍老者走出,只見這老者敞露著胸懷,赤足而走,濃眉深目,樣貌很是奇古。

  “早年我修道時,在那小福地中效仿祖師兄長子明仙人垂釣,得魚,或放,或賣,或自食之,怡然自樂也。

  不料觀中弟子譏諷於我,還笑我此舉乃標新立異,實為賺取名聲,後來更是數次排擠於我,最後...你猜如何?”

  老者看向季明,季明雖知道後面定不是好話,也只能配合的搖了搖頭。

  “最後我真在螺溪中釣得一條白魚,便如子明仙人當年一般,而那些個弟子竟欲分奪它。”

  這位老者看向飛鵠子,語氣一緩,道:“當然,若非你師祖,也就是我的師兄力保,這份機緣說不得真保不住。

  再後來,我才知道白魚乃是子明仙人放於溪中,可惜許多年來,竟未有一人效仿其釣龍之舉,平白錯過這份機緣。”

  老道還欲再說,老者卻是搖頭。

  “我的規矩早已立下,凡是能釣龍者,才能在我座下聽法。”

  “好!”

  老道沒想到老者真不顧念舊情,帶著季明轉身便走。

  在靈闢岫外,飛鵠老道有些頹然,平日藏著沒用的老大人情竟是不好使,也讓他在弟子面前落了麵皮。

  “距離道徒考核還有些時日,徒兒莫要擔心,定為你在山上找好學師。”

  所謂師傅只有一位,學師卻可有許多,老道的打算本是將天人託在釣龍翁的門下,使其道業再有精進,也能從容應對道徒考核。

  “師傅,那老翁是何來歷?”

  季明問道。

  “太平山上靈光甲部峰上有釣龍鎮虎二翁,乃是第三步「煉神返虛」中的人物。

  其中這釣龍翁便是出於咱們鶴觀,因著早年些許齷齪,才一直居住在此峰上,不然咱們何必懼了那素羅禪師。

  我還想著要是你在其座下聽講,憑著你那股討人歡心的勁兒,或許能化解往日的那一點隔閡。”

  季明心中無語,老道真是高看他了,侍奉一個大師已經夠傷腦筋,再來一個釣龍翁大可不必。

  “唉!”

  老道長嘆,道:“那釣龍翁因著白魚之故,咱們鶴觀費心將其送到了中夷山的子明仙人身邊,從而有了這身驚人道業。

  你若能在其身邊學法,再加上鶴觀的背景,他日或有機會去那子明仙人身邊侍奉。”

  季明臉色一正,說道:“師傅,若是論及釣龍,弟子或許可以一試。”

  若是其他弟子來說,老道定有七分的懷疑,可若是他這愛徒,那心中的疑慮,便只存有三分了。

  “果真?”

  “五分把握,但怕是短時間難成。”

  “好!”老道精神振奮,拍著季明的肩膀,笑道:“五成已是不少,時間長了也不怕,要是此事能成,未來鶴觀或因你而興。”

第157章 善功,賈火龍

  離了甲峰,又去乙峰。

  相比於那甲峰上,飛鵠子在此峰上的好友甚多,自是帶著愛徒一一拜訪,相互抬舉幾句,論道一番。

  季明跟隨在側,那真是這裡送來靈丹,那處遞個妙藥,貝珠抱個滿懷,臂彎籃子中塞滿了靈杏。

  飛鵠子在峰上轉了四五處廬舍洞邸,都不大滿意。

  來時還覺著自家老友許多,找個當學師的應當沒有問題,但是真個見面又覺得會耽擱自己徒弟。

  因是此神祝乙峰之上,談玄說禪之風盛行,再加峰上丹爐座座,火室間間,藥園成片,他怕徒兒常在這裡,耳濡目染之下疏於修行,而沉迷丹符煉器之藝。

  不是道藝不好,而是徒兒正值道行精進之年華。

  自家徒兒若是錯過這一段黃金時間,修不成那一粒金丹,縱使煉了再多的靈丹妙藥也是無濟於事。

  飛鵠子越是細想,便越覺得自己實在草率。

  他此前光顧著動用關係在山上扭轉‘天人阻道’的輿情,將徒兒的學師之事想得過於簡單了。

  為師者便是如此,計之深遠也。

  如今釣龍翁固守規矩,不肯有半點通融,偌大的太平山上,何人可保他徒兒無礙,難道去求山中閒住的異派高人。

  季明見老道笑顏又斂,便猜到其七八分的心思。

  算算時間,距離道徒考核不過六七個月,也不知素羅禪師到底有沒有被他迷陣所引,去尋那座靈隱寺。

  躊躇間,山岩上隱隱顯出一抹神形,喊道:“留步,留步。”

  飛鵠老道見狀並不驚訝,只是悶聲的問道:“山鬼老兒,何人託你尋我?”

  在那山岩上,那神形作捧腹大笑狀。

  “不是尋你,不是尋你,乃是你身側少年。有人託我帶話,稱‘若得閒,可去城中有梅處尋他。’”

  “師傅,定是大師的安排。”

  老道點頭,瞅著山鬼的神形離去,這才說道:“大師掛念是好事,中天道脈「大純陽宮」的傳人稀少,卻是個頂個的大能,這一段關係你得好好維持。”

  “那我?”

  “且去飛熊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