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像《大國崛起》這一本著作在香港就發行了大達二十餘萬冊,幾乎每十幾人中就有一人買了此書,《工業與文明》的銷售也不差,達到了八萬餘冊,而專欄作品集也銷售了十餘萬冊,可以說一個王巖就解決了三聯書店的日常開支。
有作品賣得好,當然也有賣得不好的,比如《三體》這本書,此前由於在國內受到批判,所以一直未在書店發行,六四年被確定為向海外推銷的優秀書藉後,自然也在第一時間於香港上架,不過並沒有打出什麼反響。
對於香港的讀者來說,他們更喜歡看武俠和那些神神怪怪,比較好讀的書藉,比如金庸、梁羽生等人的武俠小說,還有倪匡的《衛斯理系列》等,至於《三體》這本書封頁毫無特色也就罷了,書中的內容還‘晦澀難懂’,因此不受待見。
小說上架足足兩年,一開始還被擺在書店中的攤子上以供讀者挑選方便,然而一年時間全香港連二百本都沒賣出去,漸漸的隨著書店三異其址,這本小說也就被放到了書架頂上吃灰去了,幾乎毫無影響力。
然而事實的轉折出現在數天前,《三體》小說突然獲得美國雨果獎,又在歐洲引起了極大的反響,這件事作為新聞很快傳到了香港,一下子就引起了香港媒體的報道和討論,然而整個香港看過這本書的人沒幾個,也都是普通讀者,因此這本書究竟寫了啥,同樣沒幾個人知道。
此時,三聯書店站了出來,在書店總經理蕭公的安排下,原本在架子上吃灰了兩年多的《三體》小說,被工作人員拿著抹布擦了擦又拿了出來,並且放到了進店最顯著的單獨展品架上。
第一批讀者很快到來,他們基本都是香港愛看科幻小說的讀者,還有要寫報道的媒體人,這批人興沖沖的來到三聯書店,然後將《三體》作品買了回去,結果尷尬的一幕出現了,特麼的看不懂!
計算機網路、強相互作用材料、奈米材料、曲率飛船、三體邉印渡渡�?不是藍血人大戰怪物嗎?不是太空旅行嗎?怎麼跟外星人打起來了,這到底寫的是啥?
香港現下有三大科幻作家,也寫出了一些比較火的作品,如趙滋藩的《太空歷險記》、揚子江的《天狼A-001號之謎》,最火的當屬倪匡的《衛斯理系列》,這些小說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驚奇、歷險、打怪,然而《三體》小說統統不是。
看不懂的不只是普通讀者,那些買了書回去,準備看完寫新聞稿的專欄記者同樣看不懂,裡面一大堆的物理學知識,根本不是這些文科生能夠搞得明白的。
既然如此,那就去找那些寫科幻的作家,於是大公報的專欄編輯部找到了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倪匡,請他幫忙看看這部作品究竟是要表達什麼思想,包括其中的一些概念到底在說啥。
此時的倪匡忙得狠,正在寫他的《紅月亮》,為了保證作品質量,寫作期間他基本兩耳不聞窗外事,只到大公報找到了他,並將《三體》奉上。
倪匡對於大陸出了一版科幻作品這事也聽說了一些,不過他並沒有放在心上,作為從大陸逃過來的人,他對大陸什麼樣,心裡早已有所評價,在他看來,就那樣的環境能寫出個啥。
可是,當他完成一天的創作,拿起《三體》展開閱讀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了,僅僅看完第一部 ,他就明白了自己的作品與三體差距究竟有多大,如果硬要做個對比的話,那麼自己正在創作的《紅月亮》包括之前的作品就是一坨答辯。還寫什麼寫,不寫了!倪匡當場擱筆,他明白隨著這一部作品在香港出現,他過去那些引以為傲的衛斯理系列全是渣渣,並且被人家秒得渣都不剩。
這年代,國外的優秀科幻作用品不少,香港也有翻譯過來,不過那些外國作品不是根植於中國文化,雖然在香港也有不錯的市場,但作為本土作家的他們,同樣能從這個市場中分一杯羹,然而隨著《三體》的出現,這一切都變了。
哪怕《三體》中的諸多概念,包括物理學定律、定理,物理學名詞等等他都沒搞明白,不過他看懂了這部作品中的中國思想與價值觀念,這是完全區別於西方科幻文學的。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這些香港的科幻作家,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能創作出類似的科幻作品,那麼那些所謂的‘才子’之名,恐怕一夜間就會被人摒棄。
倪匡深刻的明白,等到香港的讀者看完了《三體》再回頭來看那些個什麼衛斯理歷險、打怪,還有什麼興趣呢?香港的科幻創作隨著三體的出現,唯一能走的道路,就是跟上它的腳步,可是這種水平的作品,自己真的跟得上嗎?倪匡不由得在心中反問,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看完小說已是第二日,倪匡翻開電話本,拿起電話他給同行趙滋藩打了過去,很快電話便接通了:“趙先生,我是倪匡啊。”
“我是趙滋藩,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電話中直接傳來這麼一句,直接將倪匡話都沒法接了。
於是說道:“三體這部作品,趙先生已經看完了?”“嗯。”電話裡的回答很簡潔,接著說道:“實不相瞞,我正在閉關認真的研究這部作品。”
“嘶~!”一聲輕吸,倪匡還是說道:“最近我在寫作比較忙,所以只到今天才看完,它給了我很大的震撼,大公報讓我幫忙給他們解讀一下,當我還沒有想好,請問趙兄對這部作品是什麼看法?望賜教。”
電話中沉默了一陣,才回道:“倪兄,我只能說這是一部偉大的科幻作品,我是寫不出來,至於解讀之說,我也還在研究之中,它裡面所暗含得思想遠沒有表面看到的那樣簡單,我已經將書讀了三遍,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收穫。”
倪匡微微點頭,說道:“趙兄,不如由我組個局,請趙兄和楊定安兄一起過來討論一下。”
楊定安就是揚子江,可以說趙滋藩是香港科幻的肇始者,而揚子江就是香港硬科幻故事第一人,只是他《天狼A―001號之謎》這部科幻大作,同樣還很稚嫩,無論是故事情節,還是故事創意等方面其與《三體》的差距,就像一個在太陽系內,一個系外那麼遠。
很簡單的一點,他們三人的作品你讓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去讀,他大概也讀得津津有味,可是三體你讓一個初中生去讀,他大機率完全看不明白,真要看懂的話起碼得高中,能理解明白話,得到大學階段。(文科學生估計同樣有些麻煩)比如小說中‘奈米’就完全是一個新名詞,世界科學界出來都沒多少年,香港的前沿理工科教授或者科學家應當關注到了,但除此之外的恐怕連他們都沒有聽說過。
倪匡組了局,趙滋藩和揚子江二人如約而至,不過揚子江不是空手來的,而是又帶了兩本書,三人打完招呼,剛坐下,他就將書拿了出來說道:“三聯書店剛出的劉慈欣新作合集,送給二位一覽。”
“又出新作了?”倪匡詫異的接過,一看確實是一個合集。
翻開書第一部 是《球狀閃電》,不過現下三人聚會,肯定沒時間來細讀,於是揚子江便直接介紹道:“不得了啊,這兩部作品同樣非常厲害,我只能這樣形容了。”“講了些什麼?趙滋藩問。
“顧名思議,球狀閃電就是我們俗說的‘滾地雷’,但是作品中的設定是‘宏原子’,作品認為其是一種宇宙尺度的原子,它大量的遊離在宇宙中,並且不受一般可見物質的約束。故事以一個父母被滾地雷害死的少年人講起…。”
揚子江將故事講了一遍,而後又講起了流浪地球,隨後總結道:“我發現了大陸這位劉先生作品的特點,那就是以中國人的世界觀去理解世界,理解萬物宇宙,作品中既有愛國情懷,又有熱愛人類價值觀,作品是寫實主義風格,這與我們現下的寫作風格迥然不同。”
趙滋藩點頭道:“這一點我也看到了,比如《三體》作品中,章北海這一角色,就是在講述愛國主義,後來這種主義又演變成對人類命叩呢熑闻c愛護,如果沒有這個角色,人類文明就滅絕了。”
“對對對,我也是這樣想的。”話題聊天,揚子江一時間像有無數的觀點要分享一般,說道:“我將三體看了兩遍,一開始對於章北海這個角色,我只當是一個普通的軍人看待,只到後來他下令逃跑,第一遍看時,我就在想,這個作家怎麼能將解放軍軍官寫成一個逃兵呢?當時還覺得不可思議。”
“可是,當我再看第二遍時,才發現這個角色的設定太厲害了!如果說小說中明面上只寫了四位面壁者,那麼這個章北海就是最五位,他的行為看上去是‘逃亡主義’,但他實際上踐行的一名軍人,一名中國軍隊儲存人類文明的責任。”
倪匡想了想說道:“這個人後來死了,若沒記錯的話,整個戰艦上的人全都死了。”
趙滋藩說道:“這才是最厲害的,你只看到他死了,但是卻沒有看到他背後動機,他帶著四艘人類戰艦明明已經逃了出來,明明可以像同是人類的其它戰艦發起進攻,然而他沒有那麼做,而是讓別的戰艦將自己消滅了。”
倪匡凝神思索了起來,這部小說他只看了一遍,其中的很多細節根本沒有仔細想過,而揚子江經趙滋藩這麼一提醒,—下子就想到了什麼。
“你是說,他做這一切背後都有深刻的含義?”趙滋藩笑著點了點頭:“是的,章北海是一位擁有堅定信念且理性的人,他的逃跑其實不是逃跑,而是在力量絕對懸殊的情況下‘儲存有生力量’,正是因為他的這一決定,才使得人類文明沒有被三體人全部消滅。”
“後來,他的手放到了戰艦武器的發射按扭上,卻遲遲沒有發射,他甚至沒有像別的戰艦那樣,將戰艦內部抽成真空,這很反常,他都已經想過攻擊別人了,作為一名有傳承的軍人家庭出生且擁有堅強意志和決心的軍人,他怎麼可能會犯這麼低階的錯誤呢?”“所以真相只有一個,他在等待那些後生仔戰艦的攻擊,只有下達這個殘酷命令的戰艦才能活下來,才能真正變得成熟,這一點從人類太空艦佇列陣迎接水滴探測器就可以看出來,那時的人類很不成熟,甚至有些幼稚。”
“......”聽到兩人詳細的探討著三體,他才發現自己還是太小看這本書了。
揚子江說道:“這部作品的思路和創意比我們先進了至少二十年,就是對比國外的科幻大家的作品也不惶多讓,因此獲得雨果獎確是實至名歸,我不及之多。”
“別說你了,這種創意我想都想不到,而且作品中構建的未來形態的中國社會也與現下完全不同。”趙滋藩說。
“有什麼不同?沒看出有什麼不同啊?”倪眶說道。“私家車,紅酒,自由同居,中美合作,中美自由通行,這些現在的大陸有嗎?”趙滋藩立即說出了幾個名詞。
倪匡細細一思這才發現,他還真沒有注意到這些,只看到作品的科幻設定本身了:“所以你是說,未來的大陸中國更像是一個西方式的國家?”趙滋藩點頭:“從作品中看是這樣的,整部作品中,沒有現下的意識形態口號宣傳,沒有計劃經濟,沒有糧油票這些票證,社會中的一切都是自由交易的,書中人們出行、吃飯等生活的方方面面完全不是現下大陸所處的情形。”
倪匡愣了:“這樣的作品,大陸是怎麼透過審查的?當真是奇怪了。”
“我記得你是57年來到香港的吧?”趙滋藩問道。
倪匡點了點頭:“那時的大陸政治氛圍太嚴厲了,動不動就是批鬥,就是右派反革命,許多人被抓起來,輕則勞改,重則槍斃。”
揚子江說道:“現在的大陸似乎不同了,六四年大陸的八屆十一中全會上宣佈結束‘階級鬥爭’,並且對過往的政治邉舆M行了總結,至少就目前的情況看,大陸已變得越來越理性。”
“不好說啊。”倪匡說道:“我是真的怕了,九死一生才逃到了香港,迄今為止我在大陸還是一個逃犯。”
“倪兄不必傷心,這也是時事所至。”趙、揚二人各自出語安慰。
三人就三體小說進行了討論,皆自有收穫,但作品中的諸多涉及物理等方面的知識,他們還是要向專業人士請教。
回到家中,倪匡的那部《紅月亮》直接棄稿丟到了一旁,而是給大公報寫起了文章,他邊寫邊向香港各大學的教授如高銀等人請教,花了四天時間才寫好了一篇文章交給了大公報。
他在文章中坦言,自己一開始也讀不懂,只到與香港同行科幻作家趙、揚二人探討,並且請教了香港知名的一些專家教授這才搞明白了書中的一些物理定律和物理名詞。
文章一出,立即在香港引起了廣泛討論,隨即香港的一些大學的教授也在接受報紙採訪中表示,這部作品裡涉及的科學問題有很多,其中‘三體邉印nD早年就提了出來,但至今在科學界依舊是一個無解的問題,而書中其它的一些科學問題,香港學界也出來參與解釋。
歐美人都說《三體》寫得好,作品在歐洲大火,因此香港人自然也跟著說好,不僅非常好,而且非常高階,它閱讀困難讀不懂那是因為你學識不夠,人家歐美人就讀懂了,人家高階人士都說好,你說不好,那是你的問題。
因此,圍繞著三體作品的各種物理學知識普及和解讀就出來了,先不論那些文章寫得如何,但有一條是肯定的,成功的讓全香港都知道了大陸出了一部世界級偉大的科幻作品,而作為作品唯一銷售商三聯書店前來購書的人多了起來。
從九月到十月,三體作品從歐洲火回了亞洲,港澳地區、日本、印尼、馬來、新加坡、泰國、緬甸等國的本地語言陸續開始翻譯,而一些能夠閱讀中文或英文版的人士則先睹為快,作為亞洲第一部 獲獎的史詩級科幻,一時間風光無限。十月份,一份三體銷售清單從歐洲傳了回來,僅一個月的時間,小說法文版就賣出了17套本,英文版出售了五萬套,其它國家的語言版本還在翻譯中,但是僅這兩個語言版本就賺取了十幾萬美元,這不包括已經預定出去數萬本。
根據人民出版社的初步估算,三體這部作品海外的銷售總量可能超過百萬冊,將會成為中國有史以前在海外最暢銷的文學作品,而且在歐洲還掀起了《三體》熱,其無論歐亞皆廣獲好評。
當然,在香港引起熱烈討論的不只是《三體》,還有《血戰臺兒莊》,雖然內地的電影時下在香港播放並不容易,但香港還是有像如利舞臺、普慶戲院這些左派影院,九月下旬,電影獲准在香港公映,立即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李宗仁一時間聲名鵲起,而在香港關麟徵看到電影中‘自己’指揮部隊與日寇血戰,一時間不由老淚縱橫,電影結束的第二日,他便找到了內地駐香港新社華,表示希望能夠回到大陸。
總理接到香港傳回的訊息後,立即手書一封命人遞送關麟徵,內容十分簡單:‘雨東,前塵往事歷史自有公論,熱烈歡迎抗日將軍關麟徵先生迴歸內地,我們在北京等你。’關麟徵接到總理如此親切的手書,平靜多年的心裡直接破防了,眼珠刷刷往下掉,他連多作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了,帶著夫人和子女,未向任何人通知(長常閉門謝客,隱士生活),便趕在新中國成立18週年慶之前透過羅湖口岸踏上了內地的土地。
九月二十七日,關麟徵回到北京,曉平代表中央政府出面迎接,杜聿明、宋希濂等—眾黃鋪老熟人全都在,李宗仁這個‘大名人’自然沒有缺席,隨後總理親自設宴招待,宴會上他發表了一番迴歸感慨,自不必提。
訊息傳到臺灣,老蔣微閉著雙眼,只是對身旁的蔣經國幾人,意味深長的說道:“算了,該回的總是要回的。”
第546章 總有小丑跳出來
“先生,《血戰臺兒莊》的票要不要?”銅鑼灣波斯富街99號,如利舞臺的門口,一位看上去頗為痞性的男子,抬手就攔住了經過的一對青年夫妻。
“抱歉,票我自己會買,請讓讓。”男青年一看這人像是個黑幫成員,便也不敢招惹說道。
那痞子一揚下額:“哎,不是我沒提醒你啊,就這個點,你還能買到票?兩天前就賣光了。”
男青年不信,但也不敢多說什麼,拉著妻子就走上臺階的售票處,一番詢問之下才知道,別說今天的了,三天後的都賣完了。
“早就跟你說,票難買讓你早點來,就是不聽。”妻子頗為不滿的對丈夫說到。
卻見那馬仔見兩人轉過身,站在售票處,便白了一眼,又跨步上前,吊兒郎當的說道:“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說著掏出票朝二人遞了遞:“要不要,兩張!”“你不會騙我們吧?”男青年對於黑幫成員自是不敢招惹,但也怕上當受騙。
“丟雷啊。”馬仔抬手朝戲院指了指:“你當我傻啊,在這裡鬧事,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何賢的產業,那可是黑白兩道的著名人物,而且如利舞臺和許敦樂的普慶戲院背後是香港左派,這裡也是香港最大的兩個能播放內地電影的地方,對於銅鑼灣的馬仔來說,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他們心裡門清,在這裡鬧事,怕不是沒過兩天就飄在海上了。
“多少錢?”男青年最終還是抵不住誘惑和妻子的指責問道,而他們的身後一群又一群的人到售票處問詢,接著又——離開。
“吶,便宜給你,十元一張,兩張二十。”馬仔將票一遞。
男子頓時瞪大了雙眼:“先生,你這也太坑了吧,平時一張票,即便是豪華座也只需要兩塊四角,你賣十元!?”要知道普通電影票價最低幾毛錢,最多也不過兩塊,可那馬仔不由分說,將兩張票往男青年手中一塞,然後拉住他的手臂,直接抬手一招:“票給你了,錢拿來!”“我沒說要啊。”男青年就要掙扎,妻子再一旁嚇壞了,根本不敢亂動。
“一手交貨,一手交錢,掏錢!”馬仔頓時一臉兇狠。“你還強買強賣啊!”男青年雖是害怕,但還是嚷嚷了起來。
“怎麼,你買票還不給錢?想賴賬?!”馬仔握起拳頭作勢就要打。
“別別別。”男青年立即護住臉,卻見一旁的妻子,嚇得開啟錢包,在裡面數了半天,掏出了五十元,趕忙遞了上去:“錢給你,別打人。”
馬仔一把奪過錢,朝二人揚了揚:“算你們識相。”
拿著錢數了數,剛一轉身就見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形頂到了臉上,馬仔被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就見戲院的‘安保’,身後還跟著幾個人,他立即收起錢,一臉欠笑著說道:“大利哥好。”
大利哥:“跟你說,別在我們這裡鬧事,否則給你扔到海里。”
“是是是。大利哥,我這也是掙點菸錢。”“賣了多少?”大利哥問。
“兩張,賣了二十。”馬仔不敢隱瞞。
“還五塊回去。”大利哥指著馬仔鼻子:“知道這是什麼電影?你當黃牛我不管,但別太過份,要是壞了我們的名聲,有你好看!”“是是是。”馬仔趕忙掏忙出錢數了五塊還給了青年婦夫,然後又掏出五元遞了過去:“大利哥,今天剛開張,您買瓶水消消暑。”
五塊錢相當於一名底層勞力一到兩天的工資了(勞力月工資50至150元),原本以大利哥的身份哪裡能看得起,不過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他將錢一抽,抬手像趕蒼蠅—樣的趕著馬仔:“趕緊滾!”《血戰臺兒莊》如今在香港爆火,已是一票難求,那些個黑幫自然像是聞到了血腥的鯊魚—般一擁而上,他們將票價炒得老高,還派出馬仔到處攔人強買強賣,不過這都是時下香港的特色了,老百姓既不敢怒,也不敢言,一旦被他們訛上,那隻能自認倒黴。
好在這年月,這些江湖人士多少還是有些信譽,強買強賣是不假,但東西也都是真的,通常並不會自己印著假票出來坑人,一直到了七十年代,隨著香港的黑幫越來越多,香港盤子就那麼大競爭異常激烈,各種坑蒙拐騙、打殺劫掠,這類不‘道義’的事就成家常便飯了。
此刻戲院裡,一群香港的導演、名流,正應何閒之邀前來觀看大陸來的《血戰臺兒莊》,電影一開始鏗鏘的場景倒是沒有超出這群導演們的意料,電影以戰場形勢歷史敘述加上動畫的方式進行了展現,將臺兒莊戰役前敵我形勢進行了說明。
解說介紹,電影正式進入正題,作為臺兒莊指揮的李宗仁進入畫面,不得不說這演員選得真好,如果不是對李宗仁特別熟悉的人,還以為他親自出演了。
事實上這位演員是大陸海選出來的邵洪來,現年34歲,與當時指揮作戰的李宗仁小了十三歲,不過妝一化,這些問題基本解決了,看上去只是年輕了五六歲。
隨著電影的播放,各個歷史名人紛紛登場,蔣介石的特形演員趙衡多(38歲),那真是將老蔣演得相當的出神,讓人看得以為就像老蔣親自出演了一般,事實上這些演員都經過了半年以上的特訓,每個演員的神態動作不說與現實人物一致,至少六七分像沒有任何問題。
“內地電影演員的表演能力當真傳神,這些演員將李宗仁和蔣總統演活了。”粵語片名導吳回讚歎道。
《問君能有幾多愁》導演珠璣肯定的點頭道:“沒得比啊,大陸有多少人,想找特型演員並不困難,這樣的電影也只有內地能拍得出來,在香港完全沒辦法弄,也不敢弄。”
臺灣和大陸在香港都有自己的機構,全世界各國要刺探大陸情報的機構在香港更是多如牛毛,各種勢力混雜,使得香港事實上成為了世界情報中心,所以香港這些上流人士們,別看他們一個個人模狗樣,事實上也就是對老百姓,陸臺兩方勢力,他們是誰也不敢惹。
特別是臺灣方面,他們在香港的勢力並不小,平時批評下大陸或者臺灣沒啥,但要敢對蔣介石不敬,分分鐘就被臺灣特工找上門,警告都是輕的,惹怒了直接弄死,所以這些所謂的娛樂圈的上流人士其實活得小心翼翼,政治的問題基本不碰。
人物的表演是一方面,精彩的是《血戰臺兒莊》對於戰爭戰場的刻畫,一下子就將這群導演的眼球給抓住了,電影並沒有單純為了營造效果,亂炸一氣,而是每顆炮彈的落點都有節奏有層次,而且非常的寫實。
這其實是電影軍事顧問組的功勞,那可是真正的解放軍來指導的,戰場上手榴彈、九二步炮、四一山炮、九十式野炮、九七迫擊炮以及中國軍隊方面的各型火炮等,電影中每―種炮型炸點效果都不一樣,而且彈著點密度、分佈都是按實戰和戰役中炮型出現地歷史來的。
戰爭場面十分的血腥,看上去非常的真實,電影中的一名中國基層軍官舉槍指揮向日寇發起衝鋒,接著畫面就轉入了他的第一視角。
—枚迫擊炮彈落下,人瞬間倒地,揚起的沙土將畫面都埋了一小半,而鏡頭前吶喊著衝鋒的腳步依舊不停的朝前衝去。
待畫面轉出,大地上到處都誓死衝鋒的中國軍人,他們迎著炮彈和敵人的子彈,一片片的倒下,又一群群的衝上,他們勇往直前,視死如歸,場面極度震撼,這種寫實的風格看得這些導演震住了。
日寇的形態也與過去兩岸三地的抗日電影都不同,電影中的日寇作戰素質非常高,動作乾淨麻利,人物形象也沒有醜化,這些來自於日共的演員還有一些是中日友好團隊的日本人,他們有些本身就參加了侵華戰爭,有了他們的指導和參與表演,所以看起來自然非常傳神。
—處炮擊陣地上,風吹著日寇軍旗肆意飄揚,接著畫面從上移到下方,一排排鬼子的九十式榴彈炮按炮兵陣型排列而開,一名滿臉大鬍子異常兇狠而又顯得沉穩的日寇軍官,指揮刀立地身前,雙手撐在上面,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畫面再次轉到彙報的日寇尉官,對方沒有敬禮,只是雙腿一併,而後開啟資料夾讀了起來,那是一份請求炮擊電文,隨即就是火炮專業的調整畫面(少數由日共扮演,多數由解放軍扮演),各種日語操炮口令交織一片,一面面旗子舉了起來。
隨著日寇軍官下達炮擊命令,火炮發射了起來,畫面再次切換,一個遠景,炮彈—枚枚落在衝鋒的中國軍隊人群中,只見炮彈落下,人被炸飛,四分五裂,血肉模糊,被炸得只剩一半的中國軍人,仍然滿眼憤怒的朝著衝鋒的方向爬去,只到最後犧牲,慘烈的炮擊和戰爭場景,看得電影院裡一片的男人女人驚呼聲。
“這是用什麼手法拍出來的?”胡金銓喃喃道,他看著幕布上的畫面,整個人的嘴巴都張大了起來,他被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1965年,他拍了一部抗日電影《大地女兒》,那裡的日寇與眼前內地電影裡的日寇,根本就是兩種形象,或者說兩種生物,完全不是一回事嘛,至於戰爭場面,好吧,不用對比,沒任何意義。
‘嘔~’終於有人受不了吐了出來,而更多的人,特別是女人早就將頭瞥了過去,或者緊緊的抓著身旁人的手臂根本就不敢看。
日寇兇殘,而中國軍人誓死搏殺,終於在中國軍人拼死力戰下,日寇終於頂不住了,電影由這些情節開始慢慢的轉變,雙方的戰場形勢開始出現了變化,隨著電影劇情的推動,張自忠、龐炳勳、關麟徵、陳軫、鄭洞國、湯恩伯等等一—呈現。
電影在一片屍山血海中來到了結尾,如此慘烈的戰場畫面,此前的電影從來沒有過,戰場上敵我雙方軍人各種搏殺後的形狀,有的刺刀互捅在一起,有的咬著敵人的脖子,有的睜著眼滿嘴都是凝固的血液,屍枕相積,慘烈異常,不可名狀。
整部電影長達三個來小時,但全程無尿點,倒是有一些人因為從來沒有看過如此慘烈的電影被嚇跑了,對於香港大多數人來說,他們認識中的抗日,就是內地被侵略,香港被佔,但他們從來不知道內地真實戰場究竟是怎樣的。
這部電影就是要告訴所有中國人,抗日戰爭遠比那些文字描述或者部分照片中的更殘酷,過去的八年全面抗戰中國軍隊究竟付出了多大的犧牲,遠遠不是那些坐在房間中的文人,靠著報紙或收音機所進行的自我想象。
電影血戰臺兒莊在香港引起了巨大反響,各大報紙、電臺紛紛加入了討論,大多數都認為電影描述了真實的抗戰,給予了高度的讚揚,但也有一些不同的聲音,認為電影中的一些戰爭場面過於血腥。
這其中新晚報的金雍就與香港主流的讚揚不同,他寫文支援了那些‘批評’觀點,認為戰爭殘酷是事實,但是電影不該這麼拍,也不該反映那樣的觀點。
金雍在報紙上寫道:‘…內地的這部電影發揚愛國主義,讓人們認識到抗戰的困苦艱辛是好的,但是電影畫面過於血腥。我去看了電影,發現有許多人,特別是女士和孩子都嚇哭了,我還聽說許多孩子因為被電影中殘暴的畫面嚇到進了醫院,我們認為電影不該如此。’‘戰爭電影應該是反戰的,而不是單純的進行立場宣洩,愛國主義更不是為了培養仇恨和宣揚殘暴,應該有一個好的表現形式,要能透過戰爭電影達到宣揚反對戰爭,人類和平的目的。’‘臺兒莊戰役是一個抗日曆史,世界第二次大戰更已經過去許多年,中日兩國和兩國人民都在這場戰爭中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歷史需要銘記,但不需要仇恨,更不應該透過戰爭電影裡的畫面來宣揚仇恨和暴力。’他的文章一出來,立即就受到了香港大公報、文匯報、快報等眾多報紙的強烈批評,有文章更是指責金雍就是在放毒,還有文章認為他虛偽,然而各種批判並沒有讓他退縮,相反的他仍舊堅持自己的觀點,接連發表了多篇文章。
金雍及香港少數人的觀點很快就傳到了內地,作為《血戰臺兒莊》的電影導演接到國家指令,寫了一篇文章進行回應,理中客的對於電影存在的不足給予了承認和道歉,同時也對金雍所提的觀點進行了認真而又委婉的回覆。
這事一開始,方葉是不知道的,他又不在香港,而訊息傳回了內地,他也不是第一時間的接收人,一直到電影導演代表團隊措辭嚴謹,答覆認真的回應文章出現在了人民日報上,方葉又打聽了一番才從中宣部那裡得知了全部情況。
國家能忍,那是要收天下文人之心,但他方葉不能忍,這個金雍他是知道的,什麼狗東西!於是人民日報又收到了王巖的文章,只是報社看完之後,一時間有些為難了,沒別的這篇文章針對性太明顯了,而且文章名實在是有些過分——《—個包衣家族的心路歷程》。
文章寫作風格確實有點意思,並沒有直接寫金雍,而是從順治年《明史案》開始寫,海寧查氏繼佐為了貪圖名聲舉報了莊廷等人編寫的《明史》,查氏由此崛起,有清一朝‘一門七進士,叔侄五翰林’。
文章中講述了查氏‘賣漢投滿’成為了包衣奴,從而獲得了利益,一直到‘金才子’出現,講這位金大才子當年如何跑到北京想從政,結果不成只能開始寫作。
接著文章開始對金大才子進行全面扒皮,而後指向了他的作品,飛雪連天射白,笑書神俠倚碧鴛(鹿鼎記還未出)究竟想宣揚什麼,王巖表示,他的作品表面上‘宣揚傳統文化、俠道熱腸、家國情義’,而掩藏在其作品表面之下的是‘反中華、反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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