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第548章 找噴挨噴
“王巖此文實有失風範,竟偏激至此。”一連唱了兩篇內地讚歌的錢木先生正等待著新花社香港分社的反饋,只是今天當他拿起大公報,映入眼簾的就是王巖那篇佔了整整一版面,洋洋灑灑近兩萬字的長篇文章。
錢木將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文章直接對著金雍開炮,將人家祖宗十八代歷史扒了個遍還不算,還進行人身攻擊,說其作品是反華反漢,接著就是一頓‘排滿’輸出,字裡行間全是‘極端思想’,這樣的文章,錢木覺得實不是一位有風範的學者所為。
文化人之間寫文互噴也算常事,這事原本跟他一毛錢關係沒有,只是沒過兩日,隨著王巖指出金大才子作品的問題,香港的文人―看發現他的作品還真的存在這些問題,於是主流報紙特別是左派報紙,展開了對金大才子的猛烈批評。
金大才子是何人,他此前又不是沒被人批過,他當然不會承認自己的作品存在‘反華反漢’的問題,至於文章中指出他的祖先是《明史案》的罪首,皆一力否認,並指出這些都是汙衊中傷,可是王巖扒的太狠了,文章內容於過詳實,他的說法自然沒有多少說服力,於是陷入了被圍攻的境地。
看著左派報派上對金大才子,尤是對其作品的一片指責,錢木終於坐不住了,他覺得作為獨立學者,有必要站出來反對這種‘極端思維’。
當然,這裡也不單純都是學術的問題,金大才子與錢木還是有著一些親戚關係的,錢的堂侄錢雪森是金大才子的表姐夫(蔣瑛是金大才子的表姐,其父百里先生的原配查品真是金大才子的堂姑媽),所以錢木多少對金大才子有著些親近之意,只是並不明顯罷了。
若平時這種爭論錢木大概不會理,現在金大才子被香港左派圍攻,再加王巖這樣名人在香港投稿,他既有參與一下的心思,也有著實看不過眼決定出手拉一把的想法,於是很快一篇《明史案考據》便新鮮出爐了。
不過方葉從未來抄來的也很專業,只是沒有具體引用的考據,而他也一貫不喜歡寫那些引用註釋,主要是麻煩,有些研究成果都是未來的,寫出來非常容易露餡,所以乾脆不寫,但錢木不愧是研究歷史專業戶,他的文章引用豐富,所寫所撰皆有出處。
錢木一上來就將水攪渾,說《明史案》沒有直接史料證明是查氏所為,更多的證據都在指向無錫知縣吳大榮,而且抓住王巖文章沒有出處這一點,暗指他的‘研究’存在個人推測和臆想的成份,建議他應當予以說明。
《明史案》‘懸案’的觀點由來已久,從清末開始就一直有人在研究,而爭論也一直持續至今,現在錢木繼續用這套觀點,自然也沒有什麼問題,畢竟要反駁他得拿出實在的證據,而這種學術性文章,也不是香港的記者或者一般文章作者能寫的,所以錢木的文章一出現,確實給金大才子分擔了不少壓力。
這篇文章屬於純學術,因此沒有造成什麼爭論,最多有些文章作者將王、錢二人文章進行比較,提出一些質疑,但也僅此而言,重要的是第二篇。
僅僅隔了一日,錢木便又在大公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為《極端民族主義之危害》,此文一開始就指出,王巖的文章是在借用學術之名,行宣行揚民族仇恨之論,這不是一個客觀、公正審視歷史、研究歷史的態度。
文章從清末開始講起,講述今天中國民族理論的形成,而後講到梁啟超的‘中華民族論’,再到中山先生提出的‘五族共和’政治綱領以及那時期國內思想界、政治的觀點。
隨即錢木表示,清帝遜位這是一件歷史前所未有的創舉,從那—刻起,中國的‘五族共和’就已經成為了國人皆認可的共識,滿漢也從此成為了一家人。
文章寫到這裡,筆鋒一轉,—大波滿清貢獻論就出來了,什麼大清時期中國領土達到了歷史之最,什麼大清才真正實現了各族大融合,什麼大清有效的控制了新疆、蒙古、西藏等地區,然後就是康乾盛世—大波彩虹。
這種觀點自然不是錢木所獨有的,而是當下中國史學界(包括國外的漢史學界)早就形成的一種史學共識,哪怕這些年來方葉寫了一堆的文章指出這些觀點的不足,但他一個人就想捍動一種集體認識,這自然不是那麼容易的,起碼他的那些觀點,錢木就沒有接受。
而後文章中又說,王巖作為一名內地著名學者,寫出過《大國崛起》和《工業與文明》這樣享譽海內外作品的人,公然在民族團結一家親的新時代裡,繼續宣揚辛亥初期的‘排滿思想’,將‘滿人’個個都說成是‘潛藏在內部的敵人’,這是典型極端大漢民族主義。
‘王巖先生的作品和其過往所撰文章,我多數皆看過,也甚為讚賞,但一些文章中的大民族主義思想一直較為濃厚,凡提到清朝、滿人、八旗皆是一副咬牙切齒狀,缺乏歷史學者的理性和公正精神,且學術觀點考據較少,推測較多,更像是在寫故事,而非像學術專文。’‘近日王先生髮與大公報《一個包衣家族的心路歷程》更是將大民族主義史學觀發揚到極致,為過往‘排滿思想’之集大成,可謂登峰造極。我一直倡導言論的自由、學術的自由,王先生作為一名專業學者,也應當有這樣的精神和情操,而不是對文學作品進行刻意的曲解。’‘…大民族主義思想是有害的,中國各個民族一體平等,這一點先國父之時就已提出,而今日之中國,還有人在宣揚‘歷史清算論’、‘排滿論’,此非是思想之發展,而是思想的倒退,是在宣揚民族極端思想,破壞中華民族之團結。’‘王先生此前文章所立之歷史‘正本清源論’,我亦不敢苟同,眾所周之,中國是一個多民族國家,各民族一體平等,每個民族都做出了自己的貢獻,漢族作為其中的一個,哪怕它確實是主體民族,也不應當高於別的民族,從而否認少數別的民族之貢獻。’‘所以就我看來,王先生的‘正本清源論’其核心實質就如他在另有文章中所言,乃為‘漢本位’論,須知中國不止有漢,若以漢為本位,將其它各民族置於何地?這是一種大者為強,強者為尊的歷史進化論思想,與西方殖民主義、帝國主義思想如出一轍,予深不贊同。’錢木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多字,以言論自由、創作自由為名,對金大才子一頓支援,而後對王巖過往的觀點不贊同之處一番反駁,字裡行間倒是顯示出了一名大學問家的風範,至少他沒有像王巖那樣殺氣騰騰。
此時的方葉在幹嘛,兩日前剛接受了紀律處分,想到他對金大才子作品該噴的也都噴了,便決定‘老老實實、重新做人’。
此刻的他手中正擺弄著—枚新型中央處理器,這是半導體研究院歷時六個多月剛搞出來的新一代中央處理器,型號暫定‘6710’,該處理器主頻0.8MHZ,比上一代6704要小—些,不過它的核心架構達到了8位,記憶體定址能力16KB,是6704處理器效能的四倍。
所以,它的出現預示著,人類基於中央處理器的新型計算機關鍵技術攻克了,於是方葉毫不猶豫的給計算機研究院下達了研究新型計算機的指令,要求實現分時操作、程式化設計,且視覺化結果顯示(顯示屏),同時繼續新型中央處理器的研究,總之用不上沒關係,不要停!
聶帥和四機部王部長接到方葉的電話時,二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這技術升級也太快了,半年來他們國防工業部努力工作,才剛剛完成了北京、瀋陽和南京軍區新型防空資料鏈系統的建設工作,這才沒過去多久,新的中央處理器又出來了,得,又得升級再升級了。
“方葉同志,你給個譜,下一代大概多久能出來,要是一年內搞定的話,這次就暫不升級了,別剛搞完你們又整出新的處理器,國防經費是增加了,可也不夠這麼花的啊,純粹是浪費。”聶帥有一種糾結的幸福,以前想搞沒有條件,現在進步得太快跟不上。
方葉嘿嘿一笑,握著電話說道:“聶帥,這可說不定啊。不過就技術發展路徑來說,下一代的處理器估計需要兩年。”
“第三代的處理器效能如何?”聶帥問。
方葉說道:“據華為半導體晶片研究部門的同志說,按目前的技術迭代速度,下一代處理器,效能將是現有的十倍,也就是每秒可執行29萬次操作,採用16位頻寬匯流排,記憶體可提高到64KB。”
“4位、8位、16位,是這麼計算的嗎?”聶帥問。
“嗯,是的,基本上每兩年翻一番。”方葉說道:“不過,我們國內目前基本沒有商用市場,所以只能靠您的國防工業部了,如果你們不用,那我們就只能放在實驗室裡,無法投入製造,同樣也就無法發現它在使用中的問題。”
聶帥沉吟片刻,最後說道:“好吧,我理解你的困難,希望價格也不要出得太貴,看到國防經費如同燃燒般消耗的速度,真的是肉痛啊,比捻了自己的肉還痛。”
方葉笑問道:“按成本價上漲四成利潤,您看如何?”第一代處理器,到目前基本都是成本價在提供給防空單位,因此華昌沒有賺錢,但一直這樣搞也不成。
全國十二個軍區,僅防空這一塊就有120個防空導彈營,包括導彈、計算機等再內需要近三千枚晶片,至於其它的應用場景就更多了,各型導彈、戰機、彈道計算機、雷達等都要用到,全國鋪開的話,每年得要兩三萬枚。
“四成?能不能再便宜些,你這一枚小小的東西就價值380塊,相當於我一個月工資了,若再漲四成,那不得530多塊了,太貴了。”聶帥說。
“這,真不貴啊。您知道曾經同型號的4004出來時多少錢?當時就賣200美元,相當於540塊。”方葉又說道:“另外,380塊的價格是6704,剛出來的6710處理器的單枚售價是850元。”
聶帥:“!! !,太貴了,四成不行,兩成吧。”
“最少三成半,聶帥,我得養家餬口啊,這麼多研究員得養吧,職工得養吧,企業開支得要吧,還有獎金得發吧,企業稅得交吧,三成真的很少了,都沒什麼錢可賺…。”方葉巴啦巴啦叫起了苦。
6710的同型號8080的初售價格是395美元,官方匯率差不多900元左右,注意這是當時美元通脹情況下的官方匯率。
實際上,中美蜜月期前,由於當時晶片這種高技術產品對中國是封鎖的,國內基本靠走私,—枚晶片賣到國內要翻好幾倍,便宜的上千美元一枚,貴的要好幾千美元一枚,簡直就是中國外匯收割器。
中國不用不行嗎?當然不行了,有晶片的裝置,特別是尖端兵器,如導彈和彈道計算機、雷達跟沒晶片的那完全就是兩碼事,所以別人封鎖咱還得用,多貴都得用。
更要命的是軍用級是搞不到的,買來的都是民間商用版本,這樣的晶片根本不敢往尖端兵器上裝,否則美國人一搞,咱們裝了美國晶片的武器就全得失效,且軍用與民用雖然技術路徑一致,但功用、效能方面根本就不一樣。
現下,華為的微處理器都是軍用,從設計開始到製造、封裝、測試全部是按軍用標準來實行,所有晶片全部編號,大凡有一枚遺失,哪怕將整個車間翻過來也要找到,就跟士兵丟槍是一個道理,至於報廢品則由軍代表―—稽覈簽字後統一報廢處理,管理得非常嚴格。
聶帥一聽方葉開到三成半,立馬說道:“國防資金緊張啊,你也要理解,現在是到處都在花錢,軍工廠在搞升級,一花就是幾個億,從你們華昌買了多少數控機床了,這不是賺到了嘛,還有七個機械工業部每年從你們那訂了多少貨,這不是錢?”“三成,就這個價,你也別叫苦了。”聶帥說。方葉為難的說道:“行吧,那就三成。”
“你還給我裝,全國企業除了鞍鋼和大慶油田,誰賺錢賺得過你們華昌,三成淨利潤了,你還想咋的?”“我的聶帥啊,咱這是高科技產品…。”
“行了,別跟我扯淡,沒那功夫,6710趕緊送過來測試,只要透過驗收,國防工業部會訂購的,就這樣。”跨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裡面傳來一陣盲音。
方葉握著電話嘿嘿直笑。重新拔通電話,方葉給楊永福打了過去,告訴他與國防工業部首長的交談結果,讓他帶隊送晶片去驗收並就具體的業務進行談判。以前這些工作需要方葉親自出馬,現在不用了,有了CEO就是爽,除了戰略決策和重要事務,其餘的無須在親自過手。
咚咚咚,辦公室門被扣響了,方葉按了一下桌上的開關,卡的一聲門鎖被解除,秘書程昱走了進來,遞上了幾張傳真件:“董事長,這是香港傳回來,您要看的一些文章。”
這年月的傳真與未來ADSL或者光纖無線網格不同,而是無線電報傳送,國內能允許安裝這種國外無線電傳真的企業可沒幾家,而作為開展國際業務的華昌,自然是有這個資格的。
方葉接過看了看,大公報、文匯報、新明報、新生晚報、星島晚報、明報、快報、成報等上關於王巖文章的回覆都有,其中明報是金大才子的老巢,上面有他發表的文章,方葉看了看,除了狡辯沒啥價值,他現在正被人圍攻著呢。
不過星島晚報上的文章引起了方葉的注意,一共兩份都是錢木寫的,方葉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報紙,他看著手中那一堆傳真確實有些浪費,於是便對秘書說道:“以後除了那些批評王巖比較有影力和價值的文章,其餘的不要再傳回來。”
“好,我這就跟香港那邊說一下。”秘書請示完離開,方葉看起了文章。
‘什麼玩意這是。’方葉嘀咕一句。
文化人寫的文章,別管他們要說啥,總是先將牌坊立起來,然後再站在牌坊下一通大氣凜然,這點古往今來都一個樣;就比如錢木反駁王巖的這篇文章,表面上看起來都對,又是五族共和,又是民族團結,又是反對大漢主義、極端民族主義,可看起來就讓方葉非常的彆扭。
問題出在哪?自然一言就看出來了,典型的文化人天真與幼稚病,而且還聖母心發作,比如文章中涉及民族的討論,他是開口‘團結’,閉口‘一家’,但就不提什麼是‘逆向民族歧視’,不提‘揚州十日’,至於辛亥革命後,滿遺反動的歷史,包括同日本合作叛國的種種行徑,那是一個字都不提啊。
大清康乾盛世,開疆拓土,他是一頓誇,保中國不保大清,各種賣國條約他是選擇性無視,反正正面的積極的他都寫,反動的暴虐的他是不書一文,還滿紙的歷史‘公正精神’,方葉看得是直呼牛逼,這就是妥妥的歷史雙標嘛。
方葉開啟電腦,坐在螢幕前,點起煙抽了一口,他在想大概錢大名人認為王巖會反駁並同他討論歷史學術問題吧,這是正常人的思路,然而方葉只想說,想多了。
《民國文化奇譚:胡適和錢木》作者:王山石。方葉碼完標題,便靠到了椅子上,自語道:“睿智的一大特點就是將你拖到他設定的場景裡,然後用他的豐富經驗打敗你,咱不上那個道,咱一向以扒皮著稱,今天將你們再扒一遍。”
從名字就知道,這並不是一篇學術性文章,而是一個故事匯,方葉以講故事的方式展開了對二個人的故事敘述。
第一個出場的依舊是胡適,方葉以前詳細的扒過,所以這一次只是進行綜合,青年文化‘大師’胡先生59天內嫖十次,從中國嫖到美國,歸回後繼續他的嫖娼大業,一邊嫖還一邊立‘君子’人設。
這位民國文化大師更是牛皮,國外一圈嫖,正經課都沒上幾天,學業也沒有完成,一回國內立馬就成了‘文化大師’,王山石譏諷其是‘嫖娼文化大師’簡稱‘嫖大師’,並說‘他‘娼導’的‘新道德’觀點確實別俱一格。’筆峰一轉,方葉指出這位‘嫖大師’果然就是厲害,從國外轉了一圈回來,立馬就成了新文化代言人,以一篇《文學改良芻議》名動天下,方葉對這篇文章的歷史作用給予了積極評價,並表示這時候的胡先生還是有著正確的三觀。
然而也正是這篇文章,經陳獨秀的推薦從而名動天下,讓他一下子發現,原來只要對中國本土文化提出意見就能獲得名聲,此後便開始了他‘瞧不上中國文化之路’,從改良主義到後來主張全盤西化,徹底走上了認西方為爹的道路。
嫖大師淪為了西方文明剿滅中國文明的旗幟,他也由此獲得了西方的厚愛,各種頭銜拿到手軟,嫖大師擁有‘36個博士學位’,成為了自有人類文明以來擁有學界頭銜最多的人。
方葉在文章中問,他是創造了什麼人類新哲學、新思想,還是發明了什麼超越人類認知的新事物,從而讓西方人如此的‘崇拜’他,若不是如此,那麼西方人為什麼要給他這麼多頭銜?凡事總有原因,而西方人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他的‘文化漢奸’身份,這才是最重要的。
文中方葉第一次用了‘舔狗’這個後世詞,認為胡就是西方文化的舔狗,不過對胡適的扒皮,方葉只將重點進行歸納,其餘方面則請有興趣閱讀和了解的人去看王巖扒皮胡適那些文章,他表示沒必要再細說。
第二個出場的自然就是錢木了,之所以將他放在後面,主要原因是他與胡相比對中國的傷害沒那麼大,方葉在文章中也是那麼說的,他說錢木堅持研究和宣揚中國文化,並對中國文化始終充滿信心,這一點他表示尊重,他與錢—樣都是文化保守主義者。
第一次對線,好話自然要說,不過說完了就該上菜了,方葉首先就對他為金大才子站臺以及他對《血戰臺兒莊》評價給予了批駁,認為他是典型的在‘象牙塔裡待久了,就真的覺得自己是一盤菜。’是的,方葉就是這麼寫的,他隨後又寫道:‘錢大師大概真的以為自己是大師了,但恕本人直言,你還算不上什麼大師,民國真正做到了中西文化融會貫通的大師本人只認辜鴻名,其餘大多半調子,更多不過是找了些當時國人不瞭解的西方概念在國內當文化混子。”
‘在新儒學方面,首推熊十力,其次梁漱溟,前者思辨能力強,後者實踐能力強,二者並駕齊驅。’‘至於錢大師充其量就是一位學者,對本土的東西研究有些心得,但對西方的東西基本靠道聽途說,且錢大師在研究方面也有問題,對於先秦史,錢大師還是比較瞭解,但是此後的歷史基本上不值一提。’‘錢大師研究歷史靠態度靠立場,而非用哲學來研究歷史,這使得錢大師的研究觀點往往讓人啼笑皆非,凡是中國的就一定好,凡是西方的就都有害,比本人這個文化保守主義還保守主義。’‘錢大師一生倡導‘言行合一’、自詡‘君子不欺暗室’,重視家庭與人倫。結果一個搞學術的非要去參與政治,參與就參與吧,卻又反歷史大勢,反歷史潮流,講什麼中共統一中國是亡天下。’‘事實上,無論中共的馬列主義,還是國民黨的資本主義,不都是西來的嗎?按其亡天下的觀點,那你的中國早在民國資產階級政府時期就亡了;一邊大談學術自由獨立,人格尊嚴,一邊又去寫‘蔣總統祝壽文’,你就這麼個自由獨立尊嚴法?’‘作為一位史學研究的學者,渡江戰役時期,就連當時全國老百姓都看得清的政治大勢,你卻看不明白已經很難理解了,最後卻連基本的政治學常識都搞不明白,且採用雙標手段,國民黨用西方資本主義統一中國就不是亡天下,共廠黨用西方馬列主義統一中國就是亡天下,簡直搞笑!’‘談到重視家庭與人倫,渡江戰事剛開打,勝負未分,大師先生就跑到了香港,拋妻棄子家幼不顧,一邊標傍自己道德高人,一邊娶小自己幾十歲的姑娘,錢大師啊,你這個道德人倫的標尺是怎麼設的,刻度離井口有幾尺?本人實在是看不清了,要不你教教大家?’‘搞學術你不行,搞政治你還是不行(本人不搞學術與政治,所以本人也不行),不是看了些古代文獻,寫幾篇文章就是學者,出兩本書就遑論大師。學者哪有那麼容易當,大師更是億萬眾難得其一,以百年為尺或能一出。’‘文化學者即便是自學成才,政、經、史、哲等皆要精通,至少所治之學要精通,其餘深讀並有所得才敢稱學者,你還不行,差得遠,但我知道自己也不行,所以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學者,人貴有自知之明。’‘學術你是半桶水,政治你是半篇不通,至於對西方包括對世界的瞭解和理解,你這輩子大機率很難再獲得多大的成長了,留在華人世界你還能混口飯吃,真到了其它文明的世界,你那件長衫估計是穿不成了。’‘只能說文盲遍地的民國,大師多如狗,學者滿地走,胡實都能當大師,就知道民國的大師水平了,至於‘大師’的成長之路,此前王巖有些專門的文章,如果真想成為‘大師’可以按此套路來,不過現下與民國不同了,知識青年越來越多,大概競爭會激烈許多,想做胡實第二很有難度。’鍵盤劈里啪啦,方葉僅用一個來小時就碼好了一篇文章,檢查完錯別字,隨即列印出來,讓秘書傳真到了香港。
大公報再次接到了一篇文章,不過作者名卻改成了‘王山石’,報社問這是誰的文章,而送稿人則表示王山石,這人是誰?報社並不清楚,不過拿文章一看,這熟悉的寫作風格,還有那斷句方式,再看看‘王山石’三字,一切不言自明瞭。
文章很快刊印,要說大公報也是夠狠,為了增加銷量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明明是王山石寫的文章,他們仍舊發在王巖專欄,唯一不同的是在文章標題下方按了一個編者按:‘此王山石系筆名’。
又是一個睛朗的早晨,當錢木展開大公報看起王巖專欄時,氣得直接捂住了胸口,也不顧一旁正在忙碌的夫人,怒道:‘此人辱我太甚,大陸我絕不再回!’如果方葉聽到,只會斜他一眼:‘愛回不回,哪涼快哪待著。’
第549章 一犯再犯
前方錢氏寓所的路上,新花社香港分社社長李菊升和總編陳達民相併而座,李社長的公文包放在腿上,裡面放著兩封信,一份是郭副總理寫的邀請信,另一封則是陳演恪夫人代寫的信件。
其實,李社長此前已來拜訪過一此,當時錢木向他透露了願迴歸內地的意思,這讓他高興不已,錢木那可是國學大家啊,雖說以前是戰犯,但這樣的人只要肯回歸,國家自然不會拒絕,統戰嘛就是這麼回事。
“只能說人啊總會變。”李社長微笑說道。
陳達民則是輕輕點頭:“錢賓四是國學大家,在海內外有著廣泛的名聲,民國後期,他可是與胡適、傅斯年同名的老蔣坐上賓,這樣的人—旦迴歸內地,臺灣方面在爭取文化人士方面就可以說全面失敗了。”
“是這個道理,所以這一次來一定要將事情敲定,這也是當前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李社長收斂笑容,略有嚴肅的說道。
為了儘快將事情落實,這不今天一大早李社長便帶著陳總編,攜禮品來做最後的拜訪了,可見社裡對鐵木的重視。
人確實會變,1957年反右邉訒r,錢穆還對自己來到香港感到無比正確,然而時移世易,這十年來,內地的變化實在太大了,當年的反右得到了公開平反,內地學術界對於本土傳統文化的理解也完全不同了,這一點從王巖的專欄文章中就可以看到。
內地科技崛起,在世界引起了巨大的反響,整個世界的華人都跟著獲得榮光,國內政策也越來越開放,階級鬥爭解除、公私合營放鬆、開放吸引華人華僑歸國投資、新經濟政策不斷推進,國家經濟、教育、文化、科技、軍事全面發展,現在的內地已經不是過去人們的認識。
而讓他最終確定內地已與往日不同的原因,還是《血戰臺兒莊》電影的出現,這部以國民黨為正面,描述正面抗戰的電影,使得他最終認識到內地的政治不再偏激,而是變得理性了起來,人都有歸鄉情節,如果可以誰也不願再外漂泊,現在錢穆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作為國學大師,他確定要回歸,國家哪怕心裡有多少看法,但明面上會會摒棄前嫌,這也是在向外表達尊重文化人的態度,況且這樣的文化名人願意回來,怎不能拒絕不是,真要這樣做那才是失了格局,就比如郭副總理同錢木學術爭端已久,現在還不是親自書信一封。
話又說回來,錢木有今日之困,皆因往事之因,當年解放軍發起渡江戰役時,他不僅看不清大事還同閻錫山等人搞起了反共同盟,一個學者選擇放棄學術來搞政治,要搞也行,偏偏在天下大事已定之時,站到了新政權的對立面,就問服不服。
此時,胡適早在前一年(48年)就已經腳底抹油跑去了美國,傅斯年也在49年1月提前跑到了臺灣,而錢木不僅留在了大陸,還在為一個即將死亡的舊政府搖旗吶喊,神不神奇,厲不厲害?天下大勢,他是一點也不看啊。
從旁人的眼光看,這一切真的很難理解,但從他的角度看也許就好厲害了,過去這麼多年在學術上,他一直被人詬病,國內的學術界也不待見他,當年在北京時,傅斯年直接就將他踢出北京學術圈,就見他見的學術水平和遭遇是怎樣的了。
後來他選擇了舔老蔣,一番努力下來,終於在1942年見到了老蔣,從那以後他就變了,但是無論他如何舔,1947年國民政府第一屆院士名單中依舊沒他,而他一直看不慣卻總罵老蔣的郭末若卻入選了院士,這讓他一度大為懷疑,覺得自己是不是舔的姿勢不對。
時至1949年,渡江戰役正在進行當中,老蔣已然下野然,主子都混不上去了,但錢木不僅認識不到問題,反而繼續為反動政權服務並在閻錫山、陳立夫的主持下搞了一個‘反共同盟’(中國反侵略大同盟),徹底站到了延安的對立面。
訊息一經登報,香港《大公報》直接寫了一篇《從錢穆之流說起》的文章,罵其‘鬼話連篇,讀了令人作嘔’,說錢木掛學者招牌到處招搖撞騙,都窮圖末日了還在當幫兇,稱他為‘三家村學究’,指控他‘不惜曲學阿世,指鹿為馬,終於成了國民黨反動派的幫閒與幫兇。’錢木將自己的路徹底走死了,可當時在香港的他,還在想著自己能回內地教書,畢竟他的妻兒都還在江南,可他不去想想,就他乾的那些事,那延安還會給他留餘地麼,於是在49年8月主席的《丟掉幻想,準備鬥爭》一文中,直接將錢穆與胡適、傅斯年一併列為戰犯。
如今,胡適、傅斯年都已經向上帝報道了,老蔣的前座上賓只剩下他,而他當時卻並沒有直接去臺灣,至於什麼心思想想都知道,其實他的內心中大概還是想著有一天能回內地,只不過1965年香港中文大學成立,由於新舊權力分配落敗,他連香港都混不下去了,就又去了馬來亞。
可是馬來也不好混啊,這不才一年的時間,他又混不下去了,於是便回到了香港,打算到臺灣去混飯吃,然而一部《血戰臺兒莊》讓他聞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文人都是敏感的,他從內地的這部電影中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加之此前他也聽到一些小道訊息,說大陸與臺灣有秘密通訊,在臺灣的一些人與內地取得了聯絡收到了大陸家人的信件。
這件事雖未有臺灣方面的公開證實,但兩者一結合,他認為這大機率是真的,否則大陸不可能拍宣傳國民黨抗戰的電影,而他進一步思考,甚至認為老蔣可能在與大陸秘談什麼,只是外人不知道罷了,作為投機分子,哪怕腦子再不靈光,他也知道機會難得。
過去選錯了,自己為此付出了代價,現在終於有機會重選了,他因此糾結了一陣,在去臺還是歸陸之間反覆衡量,最後他決定寫文章探下風,一連兩篇文章下去,立即就收到了大陸的迴音,新花社香港分社第一時間找到了他,迴歸的障礙就此掃清。
其實對於時下的大陸來說,他的迴歸既不是雪中送碳,也不是迳咸砘�,說直白點回不回來,有沒有他無關緊要,但作為已經逐漸成熟起來的政權,錢木的迴歸至少不是壞事。
在大陸看來,將他接回來還能向海外華人界表達大陸的共產主義政權對於文化人是尊重的,哪怕之前是反動分子,彼此之間也能和解,這是一種開放心態,這才是迎接錢穆回來的唯—意義。
真要說他有多少學術水平,實話說就他寫許多文章思想觀點一直為人詬病,方葉要真的開噴估計能寫上好幾篇文章,當然在過去的文章中,王巖也對錢穆的一些觀點展開過批評,作為當事人的錢木也是看到了的。
嘎的一聲,汽車停到了錢木居所外,二人下車,陳達民從後備廂中拿出禮品,李社長則親自上前扣起了門,不一會一個胡夫人拉開門,不過臉上卻是帶著不鹽不淡的笑意。
“胡夫人。”李社長禮貌的喊了一聲。
胡夫人想了想還是將門拉大了些,不過卻是說道:“還請稍等。”
李社長、陳達民二人略有疑惑,不過也只當可能他們略有不便,於是也便沒有再進去,只到胡夫人扭過頭朝裡說道:“賓四,是新花社的李社長和陳總編到了。”
胡夫人依舊兩隻的把著門,一陣腳步聲傳來,接著胡夫人閃到一旁,李社長就見錢木面色不善的輕哼了一聲,他將手中的柺杖往地上一戳,而後說道:“對不起了,讓二位白跑一趟,北歸之事暫且作罷,二位請回吧。”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這讓李社長和陳達民不由面面相覷,發生了什麼事?胡夫人就要關門,陳社長立即抬手一擋:“胡夫人,這裡有兩封信還請轉遞賓四先生,請他看完再做決定。”
胡夫人接過信件,道了聲歉,便拿著信件返回了身,李社長二人就那樣站在門口等著,約摸三四分鐘後,錢木返了回來,將信退了回來,只說道:“感謝好意,請帶我向開貞先生致歉,錢某不過一介愚夫當不起如此看重,今日多有怠慢,望二位海涵。”
錢木說完便又走了,倒是胡夫人朝二人歉意點頭,她在關門前說了一句:“請看今日大公報王巖專欄便知曉緣由。”
說完,門輕唯一聲便關上,二人吃了一個閉門羹,李社長問向陳達民:“今天的大公報看了嗎?”“沒有啊,這不一早到了社裡就準備著跟社長來這裡了嘛。”陳達民說。
李社長胸膛一陣起伏:“回吧,先搞清楚是怎麼回事。”
二人乘興而來,敗興而歸,汽車沒開出多久便遇到了一個報刊亭,陳達民立即下車買了一份大公報,一看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這個王巖,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寫這樣的文章幹嘛!”陳達民氣得拿著文章抬手就拍了上去。
李社長接過報紙一看,頓時就知道錢木為什麼不回去了,作為內地人民日報影響極大的專欄人物,王巖這樣的文章寫出來,錢木除非不要臉,否則不可能再回內地了,於是也氣道:“這個王巖,當真是…。”
‘壞事’兩個字終究沒說出口,王巖這個名字是新中國成立之後才出現的,但這麼多年來,文化界、學術各界都沒有人知道他是誰,也沒有人見過此人真面目,所有人知道的是,這個人天不怕地不怕,誰都敢噴,其人能量絕不小,他李社長恐怕也惹不起。
“等等。”李社長平靜下來才看到,文章標題下的作者是‘王山石’,報社的編者按寫的是‘此係筆名’,那這究竟是王巖寫的還是王山石寫的?雖然‘山石’組在一起就是‘巖’字,可區別就大了,前者帶有官方屬性,後面就不存這個問題,完全是個人觀點。
“王山石,這不就是王巖嘛。”陳達民說道。“王巖與王山石怎麼能是一回事呢。”李社長說。“掩耳盜鈴。”陳達民說道。
還能說啥,上報吧,他們這一次不僅門都沒得,且連陳副總理的親筆信都沒能發揮作用,看來是真的將錢木氣得不輕。二人回到報社,立即給北京發回了電報,另附一副王山石文章的傳真。
‘王巖這是要看嘛?’社長王惟真看完傳真回來的文章,陷入了思索,他在想:‘難不成北京不想讓錢木回來,可這也不對啊,若真是如此總理又怎麼會說爭取他回來,而且郭副總理還寫了親筆信。’他想了好久想不通,於是乾脆不想了,請情況上報給了郭副總理,接到訊息的郭副總理也思考了半天,最後確定這事就是王巖搞的鬼,什麼王山石換個名字就不認識了。
拿起電話,直接拔到了中宣部:“定一同志啊,問你個事,那個王巖究竟是誰?”陸部長一愣:“郭副總理,怎麼了?”郭副總理將事情一說,而後又說道:“太不像話了,我聽說他前兩日在香港發文章批金雍,這次邀錢木北歸的事已經談得差不多了,讓他這麼—攪活現在全黃了,我想問究竟是誰讓他到香港發文章的,還有這樣的文章是誰稽覈的?!”語氣很重,郭副總理有些生氣了,事情很嚴重,陸部長自然聽出了語氣,不過二人都是副總理,級別相等,陸部長便說道:“請郭同志稍等一下,這王巖與王山石究竟是不是一個人還需要了解清楚。”
“你有王巖的聯絡方式?”“那個,這事說起來有些複雜,還請稍等,我現在就確認。”說完陸部長便掛了電話。
釘鈴鈴一陣鈴聲響起,方葉拿起電話,裡面傳來了首長的聲音:“方葉,我問你個事,你是不是又跑香港大公報發文章去了?”方葉一愣:“副總理好,我確實又在大公報發了一篇文章,不過已經換名字了。”
“用的王巖還是王山石?”“王山石啊,不是王巖不方便用嘛,我就換了個名字。”方葉問。
陸部長說道:“大公報將你的文章依舊發在了王巖專欄,直接讓新花社香港分社的李菊升同志在錢木家門口吃了閉門羹。原本總理就下達了任務,要求將錢木爭取回內地,現在他明確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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