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李飛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陳東也湊了過來。前排的林曉曉和陳雨聽到動靜,也默契的轉過身,五個人圍成了一個小圈。
“咋說?”陳東低聲問,“咱們明天去?”
“那必須去啊。”王浩神色認真,壓低聲音盤算著,“明天週六,正好沒課。咱們幾個湊點錢,買點水果牛奶啥的。雖然老白嘴上說沒事,但他家那條件咱們也知道,這時候能幫襯點是一點。至少讓叔叔阿姨知道,老白在學校人緣好,不用額外操心他。”
“我同意。”林曉曉率先表態,圓圓的臉上滿是仗義,“蘇白平時雖然愛開玩笑,但咱們找他幫忙他從沒推過。我這周還有五十塊錢零花錢,全拿出來。”
陳雨也推了推黑框眼鏡,連忙點頭:“我也有一些零花錢。”
“行,那咱們五個分分工。”王浩點頭,“李飛你記個賬,我出一百,陳東五十,大家量力而行。曉曉,你和陳雨心細,水果籃你們負責挑,別買那些虛頭巴腦的,買點新鮮實在的。”
“沒問題,包在我們身上。”林曉曉拍著胸脯保證。
就在五個人熱火朝天的商量細節時,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
“我也去。”
幾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齊刷刷的轉過頭。
夏晚檸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收拾好了書包,正揹著那個白色的帆布包站在過道里。她嘴唇抿了抿,看著眾人。
王浩楞了楞,還沒回過神來。
“不是……夏同學,那個……你說啥?”王浩覺得自己可能幻聽了。
“我說,我也去。”夏晚檸重複了一遍,眼神堅定的掃過幾人,“既然是去探望同學家屬,多一個人應該沒問題吧?”
“沒……沒沒沒問題!”陳東結結巴巴的回答,臉漲得通紅,“當然沒問題!人多力量大嘛!”
王浩也回過神來,撓了撓後腦勺咧嘴一笑:“行啊!夏同學也去那肯定歡迎,人多熱鬧,老白看見咱們這麼大陣仗估計得嚇一跳。”
李飛推了推眼鏡,雖然心裡覺得一向不愛參與集體活動的夏晚檸這次竟然主動請纓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最近蘇白確實經常和她討論題,估計是同桌之間交情深了,便也點頭應和道:
“那明天九點,二醫院門口集合?我正好把賬記一下。”
“好。”夏晚檸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教室。
前排的林曉曉看著夏晚檸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湊到陳雨耳邊小聲嘀咕:
“真沒看出來,夏晚檸平時看著冷冰冰的,心腸還挺熱。看來蘇白平時沒少和她聊天呀,這同桌情誼夠穩的。”
陳雨也贊同的笑了笑:“她可能就是那種慢熱的人吧。”
……
剛衝出校門口,蘇白正準備去推那輛山地車,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撞入了他的視線。
“蘇白!呼……呼……”
香樟樹下,許知意雙手撐著膝蓋,正劇烈的喘著氣。
顯然是剛從教學樓一路小跑下來的,白皙的臉上透著邉俞岬某奔t,幾縷髮絲被汗水粘在額角。
“蘇白!”
她顧不上喘勻氣,一把抓住了蘇白的腳踏車龍頭,“我在這兒等你好一會兒了。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昨晚QQ上語焉不詳的,蘇叔叔到底怎麼樣了?二醫院幾號房?嚴不嚴重?”
許知意顧不上勻氣,三步並作兩步趕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我都聽說了……蘇叔叔摔傷住院了是不是?在二醫院?”
蘇白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心裡微微一暖:“在二醫院,503病房。昨晚剛做完手術,說是粉碎性骨折,得養好幾個月。”
“那你還磨蹭什麼,走啊!”
許知意瞪了他一眼,跨上她那輛白色的女式單車,“我媽今天加班,讓我先去頂上,她晚點熬了排骨湯送過來。”
蘇白愣了一下:“你家也知道了?”
“廢話,蘇叔叔受傷這麼大的事,我媽能不知道嗎?昨晚劉阿姨就給她打過電話了。”許知意瞪了他一眼,催促道,“快帶路,我記得蘇叔叔最愛吃紅富士,我剛才在校門口買了一籃。”
兩人各自騎著車,一前一後在夕陽的餘暉中疾馳。少年的衣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許知意的短髮在風中飛揚,她努力蹬車跟在蘇白身邊。
……
市二醫院,503病房。
蘇建軍正躺在床上,一臉無奈的聽著劉玉芬唸叨他平時幹活不小心。房門被推開的瞬間,蘇建軍原本蔫頭耷腦的樣子瞬間消失了。
“哎喲!知意也來了?”蘇建軍想坐起來,被劉玉芬一把按住。
“叔叔,您快躺好別動!”許知意趕緊把書包往蘇白懷裡一塞,快步走到床邊。她動作自然的接過劉玉芬手裡剛削了一半的蘋果,“阿姨,我來吧,您坐著歇會兒。”
“知意這孩子,還專門跑一趟,耽誤學習不?”劉玉芬雖然嘴上埋怨,但眼裡的笑意是藏不住的,看著許知意熟練的削皮、切塊,心裡暖烘烘的。
“不耽誤,我聰明著呢。”許知意俏皮的吐了吐舌頭,將切好的蘋果遞到蘇建軍嘴邊,“叔叔,吃塊蘋果,平平安安。”
“好,好,還是知意懂事。”蘇建軍樂呵呵的咬了一口,轉頭瞪了蘇白一眼,“你看看人家知意,再看看你,進來半天連個響兒都沒有,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蘇白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的把兩人的書包掛好。看著許知意坐在床邊陪老爸聊天,從學校的趣事聊到弄堂裡的八卦,病房裡原本壓抑的氣氛竟然變得輕鬆了不少。
劉玉芬拉過許知意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感慨:“知意呀,真是難為你了。剛才他爸還一直哼哼唧唧喊疼,你一來,他精神頭立馬就好。兩家做了這麼多年鄰居,阿姨真是把你當親閨女看。”
許知意臉頰微微泛紅,抿嘴笑道:“阿姨,您跟我客氣啥,那不是應該的嘛。”
她對蘇家太熟了。
她知道蘇建軍愛聽什麼,也知道劉玉芬在擔心什麼。她一邊陪著說話,一邊順手幫著整理雜亂的床頭櫃,甚至還熟練的幫蘇建軍搖低了病床的高度,動作利索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樣。
隔壁床的大爺看樂了,插嘴道:“這是你家兒媳婦吧?瞧這閨女,又俊又勤快。”
蘇建軍哈哈大笑,正要解釋,許知意臉紅了紅,卻也沒反駁,只是笑著說:“大爺,我是他家半個女兒。”
蘇白站在窗邊,看著夕陽灑在許知意專注的側臉上。原本因為父親受傷而緊繃了一整天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稍微鬆弛了下來。
“蘇白,愣著幹嘛?”許知意回過頭,衝他招招手,“去打壺開水,叔叔待會兒要吃藥了。”
“遵命。”蘇白拎起暖瓶,輕輕的笑了笑。
第37章 沒辦法
醫院走廊的頂燈白得有些刺眼,空氣裡瀰漫著那股標誌性的消毒水味,並不好聞。
蘇白拎著那隻印著大紅牡丹的鐵皮暖水瓶從開水房出來,木塞處還沒塞嚴實,熱氣一縷一縷往外冒。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他停下了步子。
許知意正靠在牆上,百無聊賴的用鞋尖蹭著一塊鬆動的地磚,手裡那個礦泉水瓶已經被她捏得咔咔響,塑膠標籤被撕下來大半,卷在手指頭上玩。
“謝了。”
蘇白把暖水瓶放在腳邊,沒頭沒尾的來了一句。
許知意動作一頓,轉過身來,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重新聚焦。她把垂落在耳邊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撇了撇嘴:“跟我這麼客氣幹嘛?怪瘮人的。再說了,我又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看蘇叔叔和劉阿姨的。”
“行,替我爸媽謝謝你。”蘇白笑了笑,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時針剛過八點,“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誰要你送。”許知意撇撇嘴,拎起書包往肩上一甩,“我又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看蘇叔叔劉阿姨。再說了,你這一來一回折騰個把小時,阿姨今天熬了一整天,你還得留下來替班。我閉著眼都能騎回家,這片地界我也熟。”
“不行。”
蘇白回答得很快,沒留什麼商量的餘地。他彎腰提起暖水瓶,語氣平平常常,透著股讓人沒法反駁的勁兒:“這麼晚了,讓你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等會我把水送進去,跟老媽交代一聲就走。”
許知意愣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昏黃的燈光打在蘇白側臉上,勾勒出比以往更分明的輪廓。她感覺臉頰有點發燙,甚至不敢直視蘇白的眼睛,視線慌亂的飄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嘟囔了一句:“……隨你便吧,犟驢。”
十分鐘後,兩人跟病房裡的蘇建軍和劉玉芬告別,並排走出了住院部大樓。
晚風把白天的燥熱吹散了不少。兩人沒騎車,一左一右推著單車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重疊在一起,又很快分開。
車輪壓過路面的細碎石子,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那你……這週末都在醫院守著?”許知意打破了沉默,手指無意識的撥弄著腳踏車的車鈴,發出清脆的“叮”聲。
蘇白雙手扶著車把,目光落在前方路燈下飛舞的蚊蟲上。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搖搖頭:“明天守一天,週日我打算去兼職。”
“兼職?”許知意猛的側過頭,眉頭皺了起來,“這才高二,你哪來的時間做兼職?而且馬上就要期中考了,你複習怎麼辦?”
蘇白沒說話,只是把腳踏車的檔位調高了一檔,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許知意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大概明白了。蘇叔叔這一摔,家裡的頂樑柱倒了,醫藥費、後續的康復費,還有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光靠劉阿姨那點積蓄肯定撐不住。
“我知道你家裡現在困難。”許知意聲音低了一些,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可是……你能扛得住嗎?又要上課,又要照顧叔叔,還要打工,鐵人也會垮的。而且那種臨時兼職,大多都是體力活,很累的。”
蘇白停下了腳步。
他也說不上來自己是個什麼心情。系統雖然給了他改善體質的任務,也給了所謂“男神”的養成路徑,但系統給不了錢——至少目前給不了能解決燃眉之急的錢。
他轉過頭,看著許知意。路燈的光暈在她眼底映出兩個小小的光點,寫滿了真切的關懷。
“知意。”蘇白喊了她一聲。
“嗯?”
“有些事情是沒辦法的。”
蘇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看起來很輕鬆的笑容,帶著一種平靜的坦然,“我沒辦法選擇我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我也沒辦法預知老爸會摔這一跤。這些事情砸下來的時候,不會問你準備好了沒有。既然事情發生了,它是我的責任,我就得接著。抱怨沒用,逃避也沒用。”
他頓了頓,抬手指了指頭頂那片被城市燈光映得發紅的夜空。
“人生就是這樣,用三個字來概括,就是‘沒辦法’。沒辦法,所以只能硬著頭皮上;沒辦法,所以只能把腰挺直了。累肯定累,但還不至於累死人。”
許知意怔怔的看著他,握著車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緊。她從來沒想過,能從蘇白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半晌,她都沒說出話來,只是覺得胸口堵得慌,又酸又脹。
那種酸脹感一下子衝上鼻腔,許知意吸了吸鼻子,剛想說點什麼,蘇白忽然湊近了點,盯著她的臉左看右看。
“你看什麼!”許知意嚇了一跳,警惕後退。
“我看你這眉頭皺得,都能夾死蒼蠅了。”蘇白忽然噗嗤一樂,伸手在她腦門上虛晃一下:“行了,別愁眉苦臉的,本來臉就圓,再皺眉就像個包子了。”
“蘇白!你說誰像包子!”
剛才那點傷感氣氛瞬間炸得粉碎。許知意氣得臉頰通紅,把車把一歪,車輪直往蘇白腿上撞,“你才是包子!”
“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蘇白反應極快,長腿一跨蹬上車,稍微一用力就竄出去好幾米,回過頭在那笑,“走了走了,趕緊回家睡覺,熬夜長痘,到時候可別賴我!”
“滾蛋!本姑娘天生麗質,才不會長痘!蘇白你給我站住!”
少女氣急敗壞的怒罵聲撕破了夜色,許知意把車蹬得飛快,追著那道身影而去。
兩輛單車在老舊的街道上飛馳,驚起幾隻野貓。
把許知意送到樓下,看著三樓那盞暖黃的燈亮起,蘇白臉上的笑意才一點點收斂乾淨。
“呼.....”他吐了一口濁氣,立馬重新騎上腳踏車,調轉車頭。
回去的路上,他騎得很快。風灌進領口,吹散了身上的汗意。
那是他給許知意的答案,也是給自己的答案。
沒辦法。
所以只能拼命。
第38章 驚喜還是驚嚇
週六的早晨,市二醫院門口人來人往。
賣早點的攤販正熱火朝天的吆喝著,豆漿油條的香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在一群行色匆匆的病人家屬中,有那麼一小撮人顯得格格不入。
王浩穿了件極其騷包的亮黃色T恤,手裡拎著兩箱特侖蘇,正站在大門口指揮若定。
“李飛,把水果籃拎穩了,那可是咱們湊錢買的進口貨,別把蘋果給磕了。陳東,你把你那衣服拉鍊拉好,注意點形象行不行?”
陳東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一大袋香蕉換了隻手拎:“浩哥,你這嗓門能小點不?不知道的以為咱們是來醫院門口搞促銷的。”
林曉曉和陳雨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束鮮花。林曉曉今天特意把馬尾扎高了些,顯得精神抖敗�
而在隊伍的最末尾,是一個安靜的身影。
夏晚檸今天沒穿校服,換了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她那一頭標誌性的黑長直柔順的披在肩後,整個人站在嘈雜的醫院門口,就像是一幅加了濾鏡的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裡提著一個新買的的保溫桶。
“那個……夏同學。”王浩回頭看了一眼,還是覺得有點玄幻,“這桶裡裝的啥?挺沉的吧,要不我幫你拎?”
夏晚檸搖搖頭,手指緊緊扣著保溫桶的提手。
“不用。”她聲音很輕,像是山澗裡的泉水,“雞湯。我自己拿著就行。”
“雞湯啊……講究!”王浩豎起大拇指,心裡卻在嘀咕:這夏晚檸平時看著不食人間煙火,沒想到還會這一手?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進了住院部大樓,擠進了那臺總是發出“吱嘎”聲的老舊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