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是橘子汽水
“同桌,你還沒想好要考哪個大學嗎?”蘇白壓低聲音問。
夏晚檸拿筆的手停頓半秒。她偏過頭看著他,眼睛黑白分明,透著無奈的笑意。
這是進入高三下學期以來,蘇白第二十七次問她這個問題。
其實很多事情早在心裡盤算過無數遍了。以她的成績,去北清不是不可能,但如果是別的頂尖學校的王牌專業,也不是不能考慮。
可問題在於,這傢伙自己一直藏著掖著,不肯交底。
你不說去哪,那我也不選。
“不知道。”她頭也沒抬,手腕微動,繼續在紙上補全那個摩擦力的箭頭,語氣裡帶著點促狹的笑意,“真不知道。你先選好,然後你再告訴我。”
得,又打太極。
蘇白翻了個白眼,靠回椅背。
牆上的掛鐘時針指向十點二十。離晚自習結束還有十分鐘。題刷得頭暈眼花,蘇白乾脆雙手交疊墊在腦後,閉目養神。
他在腦海裡默唸了兩個字。
系統。
淡藍色的虛擬光幕悄無聲息地在視網膜上鋪開。
【當前顏值評分:84(你無敵了,孩子)】
看著這個數字,蘇白頗為無語。過了一年多,也就漲到84分。
他早摸清了這破系統的規律,越往後越摳門。現在漲個一分,都要耗上好幾個月。
人類的基因天花板就擺在那裡。84分,放在日常生活中,基本已經屬於走在街上能讓路人撞電線杆的級別,骨相的立體度和皮相的乾淨度達到了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
再往上堆數值?那估計得脫離碳基生物的範疇了。
蘇白抽了抽鼻子,盯著那幾個數字出神。其實到了這個階段,相貌只是個敲門磚,真正能讓人移不開眼的,是氣場。
他突然想起了去年五一假期,在雲霧山後山撞見的那個道長。
那大叔穿著一件老舊的道袍,可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這種氣質,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才能養出來,莫非這道長真是修仙的?
他晃了晃腦袋,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大腦。
當務之急,是全須全尾地度過眼下的高考。
至於學校,他心裡也有些捉摸不定。
其實最理想的還是上海的滬江大學。
魔都數一數二的頂尖學府,985工程裡的金字招牌。學術氛圍和城市資源都頂天了。
他那超強記憶力用到現在,加上夏晚檸這一年填鴨式的補習,成績穩在670上下,衝刺滬江大有希望。
可不管志願怎麼填,還得看最後的分數。現在操心這些也是白搭,穩住心態最要緊。把該背的背熟,該練的練透,不留遺憾就行。
這也是他為什麼一直沒有說自己要考哪個學校的原因,畢竟要根據分數來。
萬一到時候沒發揮好,分數夠不上,他還能進可攻退可守,笑著說道,自己其實選的是另外的學校。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百無聊賴地聽著前排同學翻書的聲音,已經十點二十了,放學鈴聲還差十分鐘才響起。
說起放學鈴聲,他突然想到了高三剛開學的那天。
那天是個週一的晚上,班裡剛好在開動員大會。
高一高二那會兒,哪怕學業再緊,晚自習撐死也就上到九點多。當時省裡還三令五申,強調什麼素質教育,要保證高中生充足的睡眠。
但高三一到,規則就全變了。
老張抱著保溫杯走上講臺,杯蓋一擰,熱氣騰騰。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掃過全班:“政策是政策,高三是高三。想睡覺?可以啊。考完你想怎麼睡怎麼睡,睡在馬路上都沒人管你。”
“但是現在,咱們高三的晚自習,自動延長到十點半。大家沒問題吧?”
底下鴉雀無聲。誰敢有問題?
老張很滿意這個效果,點了點頭,緊接著丟擲了第二顆炸彈:“還有那個雙休日。高一高二放縱一下也就算了,現在開始,全面放開單休政策。別再惦記著每週兩天假了,老老實實把心思釘在課桌上。”
“咱們的假期方案是這樣的——每兩週,看情況休一到兩天,月底要是表現好,再補兩天給你們。”
話音剛落,班裡直接炸了鍋,一陣噓聲四起。
老張眼睛一瞪,手裡的黑板擦重重拍在講臺上。
“啊什麼啊!歷屆高三都是這麼扛過來的!最後一年不拼命,等復讀再拼啊?等人家拿到錄取通知書,你在家裡哭嗎?”
罵完這句,教室裡再次死寂。
見狀,老張環視一圈,冷笑一聲,“我話講完。誰贊成,誰反對?”
蘇白當時坐在下面,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這臺詞熟啊,老張私底下肯定沒少看黑幫電影,就差戴個墨鏡抽根雪茄了。
當然,最後的結果是沒人敢反對,甚至沒人敢大喘氣。
從那一天起,連軸轉的高壓生活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叮鈴鈴——”
下課鈴終於打響,把蘇白從回憶里拉出來。
壓抑了整整一晚上的教室內,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呼氣聲。
緊接著,木椅子在水磨石地板上拖拽的聲音此起彼伏,拉鍊聲、書本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蘇白把桌上的資料胡亂塞進書包,拉上拉鍊。他站起身,衝旁邊的夏晚檸揮揮手:“走了啊,明天見。”
夏晚檸正在整理錯題本,抬起頭應了一聲:“路上小心。”
第311章 無他,唯手熟爾
蘇白拎著書包出了教室,一路下樓走向校門。
走到停車棚,推著他那輛半舊的腳踏車,剛走出校門幾十米,就看見前方的路燈杆下蹲著個熟悉的身影。
白T恤,修身的牛仔褲勾勒出好看的腿型。許知意正百無聊賴地拿著一根樹枝,戳著地上的螞蟻搬家。
“你屬蘑菇的嗎?蹲這兒種樹呢。”蘇白推車走過去,車把手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許知意猛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撅起嘴瞪了他一眼:“還不是等你。今天數學老師又拖堂,講最後那道導數題,講得我腦仁都疼。”
她順手推過自己的粉色腳踏車,和蘇白並排往前走。
五月的晚風已經帶了些熱度,吹在臉上黏糊糊的。
兩人順著街道往家騎去,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蘇白,我真的快頂不住了。”
許知意腳下蹬著踏板,聲音裡透著股子生無可戀的疲憊,“這日子一天天的,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看著牆上的倒計時,我晚上做夢全是在填答題卡,還總是塗錯位。”
高三末期的精神重壓,對任何人都是一種極大的消耗。許知意這種原本性格跳脫的姑娘,最近也是肉眼可見地蔫了下來。
蘇白單手扶把,偏過頭看著她。那張平時總是充滿活力的臉,此刻眼瞼下方掛著兩道淡淡的青黑色。
“都熬到這份上了,距離解放就差最後一個月。”蘇白語氣輕鬆,試圖緩解她的焦慮,“再頂一頂。等考完了,你想睡到中午十二點都沒人管你,到時候連你家狗看見你都得繞道走,嫌你太閒。”
“去你的!”許知意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心情倒是肉眼可見地好了幾分。
兩人沉默著往前騎了一段路,許知意突然轉過頭,上下打量著蘇白,像在看什麼外星生物。
“說真的,蘇白,你這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
“怎麼了?”蘇白明知故問。
“你少跟我裝蒜!”許知意咬著牙,“高二的時候你成績還沒到六百呢,怎麼到了高三,你那分數就跟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上次市聯考,你居然比我還高了二十分!”
這姑娘是真的納悶。別人高三是題海戰術熬紅了眼,蘇白倒好,每天看著也不怎麼拼命,甚至週末還有閒心出門溜達,結果一考試,分數穩如老狗,高得讓人頭皮發麻。
蘇白聽著這句抱怨,心裡頓時舒坦了。
太爽了。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後傾,一手握著車把,迎著晚風,做出一個極其高深莫測的表情。
“你想知道秘訣嗎?”
“快說。”許知意豎起了耳朵。
蘇白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其實很簡單,歸根結底就四個字。”
“哪四個字?”
“無他,唯手熟爾。”
靜。
夜空下有幾秒鐘的死寂,只有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聲音。
許知意愣了一下,隨後才反應過來。她眼睛一瞪,氣鼓鼓地握起拳頭,在半空中揮了一下。
“蘇白!你個混蛋,又擱這跟我裝!”
“哈哈哈哈——”蘇白放聲大笑,雙腳猛地用力一蹬踏板,山地車頓時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
“你給我站住!”許知意氣急敗壞地喊道,兩條細長的腿拼命踩著踏板,小粉車軲轆轉得飛快,在後面緊追不捨。
.......
推開家門,廚房裡傳來熟悉的排氣扇咿D聲。
客廳裡留著一盞暖色的壁燈。蘇白剛換上拖鞋,廚房那邊就傳來了動靜。
“小白回來了?”劉玉芬繫著一條碎花圍裙,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大瓷碗走了出來,“趕緊去洗把手,給你留的餛飩,剛溫熱的,趁熱吃。”
“好嘞。”
蘇白把沉重的書包往沙發上一扔,洗完手出來,一屁股坐在餐桌前。
白瓷碗裡,一個個皮薄餡大的鮮肉餛飩在清湯裡飄著,上面撒著一小把翠綠的蔥花和幾滴香油,熱氣蒸騰而上,帶著濃郁的肉香。
高三的消耗極大,每天晚上回到家,這碗加餐已經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蘇白拿起湯匙舀了一個吹了吹,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鮮香滿口。
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豎起大拇指:“老媽,你這手藝絕了。真的,我現在一天不吃你包的餛飩,睡覺都不踏實。”
劉玉芬被兒子逗得合不攏嘴,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在餐桌對面坐了下來,滿臉笑容地看著他吃。
“好吃就行,吃完了鍋裡還有。”
“說真的媽,你這餛飩越做越地道了,難怪江邊那個攤子生意那麼好。”蘇白喝了一口湯,胃裡頓時暖洋洋的。
提到江邊的攤子,劉玉芬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還真是。還好當時去江邊支個了地攤,我還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生怕賠本。誰知道現在的人這麼喜歡吃小攤。”
劉玉芬的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住了。自從去年開始在江邊擺夜市賣餛飩,家裡的經濟狀況就像是換了個天地。
這年頭地攤經濟是真的能賺錢。一晚上擺下來,少的時候能賺兩百;趕上週末人多,突破三百也是常有的事。這比她在超市上班強太多了。
“你猜昨天晚上賣了多少?”劉玉芬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國家機密。
“多少?破兩百了?”
“三百二!”劉玉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就那一晚上。扣掉麵皮肉餡的成本,淨賺兩百多。這要擱在以前,我在超市站一個星期也掙不來這些啊。”
生活有了奔頭,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這一整年,劉玉芬臉上的疲態少了許多,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不少。
更讓家裡高興的是,老蘇的腰也好轉了。
去年手裡稍微寬裕點後,蘇白硬逼著蘇建軍去做了個全療程的理療。
幾個月下來,原本那種疼得下不來床的情況再沒出現過。
現在老蘇去工地上幹活,雖然乾的還是裝修的體力活,但只要注意點姿勢,不搬極重的東西,基本跟常人無異。
對於劉玉芬來說,2026年到2027年這一段日子,是她這半輩子過得最舒心,笑得最多的一年。
現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指望,就是對面坐著正在埋頭對付餛飩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