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77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其次雀巢公司及其佔有股份的子公司,不得在授權期內,生產同類或相似性質飲料產品,否則要付法律責任;任何未取得授權的公司生產合作公司的效料,作為合作雙方必須堅定的維護共同利益。

  最後就是經營風險的問題,方葉認為單純的技術入股,想要取得管理權,本身也有些不合理,因此他建議,這個合作公司,中方應當投入資金,比如公司總投資為一百萬美元,那麼中方以技術加資金投入折算為49萬美元,佔49%股份,取得公司部分經營決策權、監管權。

  其它的細節,比如股份被變向拆分、排除;公司日常經營活動中的一些漏洞等等,方葉洋洋灑灑寫滿了三頁紙,而後隨著貿易部送過來的檔案,一併還了回去。

  貿易部裡,楊琳拿著方葉的送過來的注意事項笑著對李強副部長說道:“你看,我就知道他還有話要說,果不其然,我們評審會上還是有許多細節沒有注意到。”

  李副部長點了點頭:“這些細節確實重要,我們這一次要好好的合計一下,儘可能的將這些都加入到合同裡。”“好!“楊琳重重的點起了頭。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待到保羅與楊琳再次相見時,他就見到坐在面前的幾位中國人面色不善,但他還是裝模作樣,擺出了西方所謂的紳土作派,說道:“楊先生,不知我們的合作協議什麼時候能簽署?”楊琳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協議直接給他丟了過去:“你們的時間很多,但是我們的時間很限,過去兩個月裡,我們談了一輪又一輪,結果你們就用這樣的合同乘糊弄我們嗎?”保羅依舊面不改色,對於他來說,這些都商業上的基操,他早在與這群中國人商談中就發現,他們都是一群菜鳥了,不過現在看來,他的那些手段被發現了。

  只見保羅聳了聳肩說道:"楊先生這樣說是不對的,這份合作協議,由我們雙方一字一句的商議了一個多月,您不能將這一切的責任都怪到我們身上。"他伸出兩根手指按到協議上,推回了楊琳的面前,淡淡的說道:"如果你方對這份合作有異議,我們可以再協商,但是我不能接受你對雀巢公司的指責,這不將合基本的事賣,而直很不禮貌。”

  "操!~楊琳狠不能直接一巴掌呼過去,他的臉頰被氣得抽畜了起來,白暫的面龐全都紅透了,他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直直的忍了半響,他終於還是沒有發作。

  他看著保羅一臉戲謔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認,人家說的也有道理,西方是商業社會,大家按協議辦事,如果這份協議本身就有問題,那誰吃虧誰倒黴怪不得在伺人,而且他們陪著自己這邊玩了一個多月,是自己一方能力不足,被別人下了套,這一切怪不到人家身上。

  楊琳第一次被人如此當面暴擊,這讓他深刻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奇恥大辱!'。

  保羅看著面前這位風度翩翩的年輕人,見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自己多少還有於心不忍,他當年也是這樣被人一路耍過來的,因此作為前輩,他喝了-口咖啡,然後淡淡的說道:“年輕的中國朋友,商場如同戰場,商業就像一場戰爭。我將你們當成了朝鮮戰場上的中國軍隊,因此對你們很重視,現在看來,朋友你們需要學習的地方還很多,如果沒有準備好就上戰場,那麼很可能會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這是作為一個前輩的忠告。”"楊琳坐在保羅的對面,抿著嘴,他紅著臉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向他躬了一禮:"我僅代表個人,感謝保羅先生的衷告,我會記住它,謝謝。”“現在,我們繼續下一輪談判。"楊琳挺起了胸膛,然後迅速的開啟了面前的記事本。

第107章 新評《武訓傳》

  ‘任何人都不可能成為歷史的救世主,他只是歷史洪流之中的一員。'——佚名華昌機電的黨委學習室裡,作為黨委書記的方葉,又主持著最新一期的武訓傳批判學習會,第一次學習會在5月;到了6月5號,《人民日報》再次刊登了文章《趙丹與武訓》,把批判的矛頭直接指向了演員趙丹。

  而第三次即是三天前,7月23日,《人民日報》公佈了《武訓歷史調查記》,指武訓是一個"大流氓、大債主和大地主"”郭沫若、夏衍等筆桿子,更是火力全開,展開了深入的批判。

  從五月二十號人民日報發表《應當重視電影〈武訓傳〉的討論》的社論開始,圍繞著武訓傳的問題,已經展開了全國性的批判,方葉很想抽身事外,專心去做自己的工作,然而如今的他知道了什麼叫身不由己'。

  方葉自五月人民日報發表文章之後,特意去回顧了這部電影,老實說電影給他的觀感十分不好,主要是電影中武訓這個人物的刻畫。如同主席說的一樣完全超脫了現實,而且他看過之後直觀的感受就是'不舒服有些噁心'。

  電影裡的武訓,跪在地上,對著周圍人喊,打一拳一個銅板,踹一腳兩個銅板,這個情景讓方葉極其反感,這樣一個超脫現實而存在的人物,確實已經不只是藝術創作的問題,而是帶著鮮明的思想性的問題。

  不過自六月以後,對於《武訓傳》的全國性批判就已經走歪了,已經不在是對電影本身的批判,而是開始攻擊電影的主創人員,並且利用政治的方式來解決學術性的問題。

  這件事的整個發展過程,方葉作為歷史下游資訊的接收者,他心裡門清,原本也沒有打算干涉,然而當他真的身處歷史的洪流之中時,這種明顯與自己認知產生巨天差異的客觀事實,又讓他無比的不適。

  方葉一度想離開這裡,再也不回來了,然而根據時空的準則,他這種做法短期沒有問題,但是他要長期這樣做,則會被強制送回來,所以他很無奈,他不得不在洪流之中,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回到華昌機電的總經理辦公室裡,方葉靠在老闆椅上,眼神怔怔的看向了窗外,旦見天高雲淡,大地之上一片熱浪滾滾,這是一個盛夏即將到來的時節,太陽普照在大地之上,就像一個大熔爐,任何個人也休想完全避開,而逃避更不是最好的辦法。

  '次呼',方葉吸了最後一口煙,他的腦海中鬥爭得十分的激烈,長期違揹他個人客觀認知的學習會和表態會,讓他極端不適,他無法做到別人那樣遊戲人間,他的腦海中想做些什麼,但是另半邊大腦又告訴他不要那樣,激烈的爭鬥,他讓神情有些渙散,充滿了迷茫。

  香菸抽了一根又一根,只到菸缸裡滿是菸蒂,房裡之中一片煙霧繚繞,方葉開啟了窗戶,一片熱浪襲來,他扒在視窗,伸出手去,感受著炙熱的熱陽光,它不在是溫暖的感覺,而是熱辣與滾燙。

  方葉喃喃自語:"時代就是無數條細流匯聚成大河,而後又形成奔湧的洪流,一往無前。面前的這個世界是客觀存在的,作為時代之中的一員,既然無法逃避,那就直麵人生吧。”

  方葉下了決定,他朝辦公室的大門看了看,內鎖門沒有鑰匙和裡面的人幫助,從外面是打不開的,他坐回到了辦公桌前,然後開啟筆記本里的WORD,鍵入了標題:《溦�<武訓傳>批判》——試論學術的根本指導原則與政治指導原則。

  回車,方葉鍵入正文:[1951年2月,電影《武訓傳》上映,起初贏得了一些人的一片好評,但兩三個月後,當初一片喝彩之人,又反過來開始猛烈的抨擊,從抨擊電影到抨擊主創人員,形勢倒轉之快,令人始料不及,也不免讓本文作者陷入深深的思考。

  然而這些對於本文來說都不重要,本文討論的核心也不是人性與立場、道德與品形,而是就電影本身的藝術性、思想性、批判性展開分析,本文試圖儘量客觀的敘述,並且不針對任何個人、團體,也不試圖挑起任何政治立場的辯論,但不拒絕任何人就本文學術性進行任何客觀且理性的批判。】

  文章中,方葉回顧了從電影上映以來的基本情形,包括評價、輿論的反轉,而一切的問題都聚到了兩點:第一,電影本身;第二,電影批判的問題。方葉認為,電影是一種視覺和聽覺的一種現代藝術,其分類又有劇情、愛情、喜劇、歷史、動作、科幻等不同分類,所以任何型別的電影,就電影本身並無問題,但具體到《武訓傳》這部電影上,該故事劇情為主題,透過情節和角色性格的發展來推動整個故事,所以其應當歸屬於′劇情片'。

  文章中從電影創作的模式開始講起,講述了不同創造型別的電影,在影片製作環節進行的虛擬、擴大、誇張、寫實、紀實等不同的表現方式,而《武訓傳》這部電影,作為根據歷史事實故事創作的電影,它有誇張、虛擬的一面,也有寫實的一面,所以電影應當一分為二的看待。

  寫實的一面要表揚,但誇張、虛擬的一面要批評,不過這種批評應當集中於電影本身,而不是針對到電影創作人員身上。

  方葉鍵盤翻飛,他感覺自己回到了天涯和貼吧時代,那時他的還很年輕,整日思緒翻飛,不知疲倦,如同人到中年,未曾下熱血未冷,手關節竟然還是如此的靈活。

  方葉在文章中寫到:〔就電影本身的藝術性來看,這部電影有可取之處,劇情連貫,主演人員表演技術精湛,拍攝的手法也值得稱道,這足以證明電影創作團隊對這部電影認真、負責、專注的態度。】

  【另一面,就電影思想性上來看,本文作者認為,這部電影根本的思想指導原則存在偏差,電影依託具體故事人物,帶有寫實性質,但是其電影之中的武訓有些超然物外,並且其在電影之中的行為畫面觀看後令人不適。】

  方葉認為這種思想指導原則的偏差,是《武訓傳》受到批評的根本原因,但是他同時認為,批判這部電影的人很多,但是分析為什麼要批判這部電影,除了五二零社論之外卻再也不見了呢?而方葉的這篇文章其中的關鍵內容就是分析為什麼要批判。

  文章的篇幅很長,從('中國封建王朝的土地制度、國民革命、農民邉悠鹌治鑫髦艿耐恋刂贫龋恢敝v到了秦、漢的郡縣土地制、屯田制對歷史的影響,而信又講述《歷史上的農民邉樱ㄍ砬宓奶疥P國起義邉拥谋举|,大量的論述一寫就是兩三千字。

  【[王朝國家統治深入到地方的過程還表現為王朝國家自我瓦解的趨向,這種趨向在晚清條件下是伴隨著面向資本主義方式的王朝國國的自強邉诱归_的,即允許地方豪紳有興辦企業和學樣的權力以促進晚期王朝的稅收並調整其統治方式。】

  [以孫中山為代表的近代中國革命者對地主階級作為王朝國家制度的主要承擔者的認識是十分清楚的,‘建立民國與′平均地權是近代中國朝向現代民族國家不可分割的目標,這也是以建立現代民族國家為目標的中國資產階級革命,即國民革命。】

  【國民革命最終以失敗收場,它為什麼失敗,原因便是在中國這樣一個農民佔大多數國家裡,國民政府及國民黨,除了國民二字之外,並沒有代表廣大國民,即廣大農民階級的利益,而是代表少數資產階級利益,沒有認清中國的三大關鍵問題,即農民革命、農村革命與土地革命。】

  方葉以主席當年在農村的調查報告為起點,論述了為什麼孫中山先生四十年革命都沒能成功,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他認識到了軍閥對中國的危害,但是沒有搞明白軍閥存在的根本原因,更沒有解決國家廣大階級的根本問題。

  【國家近代化以來,稅賦增多,而鄉紳已經無力承擔這種稅賦,無法承擔國家完成對百姓的徵稅,使得中國原本的鄉紳空間結構發生了重大變化,為了滿足徵稅的需要,鄉紳開始了'搜刮,這就是近代劣紳增多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近代中國農村經濟崩潰的根本原因。】

  文章分析軍閥、分析鄉紳、分析地主階級,方葉沒有采用喊打喊殺的方式來表明觀點和立場,而是客觀、冷靜的表述,分析其在當時的作用、價值和對歷史的影響,表述了他們為什麼最後會阻礙國家進步,然後被拋棄的事實。

  [毛主席在1950年指出,自1840年以來中國人民透過革命和奮鬥獲得了一種歷史的真理,這種歷史的真理昭示著近代中國的根本問題在於∶外有帝國主義,內部人多地少,則誰能解決這兩個根本問題,誰就能完成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方葉提出工業化是解決農村面臨困境的最好辦法,而要實現工業化,需要全國上下一體努力,需要整合全國的資源。

  而當前的具體情況是,全國的工業條件還很不充分,在這種情況之下,其主要目標最好是‘提高勞動效率'、解決過去千百年來農村只有人口變化帶來的增長,而沒有事實增長問題,文章建議將農村的大量勞動力進行統籌規劃,改造小農經濟,創造規模經營。

  方葉肯定了《武訓歷史調查記》的貢獻,認為它是當代是中國文化人類學的典範,用田野調查的方式完成了對電影中主角真實身份的另一個形象的描述。

  方葉並沒有認同或反對調查報告,而是認為電影雖然是一種藝術表現形式,但它也不應當輕易或主動的去挑戰政治價值觀,且不考慮當前國家正在進行的土地改革、農村革命的現狀,而只進行偏好性的'苦情戲"宣傳,他認為這種宣傳無論是現實,還是政治意義上都是沒有價值的。

  另外電影本身的宣傳,違背主流價值觀和政治價值觀,卻又沒有因為'無意識的政治或意識形態反抗',從而達到在人類思想、哲學、文學、歷史學、甚至電影藝術本身方面的進步意義,所以這部電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千分失敗的。

  不過方葉在文章最後的篇幅裡,發出了倡議:對《武訓傳》的批判應當是批判電影本身,而不應當針對整個主創團隊,並且採用政治批判來解決學術爭論,這種行為不應當提倡,建議要謹慎。

  其實《武訓傳》這件事搞得這麼大,除了電影本身確實存在嚴重的問題之外,還有就是那份李雲鶴親赴山東的《武訓歷史調查記》,這個事情說起來也並不複雜。

  《武訓傳》是陶行知當年提供的《武訓畫傳》,經留美導演孫瑜拍攝,而陶行知當年在上海收留了一名叫藍蘋的女學生,這名女學生的男朋友中,有一個叫唐納的人,後來藍蘋甩了人家,導致痴情男自殺未遂。

  陶行知得知後就寫了一首現代詩,後來詩在重慶談判期間,到被重慶治牙的藍蘋發現,只是那時陶行知已經作古,但不管如何,隨著對《武訓傳》的調查,陶行知提供畫本的事,早已經成為了公開的訊息。

  更重要的是,《武訓歷史調查記》是一個先有結果,然後證明結果正確的調查,其作為一個文學調查有它的實際價值,但是這份調查本身並不客觀,並且開創了採用政治手段解決學術問題的先河。

  方葉寫這篇文章,實在是這幾個月以來被憋得難受,明明自己不認可一些觀點,卻還偏偏要大加認同,這使得他整個人長期處在一種反認知的環境裡,這種感覺剛開始還能接受,但隨著時間的加深,終於在調查記出來之後的又一次學習之後,達到了它的臨界點。

  於是,方葉徹底爆發了,他碼了一篇文章,足足有兩萬三千字,分成數個段路,從源頭開始一直到對武訓傳'批判的分析結束辦公桌上的印表機,滋滋滋的列印著文字,不一會二十幾頁紙就被列印出來,他在主頁的標題的作者一欄寫下了'方葉'大名,而後用檔案裝好封上火漆之後,便驅車前往了五二六局。

  菊香書屋裡,弼時書記坐在一旁,靜靜的看著主席翻著方葉上報的文章,這是方葉第一次因為某個觀點,而如此大篇幅的專門寫了一封文章,就內容看,他是準備發表的。

  只到最後一頁看完,主席手拿著文稿,吸著煙思索了起來,直到一刻鐘後,他才看向弼時問道:"方葉同志的這篇文章你怎麼看?"“從文章可以看得出來,他在儘可能的壓抑情緒,試圖客觀的講述,但是從字裡行間也同樣可以看出來,他的意見很大,通篇兩萬多字,其實一句話就可以總結。“弼時說道。

  主席抽了一顆煙就著菸蒂續了起來,吸了一口,笑道:“讓我猜猜。”

  弼時書記微微一笑看向了主席,就見主席透過迷霧的眼神清激了起來,他說道:“通篇的鋪墊就一句話政治不要評判學術對錯弼時書記不好點頭,也不好搖頭,從五月開始主席親自修改了社論,並且指示人民日報發表開始,這件事就已經不是一件單純的電影問題了,而是上升到了政治是非觀的問題,是階級立場的問題,是思想價值觀的問題。

  “要不我提醒一下他,以後這些事情還是不要參與了。"弼時書記轉移了話題。

  卻見主席夾著煙的手擺了起來:“沒有必要,從五月忍到現在,忍了兩個多月,我想他是忍不住了,站在歷史的下游嘛,看到一些事情,多少還是想著去改變些什麼,這種心態是可以理解的。”

  “主席的意思是?“弼時書記很明白,但是不好直說。“確實是有些做過頭了。"主席說道。

  一語雙關,弼時書記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看向了主席,臉有疑問之色,卻見主席說道:“我剛剛想了一會,這件事確實操之過急了,這個電影存在著大問題,但是政治評判學術對錯的問題,也是不對,這開了一個壞頭啊,將來若有人藉機,用權利打壓學術觀點,會造成思想界的混亂。”

  主席一眼就看到了本質,這個問題可輕可重,舉個不太恰當的例子,但是將來若有人利用政治觀點,認為這某個學術結論是錯的,那麼學術上就得認為這是錯的,否則就是′造反',如果真的出現這種事那問題就大了。

  弼時書記說道:“主席是說,方葉同志是在提醒我們注意這點?”主席吸了一口煙,又沉思了片刻,而後說道:"大概是將來發生了某些事,而這個起點就是這次對武訓的學術爭論,因為採用了政治評判學術對錯觀點的方式,造成後來出現了一些問題。”

  弼時書記也思考了起來,他見主席又拿起稿子看了起來,便問道:“主席,那這篇文章要怎麼處理?”“給老總、少奇還有總理傳閱,如果沒有問題,排版在人民日報發表,一字不要改。"主席很堅定的說道。

  "這個。。。"弼時有些語凝:”《武訓歷史調查記》五篇這才剛剛發表完,這兩日文化部的沈部長他們已經組織了幾篇文章,正在發表之中。"卻見主席揮了下手:"他們發他們的,我們發我們的,學術的評判就按學術的方式來解決,除非是涉及明視訊記憶體在學術政治立場和價值觀問題,此後就不要進行政治評判了。”

  兩日後,方葉在這個世界首篇文章在人民日報發表了,當然作者的名字被隱去了,成為了一名化名叫'王巖'的人。

第108章 論戰

  《武訓傳》於1951年2月最先在上海上映,一時間好評如潮,時至2月27日,電影導演孫瑜還在電影局袁牧之的帶領下,攜帶著新複製到中南海進行了放映,當時除了主席之外,近百位中央首長都進行了觀影。

  這場觀影活動最終勝利結束,當時也沒有人看出有什麼問題,只是總理在看完之後,認為武訓在廟會上捱打的那個片段太長了,導演孫瑜便重新進行了裁剪,隨即又在北京進行了公映,同樣是好評如潮,甚至電影還加入了年度十大電影之一。

  這部電影就其藝術表演形式上來看倒是無可厚非,大家看一看,笑一笑,也就過去了,左右不過一部電影罷了,然而這部電影最大的問題,就是本身其所宣傳的價值觀就有問題,不符合時代要求,卻還造成了全國轟動,那麼這件事就不得不重視了。

  從二月電影上映到五月二十日人民日報發表社論,中間這三個月中,沒有任何人公開批評過這部電影存在的問題,至少作為中宣部、文化部這麼多思想筆桿子,不少同志不僅沒有批評,反而歌頌,這就十分有問題。

  大家都在跟風著謳歌缺乏反抗精神、讚揚地主階級、向統治階級妥協、宣揚卑躬屈膝的電影,而且還將其變成了全國性的文化宣傳活動,那麼多政治過硬的同志、文化宣傳的筒志,居然都沒有人發現有問題,或許正是因此,主席才忍無可忍。

  所以對武訓電影的批判,不能單純的看作批判這部電影,而是透過批判電影的方式,進行一次全國性的價值觀教育,這才是這次批判真正的意義,也是它實際的價值,哪怕它確實帶來了一些副作用,但是正向的作用更加明顯。

  時至七月底,隨著《武訓傳歷史記查記》的出現,《武訓傳》的定性問題已經進入了尾聲,它的正面價值已經達到,而它的副作用也同樣要解決,而方葉這一篇文章,為主席提供了一個極好的契機。

  主席早已經意識到了副作用的問題,但是沒有一篇文章能夠如此詳細且客觀的分析整個事件,它的出現將會帶來另一場思想的變化,即在政治批判的前提之正,學禾觀點依然要保持它的獨立性,等子在消除之前政治評判對學術造成的影響,同時也是在安撫整個思想界。

  連打帶消才是最佳方式,這也是主席同意方葉的文章在人民日報發表的原因,而這個具體的工作交給了總理。

  對於方葉突然向中央上報了一篇文章,總理也感到有些驚訝,他與方葉在同安縣共處了兩三日,對他的性格、行為方式已經有了較為清晰的瞭解,他認為以方葉的謹慎性格、趨利避害的特徵,不太可能會突然寫這麼一篇文章,但是方葉真的寫了,所以總理接到文章之後也相當的重視。

  一篇兩萬多字的文章,論據詳實、邏輯清晰、觀點連貫,整體看過去行文風格,更像是一篇論文,裡面幾乎看不到高呼口號的場面,也沒有恨不能要掐死誰的熱血,只是行文默默,不帶太多色彩的進行著論著述。

  文章通篇,沒有是非對錯,只有'合理'與'不合理'的判斷,甚至還站到了當下'人們的對立面,直接從電影創作團隊的角度出發為他們分析了利弊,分析他們這樣做所得的過程和結果,文章整體很新穎,確實夠得上獨樹一幟。

  西花廳裡,中宣部長陸定一看著手裡,那印刷整齊、字跡工整新晰的文章,直接傻了眼,他從來沒有見過印刷的字還能有這樣的效果,但是現在這樣的東西就在他的手中,更重要的是,但他看到文章之後,再次愣住了。

  “有什麼感想可以說。"總理放下了筆,靠到了辦公椅上。

  坐在對面的陸部長,穩了穩心神,而後說道:“這文章很反動啊,公然的唱反調。”總理捏了一下鼻樑,微微一笑,問道:“你從哪裡看裡看出它反動的?”陸定一面色緊了緊,他覺得剛才的話好像說得過早了,但是自己已經定了調,也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說了,他說道:"自五二零社論以來,《武訓傳》的反動本質已經受到了人民的一致揭露,前九天的歷史調查記,更是這一佐證,這篇文章有翻案之嫌。”

  “比如這一段。"陸部長翻到其中一頁讀道:""就電影本身的藝術性來看,這部電影有可取之處,劇情連貫,主演人員表演技術精湛,拍攝的手法也值得稱道',這分明是為武訓這部電影正名。”

  “還有這一段。"又翻到一頁,然後讀了起來,最後說道:"文章說,‘建立民國與′平均地權是近代中國朝向現代民族國家不可分割的目標,這是公然宣傳反動思想,是為國民黨反動統治尋找'正義性'。”

  總理沒有反駁,而是問道:“如果拋開政治立場,從學術的角度看,你覺得這篇文章寫得如何?“陸部長沉思一會,這才答道:“文章學術價值很高,不少觀點很新穎,而且論述和語言表現手法都很有特點,就是文化程度不是很高的人都能看得明白。”

  那就對了。"總理點了點頭:"學術觀點與是非,就要讓學術界自己去解決,除非其明顯進行反動和反對政府的宣傳,否則不應當進行干涉。"“總理的意思是?“陸部長有些拿不準了。

  總理說道:“這篇文章這兩日要在人民日報儘快發表,除非其中有明顯的錯別字,其它一字不要改,直接發表。另外,刻版完成後,這份底稿交回我這裡。”

  “這。。。"陸部長面有為難:“總理,這樣的文章,我,我怎麼發表啊。。。”

  他確實很為難,山東那邊的調查是第一夫人親自帶隊完成的,他不難想象出是誰下的決定,如今又讓他發表這樣的文章,這不僅是公然與領袖唱反調,而且還是跟當前全國主流觀點唱反調,這要是發表了還得了,必然又是一陣'大論戰'。

  “這是主席的批示。“總理也沒有再隱瞞,而是直接說道。

  陸部長趕緊翻起了報告,從第一頁開始,認真的翻了一遍,而後翻到背面又翻了一遍,最後將求助的眼光看向了總理。總理重重的呼了一口氣,而後對他說道:“這樣吧,文章你先放下,之後再給你送過去。”

  陸部長迅速的點起了頭,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西花廳,總理隨後帶著文章來到了菊香書屋,將情況一說,主席沒有任何猶豫拿起鋼筆就寫了起來。

  ′此篇文章,請人民日報儘快發表,儘量不要修改,爭取在學術的範圍內進行深入的、廣泛的討論。"主席刷刷的寫完,然後簽上了名字和日期。收到文章的陸部長看著上面的批示,然後親自打電話向總理道了歉,這才坐上了車,第一時間就來到了報社。

  社長張磐石、總編鄧拓、副社長鬍喬木,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蒙了,他們手裡還有文教會郭沫若主任、文化部沈雁冰部長等人的文章,都是要這兩日陸續發表的,而且這些同志有些已經是第二次發表文章了。

  現在他們手中又有了這樣一篇不能說完全不同,但是絕對談不上多少立場的文章,就這樣的文章一旦發表,那就會引起多大的影響,他們不用想都知道,不說挖地三戶揪出其人,那集火攻擊是極大可能的。

  “看看上面的批示,你們再好好想想。"陸部長沒有多廢話,而是指明幾人眼睛睜大,仔細看清楚。“可是.…."張社長欲言又止:“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這是要幹什麼啊?”胡喬木和總編鄧拓也看向陸部長點起頭來,似乎在說:我們實在看不懂啊,老大你支點招',陸部長想了想說道:"主席的批示是爭取在學術的範圍內進行深入的、廣泛的討論,這苟話的意思,幾位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嗎?“張社長推了下眼鏡,思索了一會說道:“是否可以這樣理解,前期進行的政治批判風向要進行改變。”

  陸部長點了下頭:“我接到這份文章之後,親自給總理打去電話請示,總理也是這個意見,就是說學術觀點的問題讓學術界去解決,除非涉及明顯反動言論和宣傳,香則不要輕易去千涉'。”

  胡喬木腦子反應最快,他立即說道:"主席的批示完全正確,從五二零社論之後,全國就展開了政治大批判,現在思想界、文藝界什麼情況大家是知道的,大家噤君寒蟬、風聲鶴泣,政治評判學術觀點,這在世界範圍內也是很少見的,中央如今撥亂反正,我們人民日報作為先鋒,應當立即加快宣傳。"嘶,鄧拓身為總編,胡喬木的話只說到一半,他就已經完全聽明白了,看來中央已經發現,政治評判學術存在問題,現在是準備扭轉這股風氣了,就從文化學者的角度來看,中央的做法是完全正確的,之前的批判,那是電影給全國造成了極其歪的風氣,所以應當批判,但是不能無限擴大,上升高度,否則就沒完沒了了。

  而且他還聽說,康升那邊在找《武訓傳》總導演孫瑜,主演趙丹等人的麻煩,整個創作團隊四十多人,全部成為了個別野心家獲取個人政治聲望的棋子,而且各種妖魔鬼怪也出來了不少,他相信連他都知道了,中央首長不會不知道。

  鄧總編手裡的原稿列印件非常的精良,他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印出來的,而且作者的名字也被去掉了,邊上重新印了一個叫王巖的人名,一看就是化名,這篇文章受到了主席的批示,看來此人能量不少。

  不過,就算不提此人來歷,就單從文章來說,拋開政治批判,文章的學術性很高,而且立意和行文風格都很新穎,這給他帶來了不少的啟發。事實上,他並不知道,這種語言組織風格是後世風,與當下行文語句方式略有不同,讀起來斷句更加連貫。

  唯一讓他感到頭痛的是,文章裡的標點符號太多了,什麼單引號、雙引號、【魚尾號]、驚歎、波浪,一大堆,如今的中文印刷,主要還是靠活字,一些符號這年月也是沒有的,需要臨時製作鉛活字,就方葉這篇文章,就讓人民日報社印刷廠多了好幾種符號鉛字。

  7月29日,就在全國展開《武訓傳》大批判,且在電影被要求全面禁播之時,人民日報在一片驚濤駭浪之中,突然在頭版頭條,印發了一篇新文章:《溦�<武訓傳>批判》―—試論學術的根本指導原則與政治指導原則。作者王巖不過文章並沒有刊登主席的批語,這還不是後來那個特殊時期,但文章刊登之後,頓時新聞界、文化界、文藝界、電影界、教育等各界,一時間全面失聲。

  郭末若拿著人民日報,看了又看,頓時懵了。

  正在上海憤筆急書的夏衍,拿起報紙後,也捏著眼鏡腳生怕漏了一個字,文化部的沈部長,直接找到了郭末若主任,當場請教:‘這是啥意思,我看不懂。'郭回覆:‘還要研究,沈部長有什麼建議可以指點一二。"然後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他們的文章和立場可是已經在報紙上公開幾個月了,能怎麼狠批,就怎麼狠批,結果到了現在,突然被人一巴掌給掀了。

  愣神其實也就這麼一功夫,回過神來之後,他們立即意識到,這可能是報社裡有人在搞鬼,因為自己完全沒有接到上級的通知將要改變風向,那麼只能說明'敵人'已經被逼到了牆腳,現在他們無路可逃,終於跳出來與人民為敵了。

  想到了這一點,郭主任立即撕掉了新寫的文章,然後提起筆,開始奮戰,不愧是學者,想比起方葉那漏洞百出的文章,郭主任只是掃了兩遍,便找到了攻擊重點。

  什麼'‘公然鼓吹'、'反動思想'、"階級敵人',從階級論到學術論,郭主任筆桿搖曳,方葉的那篇文章,頓時就成了一堆臭狗屎這不是形容詞,而是郭主任給其實實在在的定性',這三個字,就是他親筆寫的。

  身為副總理,文教主任,那是文教一把抓,宣傳抓一半,其在思想界無論地位還是影響力都是很大的,他的這篇文章只用了-天的時間就寫好了,相比起方葉的煌煌兩萬餘言,人家只用了三五千言,就將方葉的‘論述文'貶得一文不值。

  而在同安縣的方葉,於人民日報上看到自己的文章時,其實已經滯後兩天了,在這個沒有網路的時代,訊息是一級級傳達的,而這已經是很快的速度了,如果不是五二六局有專門的送報人,他要看到地方轉載的上級報紙得要四五天後。

  方葉沒想到中央首長對他的文章如此重視,居然連一個字都沒改,方葉在感動之餘,心裡還是很志忑,他的這篇文章,實際上是在挑戰權威了,如果不是他的身份特殊,這樣的文章到不了上級,他自己就得受到處分。

  沒過兩日,郭副總理與沈部長的評論文章,同時一上一下出現在了同版,一個從政治和學術的角度批判方葉反動,另一個則從立場出發,認為王巖其人,以學術為幌子,販賣西方的所謂'學術自由論調',這是公然的反革命行為。

  方葉看到文章,著實有些被驚著了,老實說他做好了文章被駁回的準備,但是萬萬沒有做好應對攻擊的準備,面對突如其來的批判,他頓時慌了神,而這也給他提了個醒,以後如果可以閉嘴,還是儘量閉嘴。

  不過作為一個21世紀的慫人,其共同特點就是,以後慫那是以後的事,但是事到臨了,絕對不能退縮,這事關面子的問題,所以方葉又開啟電腦敲起了鍵盤。

  郭主任罵方葉的文章是臭狗屎',方葉倒是很冷靜,這個時候對罵沒有意義,他明白這篇文章能刊登,那就說明上級支援了他的觀點,所以他的新文章,將一切往學術爭論上引,他指出這些批判他的人,敢不敢放下政治評判,就學術問題與他一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