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方葉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不過卻是拿起了對講機:“徐亦安部長,徐亦安部長,請到二車間來一下。”
正在總裝車間的徐亦安一聽到方葉的聲音,頓時就感到頭皮發麻,一般他在現場,而且拿起對講機呼人,絕對沒有好事,這幾乎已經是全公司的共識了,很多人聽到對講機裡方葉的聲音,都有些懼怕,別的都沒啥,就怕對講機叫起來。
徐亦安沿著人行道一路跑著,足足跑了三分來鍾才到了二車間,他剛進車間,就見方葉站在那裡,一旁還有二車間的何主任陪著,這讓他頓感不妙。“書記。"徐亦安擦了一把汗。
方葉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指了指正在保養的工人說道:“你去看看他們用什麼在擦機器。”
徐亦安眼神一泛,隨即二話沒說就奔了過去,先是接過抹布聞了聞,而後就吼了起來:“何雲生!誰讓你用酒精擦機器的!卻見何雲生趕了過去,卻是有些怯生生的說道:“酒精擦得乾淨啊。”
徐亦安頓時就怒了︰“保養制度看了沒有!﹖精酒裡有水份,擦了會鏽蝕金屬,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知道?”“全部停下!讓工友們集合!“徐亦安對何主任下令道。
說完他就跑到了方葉面前,低著頭說道:“書記,這是我沒有管理好,今後一定加強車間保養制度學習。”
方葉難得的沒有批評,而是道:“這些屬於日常管理,你作為事業部一把手,已經是華昌的高階管理幹部了,一定要有管理思維。
親歷親為沒有錯,但更要有管理的手段,發生這樣的事,直接責任在車間主任,但是你有連帶責任,以此為鑑,想想今後怎麼管好你手下那幾個主任,讓他們發揮主觀能動性,這很重要。”
"是,書記。這件事會全事業部進行通報,全員重新學習車間制度和保養制度,車間主任和班組長均記過一次。"徐亦安說道方葉不置可否,只是點了點頭,而後便提著對講機走到了下一個車間。
如今他的身邊多了一名秘書,名叫許耀明,年不過二十三歲,人長得瘦瘦高高,去年來到華昌實習,在工程部工作,方葉看他為人機敏,幾句話就將別人目光吸了過丟,筆力也不錯,是個人才,考察了半年之後,便將他調到了自己身邊。
許耀明的眼中,方葉是一個奇特的人,工作的時候一本正經,生活之中,偶爾神經發質,快四十年的人時常像個孩子,但是他的思維卻異與常人,很多東西考慮的角度根本就與天家不同,一些事,大家一時難以理解,只等很久大家理解之後,才發現非常的有道理。
就比如公司加班的事,許耀明以前和所有人的看法都一樣,對方葉多有不滿,覺得他完全就是在胡搞,身為書記,卻根本不顧及國家的增產政策,只到兩天前,他聽完了方葉與沈總工的談話。
其實就當時,他也還是沒有理解,不過上班之後,回到宿舍裡,他認真的將方葉的話覆盤了一遍,想通了其中的關節,他才發現,這背後的理念和思維就像一座大山,遠遠不是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他在方葉身邊這快三個月了,他越來越覺得這位書記太奇特了。
“書記,為什麼這點小事,還要親自管。"許耀明問道。
方葉微微一笑,反問道:“你看華昌機電有幾位同志,懂得企業管理的?”許耀明想了想說道:“書記算一個,沈總工算一個,電機部部長沈鴻算半個,其它的,好像...沒有了。”
“對吧,情況就是這樣。"方葉說道:"作為高層管理者,事實上這樣事無鉅細的管理是不對的,這樣做,下面的管理人員無法成長起來,但是現在必須這樣做。”
“為什麼?“許耀明再次問道。
方葉回道:“公司起步階段,制度、流程都不健全,甚至根本就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做事,必須要最高管理者親自去把控。當然這有一個前題,最高管理者必須有清晰的認識,如果他沒有這個認識,那麼就需要一位懂的人讓他來管也行,只是華昌現在沒有這樣的人。”
許耀明點了點頭:“我明白了,現在這個做法不是一種常態。”
方葉笑道:“當然不是,明年開始,細節事務我就不會再插手了,開始放權讓各部門自己去管。”“到時恐怕會有不少問題。”許耀明說道。
‘要允許犯錯。"方葉說道:“只要不是原則性的錯誤,都要能夠接受,這是成長必須付出的代價,沒有人天生就會做事,就會做管理,都是一步步學習、摸索出來的。”
“書記,我聽人說,你畢業於嶺南大學社會系,這是人文社科,怎麼會如此精通機械呢?“許耀明問道。
方葉哈哈一笑:"什麼嶺南大學社會系,那是扯淡的,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早年在廣東打工,在社會這所大學裡學習。'“這....。“許耀明一臉驚駭:“書記,這是自學成才啊,這太讓人驚訝了!““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啊。"方葉不由得搖了搖頭,打工歲月,那些痛苦的經歷一點也不好。
卻見許耀明說道:“我們一路從交大畢業,可是與書記一比,感覺差距太大了,大家都說你有肯定是博士畢業。"“哈哈,是不是很失望。"方葉哈哈一笑道。
許耀明迅速的搖了搖頭:"不是,是敬佩,太厲害了!很多知識我們根本就沒有接觸過!都說社會是所大學,書記的經歷真的是最真實的寫照。"方葉擺了擺手:“你讓我計算金屬的承載力,我就計算不出來,所以見多識廣與專業知識是兩回事,前者最多能給出合適的議建,但是真正創造出新事物的,其實還是專業知識,在何時候都要認清這一點,千方不能自大。”
許耀明點起頭來,說完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本子在上面記錄了起來,方葉見他老喜歡拿個本本記,便問道:"這有什麼好記的,我看你這不到三個月都換了一個新本子了。,許耀明擾牙一笑:“書記,我就是覺得你說的很多話,很有道理,而且有些話當時理解不了,過後認真想一想發現太深奧了,所以就記下來了。"方葉輕笑著搖了搖頭:“書本得來終覺湥鋵嵜總人說話都有其道理,關鍵是否貼合實際,能否身體力行,言行一致,只要有正確的指導,然後模範帶頭,將根子立正,它將來就會茁壯的成長。”
“知行合一。“許耀明說道:“原來書記是陽明心學的傳人啊。”
“你就可別扯了吧。"方葉覺得許耀明越說越離譜,便打斷了他:“別整這些有的沒的,年輕人做事要腳踏實地,道理一堆不如擰摞絲一顆,千萬別陷在理論裡不可自拔,除非自己想當一個純學者。”
…..…
第二日,一上班,華昌機電公司的大門口,就站滿了迎接的人群,兩串長長的鞭炮被竹竿高高的挑了起來,一面大鼓已經擺在了門口,只等著上級領導的到來。
上午九時剛過,一陣鑼鼓之聲傳來,不一會就見遠方過來了一隊人,他們敲著鑼抬著鼓,咚聲陣陣,一片的歡騰。
同安縣委書記姚圭甲、縣長劉偉,兩人並排步行,帶著近幾十號縣政府工作人員還有百姓,一路打著鼓走了過來。
“恭賀,恭賀啊,恭賀華昌機電為新中國再添新機器!“姚圭甲笑著朝方葉伸出了手,兩人剛一握上,門口的大鞭炮就炸了起來僻裡啪啦好不熱鬧。
一面嶄新的迤欤瑥膭⒖h長手上送到了方葉的手中,現場更是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四周全是華昌的工人還有前來圍觀的同安縣百姓。
鞭炮炸完,又重新掛了兩串上去,方葉手中的迤欤值搅松罹S南的手中,只見他興高采烈的向眾人展示著迤臁�
這邊熱鬧剛結束,就見一輛吉普車,還帶著一輛卡車,從遠方馳來,還在老遠就已經聽到了鑼鼓的聲音,姚圭甲一看,便趕緊上前,對方葉說道:"桂書記來了。”
慶州市委書記桂林西確實來了,而他身後的卡車上面,綁著四面紅旗,車廂上正有一名政府工作人員展開著一面迤欤纳磲幔年犝谫u力的打著鼓聲,與此同時,華昌機電的同安縣委的鑼鼓隊也接應了起來,一時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桂書記下了車,隨即就發表了一番熱情洋溢的演講,諸如華昌機電為祖國爭光,他代表慶州地委高度讚揚云云,這些都是場面話,套路都差不多,當然今天他過來,本就是幫方葉解決麻煩的,所以感謝工友們的辛勞付出什麼的話,當然是必不可少的。
華昌的工人,從廠大門口,一直站到了總裝車間,大家掌聲不斷,熱情歡呼,只為上級來肯定他們的成果了。總裝車間更是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一臺嶄新的銑床蓋著一塊紅布,邊上還展開著一面黨旗和一面國旗。
“桂書記、姚書記、劉縣長,請三位領導揭幕。"方葉笑呵呵的說道。
兩位書記一左一右,而方葉則站在旁邊,這時一名攝影師舉起了相機,就在紅布被揭開之後,一臺全新的銑床展現在了眾人的眼前,它的頂頭還戴著一朵大紅花。
叭的一陣鎂光閃動,攝影師拍下了一張照片,方葉不知道這位是從哪裡來的,不過他知道這個時候安徽還沒有報紙,要等到1952年才有省委機關報,他推測大概是慶州的攝影師拍歷史記錄,這年月這種情況也很長見,也就沒有多再意。
揭完幕,發完言,接下來當然是記者採訪的環節,兩位書記一前一後發了言,但是到了方葉的時候,他卻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將工會會長給頂到了前面,請他資當華昌機電的宣傳部長。
只見工會的會長,握著拳頭慷慨激昂的說道:“公司上下積極應響黨的號召,響應政府增產增能的指示,僅僅用四個月的時間就搞出了新中國第一臺銑床,這一碭都是在競的笑懷下完成的,我們華昌機電全體工人一致相信,只有聽從黨的領導,我們才能取得一個又一個勝利!”話一落音,方葉帶頭鼓起了掌,一時間整個車間裡全是雷鳴般的掌聲,方葉臉上掛滿了笑意,他真沒想到,這位工會會長平時看著像是一位糙漢子,沒想到說起話來,這叫一個正,這絕對是一個宣傳的入才啊,看來後面要找他好好談談,以後公司宣傳的事幹脆都交給他。
歡歡樂樂搞了一上午,華昌機電人人臉上笑容燦爛,時值中午時分,三位領導在華昌機電就餐,不過按照規定,他們離席後都在食堂桌上留了錢,方葉也是見怪不怪了,上次曾書記來就是如此。
方葉的辦公室裡,涼風席席,桂林西抬頭看了看,就見一臺空調正呼呼的吹著風,他似乎對於方葉這些操作也司空見慣了。
“今天算是見識了,馬上就四十歲了,還是第一次見空調,更是第一次吹上了空調,沒想到這大夏天的,居然能將屋裡吹得這麼涼快。"桂書記笑眯眛的看著櫃式空調機說道。
方葉抓了抓腦袋,整個華昌機電,只有研究院和他的辦公室裝有空調,研究院那邊的是大型空調,一開機得需要―座發電機供電,而方葉這邊是小空調,不過一天下來也要幾十度電。
“那個領導,平時也不開的,這不是領導來了嘛。"方葉一邊泡著功夫茶,一邊笑嘻嘻的說道。
桂書記盯著空調機看了好一會,見方葉將茶盞端到他面前,便抬手接了一下,問道:""方葉同志,這次來慶賀華昌新產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其實也是來請求的。”
方葉將兩盞茶擺到了姚書記和劉縣長的面前,看向桂書記說道:“書記,您有什麼指示就請說,這請求我可不敢答應啊。"桂書記笑了笑,端起茶據了一口,其實這是他第二次來方葉這裡喝茶了,老實說,方葉這裡給他的感覺確實挺輕鬆,邊喝茶邊談事,風格也很特別,既文雅又不鋪張浪費。
就見桂書記說道:"合肥那邊的電廠就要建好了,預計十二月併網發電,現在通往同安和慶州的電網也在架設,再有兩個月就能完成,到時整個安徽工業用電的尚題就解決了。
桂書記放下了茶盞說道:"慶州的工業太落後了,自從機器廠被併到華昌之後,整個慶州市連一個像樣的工廠都沒有,我們在想,能否請華昌幫忙出出主意。”
方葉喝了一口茶,略微思索了一會,慶州市的工業確實落後,但是慶州市的位置其實相當不錯的,就在長江邊上。前清那會兒,就有軍械廠,而且整個慶州地區,包括同安縣再內,文風頂盛,在此時更是人才輩出,發展潛力還是非常巨大的。
方葉大概回顧了一下此時的慶州情況,而後便抬起了頭,看向桂書記說道:“不知道書記有什麼想法?”
第111章 地方工業發展
桂林西是湖北黃梅縣人,現在任慶州當地委書記,慶州地方的黃梅戲最終能聞名天下,其實就是這位桂書記的傑作。
四九年慶州地區剛解放,他第一時間就將到處浪跡天涯的黃梅戲藝人,請回了慶州市,並且成立了慶州戲劇協會,1950年又展開了戲曲改革邉樱髂甑�2月,安徽省級單位恢復,他將被上調任宣傳部長,黃梅戲從此開始揚名。
所以作為同安人,方葉對於這位桂書記內心裡是十分尊敬的,現在別人親自找上了自己,那麼無論如何都要做出表示,何況對於此時的方葉來說,也不算什麼難以辦到的事。
方葉抬起頭來,看向桂書記問道:“不知道書記有什麼想法?”桂書記的眉頭微蹙著說道:"慶州這地區的情況你也知道,工業極其落後,發展緩慢,過去一年以來,我們僅僅集合一些紡織戶成立了紡織廠,而是全是手工紡紗,600名工人千一個月,還抵不上華昌賣昌一臺裝置的利潤。”
"所以我的想法是。"桂書記說道:“希望華昌機電能夠帶動一下慶州市的工業,究竟要如何操作,也請方葉同志不吝賜教。”方葉連忙擺起了手:“桂書記要是這樣聊,那可就沒得聊了啊,這又是請教,又是賜教的,這話我沒辦法接啊。"桂書記抿嘴一笑:“你華昌這實力,我也不敢小視啊。”
別。"方葉添起了茶說道:“我作為慶州人當然願為家鄉出一份力,如果桂書記要是找我聊聊的話,那我當然言無不盡,但是賜教是絕對沒有的。”
桂書記笑道:“好吧,我收回剛才的話,今天來就是和方葉同志聊聊。”
方葉示意三位領導喝茶,而後說道:"慶州市這情況,以前依賴著南京的發展,南京好,上游的慶州跟著喝點湯,南京不行了,慶州也就不行了。"方葉分析道:"慶州有一座小型發電廠,我記得還不如我這華昌的發電機房功率大,要搞大型工廠確實要等合肥的電廠建好,這是思路是沒錯的。"“慶州工業現在不說一片空白,但也是差不離了,除了城區的人口規模比合肥要大些,其它沒有什麼優勢,而限制夫州發展的最大問題其實就三樣:電力、交通、能源。”
方葉說道:“電力解決了,能源需要交通咻敚鴳c州的交通現在什麼樣,也是一言難盡,所以我的建議是,分兩步走,第一步想辦法將慶州到合肥的主幹道修補一下,至少要保證交通通暢,這樣一來合肥的火車就能利用起來了,這樣就打通了陸地的物資、能源通道。”
桂書記翻開記事本寫了起來,就見方葉說道:“另外,長江航咭惨闷饋恚峡梢缘轿錆h,下通上海,這非常的重要,將來貨物出口肯定要走上海的。”
“請繼續。"桂書記說道。
方葉喝了一口茶說道:"第二步就是發展產業的問題,這裡又帶來了另一個問題,慶州靠近長江,交通方便了,同時長江的水患又是一個大問題,慶州地勢平緩,又較低,很容易被長江水倒灌,這也限制了慶州的發展。”
“這個問題確實在短期內難以解決。"桂書記說道。
方葉說道:"“雖是如此,但該發展還是要發展,不過在產業發展時,要考慮到這些問題,工廠儘可能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桂書記點了點頭:“那麼方葉同志認為慶州應當發展什麼產業合適?”“目前國家政策還在變動當中,第一、第三產業發展有限,還是發展第二產業吧,搞工廠是最合適的,不會犯什麼錯誤。"方葉接著說道:"目前最快的方案就是為華昌機電做配套。”
“配套?“桂書記疑惑了起來。
方葉說道:"華昌的規模看著很大,但是也不可能所有的零部件都自己生產,有時產量也跟不上,所以慶州可以成立一家機械廠,前期華昌發訂單過去做,將來成熟了也可以自己去接別的企業訂單,這種模式叫配套,也叫代工。”
桂書記又記了下來,而後問道:“那麼另外的方案是什麼?”方葉回道:“成立新的企業,不過這個投資很大。”
“紡織業?“桂書記問道。
方葉搖了搖頭:“紡織業可以發展,但不能指望。”
桂書記有些疑惑,卻見一旁的劉縣長說道:"同安以前的打算就是發展紡織業,不過被方葉同志給阻止了。”“為何?“桂書記問道。
劉縣長回道:"方葉同志的意思是,紡織業上,我們不可能競爭得過蘇浙滬,而且未來全國各地鐵定都要大辦紡織廠,同類競爭太嚴重了,這種投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屬過度投資,也是一種浪費。”
姚書記也說道:“同安縣依託華昌機電發展第二產業,有了錢沒有布的話,到外面買就是了,這還帶動了當地商業的發展。"桂書記愁起了眉:“如不大力發展紡織業,其它產業我們想發展也很難,投資不能快速回本,這對於慶州經濟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方葉說道:"為華昌配套,慶州至少能建立一個三四百人的工廠,車床、銑床可以從華昌買,衝壓機可以在國內買,零部件材料,慶州暫時不必操心,直接從華昌拖回去加工就行,最大的問題是工人和廠房。”
方葉繼續說道:“我會說服上海天和電子在慶州投資一家電子元器件工廠。”
“這是一傢什麼企業?“桂書記倒是沒有聽說過。
“生產各種型別的鍺半導電晶體、新型電容等電子元器件,絕對是當前的高新技術企業。”“華昌的?“桂書記說道。
方葉搖了下頭:“華昌是股東之一,不過華昌有企業的永久經營權。”
桂書記臉上掛起了笑容,方葉一開口,就為慶州解決了兩家工廠,這絕對是一個好訊息,想到這裡,他的眉頭舒展了開來,他來華昌賣了方葉一個面子,人家果然是懂得投桃報李的,算起來他這一趟過來是賺大了。
桂書記想到的是依託工業發展經濟,而方葉的想法則是採用這種配套代工模式,孵化出一批工廠出來,這也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目前同安縣有慶州技校,有華昌這樣的公司在,基本條件已經成熟,現在要做的就是形成叢集效應,而要達成這樣的情形,第一個要做的,就是帶動周邊的發展。
在方葉原本的計劃裡,他是打算在同安縣搞配套工廠的,他甚至有計劃,將來讓華昌的一部分人員出去自主創業,但是他細想之後,便又將這個想法給打消了,這不是八九十年代,1956年不過多久就要來了,那時全國將完成公私合營,個人創業這種事基本不存在了。
所以,他現在能做的,就是依託地方政府,這樣一來也有一個好處,地方政府的體量,無論如何也比個人投資要強大得多。而且這種代工廠是規模性企業,其生產配套水平,比個人工坊要強得太多,所以這種方式其實是一個好的選擇。唯一的缺點就是那些國營企業,將基本沒有多少創新能力,極大可能與華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方葉將配套企業的優缺點都向桂書記講得很清楚,而桂書記聽完後,卻是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他向方葉問道:"你似乎對國營企業不太看好。"方葉說道:"倒是沒有這個意思,國營與私營,各有優缺點。國營企業的重點是保民生、保就業,保證國家公有制和全國性資源的調配和利用,但指望國企能夠大規模創新不現實。”
桂書記說道:“國企掌握了全國的資源和人才,怎麼可能還缺乏創新呢,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方葉笑了笑說道:“大家收入差距不大,做好做逮也不能拿他怎麼樣,要生產什麼全都是計劃好的,這樣一個缺乏競爭的體制,它怎麼可能出現大量的創新?““你是說蘇聯的計劃經濟體制有問題?”桂書記一下就聽出來了。
方葉微微一笑,說道:"蘇聯的計劃經濟體制怎麼可能有問題呢?我可沒這樣說啊。我堅定的認為蘇聯的體制是亙古不變,萬世唯一的真理。"桂書記哪裡還聽不出來,方葉這是明贊實諷了,不過他並不知道方葉來自未來,所以他也只當這是方葉的個人觀點,於是說道:"蘇聯的計劃經濟體制是非常正確的,你可能不太瞭解,它將蘇聯從一個農業國變成了工業國。”
方葉點了點頭:“確實,這一點我從不反對。”
“這樣不就夠了嗎?“桂書記見方葉似乎沒有被自己說服。
方葉說道:“計劃經濟這個話題太大了,真要是聊起來的話,我們可能一個下午都聊不完,我只能說,任何東西都不能走極端。“怎麼說?"桂書記問道。
方葉回問道:“蘇聯的計劃生產指標,桂書記知道吧?“桂書記點了點頭,方葉說道:“"這個指標是根據實物生產量,等複雜的數學測算得來的,這個東西看著十分的科學與合理。但是它考慮到了數學的問題,卻沒有考慮市場的動態需求。”
方葉喝了口茶說道:"舉個例子,今年桂書記的計劃生產委員會,經過一系列的科學測算,認為經濟發展了,於是下達了生產一百輛卡車的任務,生產單位根據任務完成生產指標,生產任務就此結束。”
“這?沒問題啊。"劉縣長疑惑的看向方葉說道。
方葉笑了:“但是市場現在需要的是新式收音機,因為慶州市的經濟發展了,老百姓有購買的需求。”"既然是計劃經濟會測算,那必然會測算新式收音機的產量啊。"劉縣長覺得方葉的話有漏洞。
方葉雙手一攤:“抱歉劉縣長,新式收音機不在計劃生產名單裡。”
“那就加入。“劉縣長說道。
方葉繼續將雙手一攤,腦袋也偏了下來,無力的說道:"劉縣長覺得這樣的體制不存在問題嗎?我要新式收音機,你給我生產卡車。不僅需求沒有被滿足,還產生了不能滿足市場的物質,這是不是浪費?這還只是其中的一種,那一個地區,一個行業,一個國家呢?它的浪費有多大?"方葉坐直了身軀,指著桌上的茶具朝劉縣長說道:“我現在需要一套茶具,但是對不起,不在生產計劃名單裡,所以我買不到但是市場上卻有大量的茶缸等著我買,但那不是我需求的。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走了極端,計劃沒問題,但不能將整個經濟和生產活動控制到完全沒有自由度,這樣做,只會帶來一個結果,那就是市場萎縮,經濟蕭條,士人在工廠里加班加點的生產,最後卻生產了自己並不需要的物質,有沒有覺得好笑?”劉縣長說道:“這只是一種推測吧。”
方葉笑道:"推不推測,不如找個機會到蘇聯認真的去了解一番不就行了,這也不廢什麼事啊。”桂書記思索了好一會才說道:“體制僵化?”方葉點了點頭:“有一天慶州計劃生產委員會,向慶州的工廠下達了生產一噸鐵釘的目標,您猜會怎麼做?”方葉自問自答道:"慶州的生產單位,會生產一噸鐵釘,不過是重達一噸的一枚鐵釘,他們勝利的完成了生產指標,然後全廠慶祝。"桂書記張了張嘴,頓時有些不可能思議,卻見方葉說道:"社會有它的基本執行規則,如果要強行打斷,也不是不可以,但那一定是特殊時期,一旦過去就要恢復正常,而不是將這種特殊當成一種普遍的真理,如果這樣做,就是違背規律,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你推崇自由市場經濟?"桂書記問道。
"準確的說是公有制為主體下的自由市場經濟。"方葉說道:"電力、能源、糧食、石油、煤碳等主要資料,必須被國家掌控,核心要素可以壟斷,部分國營企業的部分領域可以適時機的實行可控開放,以增加其活力,總之一條,凡事不能走極端。”
桂書記說道:“你的意思是蘇聯現在的做法正在走極端。”
方葉點了點頭:"蘇聯整個社會看著生產力在高速發展,其實表面看確實如此,但是整個社會的活躍度正在斷崖式下跌,所謂的高速增長只是政治上的增長,並非是百姓需求的增長,這種極端計劃經濟,其實就是統治階級壟斷國家資源,在玩自己的政治遊戲,根本沒有考慮國民的實際生活需求。"方葉看向桂書記說道:“書記可能不知道蘇聯的特權有多嚴重,頂層統治者吃著國外進口的特供,享受著一切新奇物質,而老百姓卻只能按計劃生產的物質生活;統治階級上層看資本世界的電影,喝進口紅酒,這叫批判吸收,老百姓敢用那就是反革命,只許州官放火,不需百姓點燈。”
桂書記皺起了眉頭:“這些是資本主義造謠抹黑蘇聯吧。”
方葉立即打住,他覺得再說下去沒有了意義,於是便轉移了話題:"桂書記,我認為慶州先將配套廠和半導體的生產工廠搞起來,等這兩家企業開始產生效益了,再建別的工廠。”
桂書記問題:“這樣兩座工廠大概要多少錢。”
方葉說道:"要看規模大小,配套廠如果百十人規模,要不了多少錢,華昌可以先只收裝置一半價,其餘的等贏利了再說;半導體廠慶州出土地和廠房,其它的由工廠方提供雙方合資。這樣一來投資規模就不大了,總額六百億應當夠用。”
桂書記說道:“華昌能否也能像半導體工廠一樣,由慶州土地和廠房然後合資。”
方葉想了想說道:"可以是可以,就是華昌從建立到現在,一直在支出,這幾個月才正式開始產生利潤,又要投資的話,還是有些困難。"其實華昌並不缺產能,如果不是為了支援前線,有幾十臺車床給五三廠用,就華昌的生產能力,短期內根本不需要對外投資;其實華昌能接受代工已經在放棄自己的部分利潤,如果再加上投資的話,這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利潤率都會下降。
而桂書記如此說,也是因為慶州實在太窮了,他覺得華昌機電規模如此浩大,在慶州搞個兩三百人的加工廠,那還不是小意思,然而他並不知道,華昌機電的支出非常大,再不贏利的話,明年的日子不會好過,方葉確實有著自己的難處。
華昌機電目前贏利主要有兩項,一個是車床,目前每月產能已經增加到了60臺,單臺售價3.5億;一個是主軸電機,單臺0.6億,每月生產五百臺;每月銷售額為510億左右,每月淨利潤為190億左右。
產能得以提升,主要源於慶州技校的第一批學生全部畢業,除選拔的十餘名繼續深造外,其餘人全部加入了華昌機電,事實上,目前的產能並沒有達到華昌的極限,一個是裝置還在測試,另一個是員工不夠。
全公司目前人數不到七百,很多裝置,其實都沒有工人用,就目前公司的生產線和裝置,人員全部配齊,需要三千多人,如果兩班倒,則需要七千多人,到時僅車床的話,一個月能出五至六百臺,兩年時間就可以將全國的車床全部換一遍,當然華昌目前還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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