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265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總理點頭答應道:“好,我會通知喬木同志,讓他們儘快去實地採訪報道。”

  “要實事求是,不要誇大。”主席又囑咐了一句,總理自然是答應了下來。

  事實上,華機現在的管理不平和成績也不需要誇張,只需要能有真正瞭解企業管理制度的記者,將其實際情況報道出來即可,這對於國內其它企業來說,絕對能夠帶來不同的啟發。

  總理自然也瞭解這一點,想到此處,他便對岸英說道:“華昌的制度不同,國內的記者對此也不瞭解,到時候報稿寫好後,還得請你們華機把把關,別讓他們亂寫一氣,就如主席所說,實事求是。”

  岸英一臉的興高采烈,他將頭猛的一點,答道:“請總理放心,稿子我會親自把關,不會讓報社亂寫的。”

  話分兩頭,這邊中南海里在討論‘鞍鋼憲法’實行之後出現的問題之時,方葉已經與李副總理和一機部趙部長一行來到了瀋陽,他們最先到的是華機在瀋陽的一級供應商之———中捷友誼廠。

  這家工廠的前身是沈機三機床廠,今年五月四日,剛剛改成了現在的名字,而他們給華機的生產的主要配件是機床齒輪、齒軸、絲桿一類的加工件,但主要是進行熱處理和粗加工,這些工件送到華機之後,還會進行精密加工,因而華機將這些零件稱為‘素材’。

  李副總理與—機部部長的突然到訪,將廠黨委書記劉忠和廠長鄒家華搞得一陣緊張,畢竟他們從得到訊息到現在一共才兩個小時,以至於廠裡連打掃衛生搞歡迎儀式的時間都不夠。

  基本參觀一結束,李副總理便要求去看他們交給華機的不合格品情況,這讓廠子裡的領導,一下子更加緊張了起來。

  倉庫裡,堆放著很多已經打包好待叩牧慵蟠笮⌒〉墓ぜ糜猩习傧�,堆了好大一片,,看到這麼多庫存滯貨,—機部趙部長瞬間臉就綠了。

  “這些是準備發貨的?質量狀態如何?”趙部長問道。鄒廠長被問得啞然,但他還是實事求是的回道:“暫時發不了,華機派來的駐廠檢驗員,都給貼了紅票票。”

  “紅票票?”趙部長不解。

  鄒廠長則在木箱上找了起來,一連找到好幾個箱子,終於找到了一處,他指著上面說道一個‘不合格’標識說道:“就是這個。”

  趙部長一看,紅票上有字,頂部中英文混後寫著【FI不合格】,中英文標識下方,括號中則是一行英文寫著‘Factorylnspector’,這些標識都是方葉從未來買來的,他當然知道這是用在哪裡,於是便對趙部長解釋道:“這是華機的駐廠檢驗不合格標識。

  趙部長又問向鄒廠長:“我看你找了半天,就這一個箱子有,那其它幾個箱子裡的是不是都是合格的。”

  鄒廠長一陣尷尬,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方葉也沒作聲,只是朝著—處還留了一點紅色貼紙的位置看了看,趙部長見方葉湊近看什麼,便也看了過去,然後他什麼都明白了。

  “你們還真是有功夫啊。”趙部長沉著臉戲謔了一聲。李副總理自然也看明白了,只是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問道:“這些是怎麼造成的?”鄒廠長被李副總理一問,他黑著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中央首長問起來,他又不能不答,便只好說道:“這是最近兩個多月,華機駐廠檢驗扣下來的,說是產品不合格不能發貨。”

  方葉聽此,便將駐廠品檢叫了過來,問道:“這些貨都是你扣的?”品檢自然認識方葉,他點頭答道:“這些工件尺寸出現問題,都被我扣下來了。”

  “主要問題有哪些,這裡一共有多少?”“大部分公法線偏小,加工餘量不足,少部分尺寸偏大,華機和華宇廠需要的各種大小型號工件這裡都有,截止今日,一共21546件。”

  方葉沒在說什麼,而李副總理卻是問道:“方葉同志,你看這些工件還能用嗎?”方葉讓駐廠檢驗拿來了圖紙和公法線卡尺,親自開啟了一個裝著齒輪的箱子,拿起工件現場複核了起來,一連量了幾個,最後他搖了搖頭說道:“加工餘量不足還能救一救,但是公法線偏小,沒法用了。”

  “真的沒法用了?可這裡有這麼多啊。”李副總理看著眼前擺了一堆的貨箱,心痛不已。

  方法肯定的回道:“真的沒法用,公法線偏小的齒輪,會造成間隙過大,傳動效率變低,噪聲變大,執行時間一久,輪齒就會因為齧合間隙過大,損壞齒面造成變形,如果只是用於一般裝置上,或許還能救—救,但是機床上基本沒有任何可能。”

  “這位是?”廠黨委書記並不認識方葉。

  —機部秘書立即介紹道:“這位是華昌集團董事長方葉同志。”

  劉書記張了張嘴,他朝方葉伸出了手,而方葉則是擦了下手與他握了起來,卻見劉書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華昌集團,劉書記當然是知道的,都是機床行業,其旗下的華昌機電大名鼎鼎,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位堂堂董事長,居然會拿著圖紙進行檢驗工作,而且工具使用得還那麼熟練,簡直不可思議。

  李副總理同樣被方葉這一手給搞愣住了,他笑著說道:“沒想到方葉同志還會這個。”

  方葉則是笑了笑說道:“這是以前的飯碗。”

  這時一般的趙部長說道:“方葉同志質量行業出身,華昌的所有制度,包括質量管理制度都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

  “原來如此。”李副總理這才明白了過來,但他隨後又問道:“方葉同志看一下,這些要怎麼處理,這麼多工件,浪費的鋼材都不知道多少,中間還有加工,電費、工人工資,這裡怕不得有幾十萬塊的成本了。”

  方葉心想管我何事?不過副總理親自相問了,多少總要給個主意,因此說道:“有三個方案,一是看看其中的一些齒輪能否用在別的行業上面,比如農機上,那些腳踩的脫粒機或許可以試試;二、如果沒法用,可以改成小齒輪;三就只能回爐了。”

  方葉繼續說道:“齒輪還有處置方案,但是齒軸公法線偏小的則只能報廢了,這些齒軸,機床主軸箱是不能使用的,否則會出大問題。”

  聽說要報廢,趙部長的臉一瞬間就黑了,他問向了廠長和書記二人:“這些究竟是怎麼生產出來的?浪費了國家這麼多優質鋼材,你們誰能回答我?!”“我們,我們。”劉書記結巴了半天,最後還是鄒廠長老實答道:“四月份開始擴產,剛開始生產的還好,但是隨著產能增加,陸續出現了質量問題,這些都是累積下來的不合格品。”

  這時劉書記也說道:“我們響應國家鞍鋼增產號召,只是沒有想到,會出這個問題,而且之前給華機供貨一直也都沒有問題,誰知道他們的要求這麼嚴格,差了一點都不行。”

  “差一點是多少?”趙部長黑著臉反問道。

  “也不多,就以齒輪為例,很多差的不多也就十條左右,最大的也不過二三十條;而軸徑尺寸差得也不多,許多小了兩三條他們都不用,非要按圖紙上公差,必須達到公差要求,可我們給沈機一廠、二廠供貨都沒有問題的,他們這要求也太高了。”

  “你的意思是這些工件沈機能用?”“能用!”劉書記肯定的答道:“一些工件外型尺寸方面略有不同,若對部分工件或結構,重新更改下設計,應當還是能裝得上去的。”

  方葉聽不下去了,他提醒道:“我個人建議,最好還是不要這樣做。任何機械裝置的機構設計,都是有計算的,為了這點工件搞機構改動,可能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鄒廠長也是廠裡的工程師,他點了點頭說道:“方董事長說的沒錯,我們與沈機協商過,他們也是這個意思,覺得改設計影響太大。”

  “挑選一下,能救的救,不能救的還是報廢吧。”方葉再次建議道。

  “這些一共造成了多少損失?”趙部長問道。

  鄒廠長回道:“七百多根大型機床齒軸,一千五百多根中小型齒軸、數百根絲桿,還有各型號的齒輪兩萬多個,大概用了四百多噸鋼,算上各項費用,大約一百二三十萬。”

  鄒廠長繼續說道:“實在不行,齒輪改小,可以用在別的上面;絲桿也可以重車,改成小的,但齒軸就只能報廢了,預計損失六七十萬元。”

  趙部長看向方葉說道:“方葉同志覺得這樣可行嗎?”“行是可行,就是費工費時,有這時間還不如倒進鍊鋼爐,取材料重新加工,用的時間可能還要少些。”方葉很是直白的說道。

  大齒輪改小,說的簡單,那些高頻過的齒很硬,很吃刀,要將這些輪齒全部車掉,重新加工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得考慮用在哪個上面,如果這些問題都解決了,這些工件還需要反覆的退回火,以便合適加工,這中間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當真是丟了西瓜撿了芝麻。

  所以在方葉看來,這種方式,表面上看,好像是減少了損失,但背後那些不納入計算的成本也並不少,比如工時費,加工費、刀具費、電費等等,當然這個年代無非就是號召工人發揚精神免費加班,這些都是基操,方葉知道如果方案透過,大機率就是這麼操作的。

  眾人沉默,方葉知道這個確定誰都不好下,畢竟當廢鐵處理,那就直接損失一百多萬,方葉見他們不作聲,便直截了當的說道:“這些改制的工件華昌不會接受,一旦發現,我們會追究責任。”

  “李副總理,你看?”趙部長也不好說了。

  就見李副總理哼了一聲,對一旁的中捷廠的一二把手,說道:“這個事情是你們搞出來的,你們自己搞方案處理。”然後便頭也不回的邁步走出了倉庫。

  幾人出了中捷廠,上了車,李副總理顯然是氣壞了,說道:“這還是一家廠子,不知道還有幾家會是這樣,損失這麼大,簡直胡搞。”

  “下一家是哪裡?”他生氣的問道。

  趙部長說道:“興華廠,他們為華昌提供各種插頭、聯結器,包括計算機、數控機床用航空插頭,這家工廠有軍工背景,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如何。”

  “去看看就知道了,希望不會也是這樣子。”李副總理重重的呼了一口氣,拿起香菸抽了起來。

  從遼寧到黑龍江,一行人連續調查了好幾家工廠,其間還去了一趟鞍鋼,這裡是鞍鋼憲法的誕生地。

  方葉瞭解了鞍鋼憲法誕生的整個過程,客觀的說,這套方法在鞍鋼確實取得了極大的成效,這一點毋庸置疑,但鞍鋼成功不代表在別的地方就一樣能成功,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犬,指的就是那些想抄鞍鋼,結果抄得不成樣子的企業。

  鞍鋼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鞍鋼這邊是真的發揮了工人的積極性,哪怕在方葉看來,這種方法只是在一段時期內有效,但就時下的鞍鋼隱藏的問題不言,它確實創造出了巨大的效益,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李副總理一行人回到了北京,而到南方調查的四機部長王爭也已經回來了,帶回來的結果同樣不好,按照王部長的說法:‘哪裡是在搞鞍鋼憲法,分明就是在用打戰的組織方式來進行工廠的管理。’報告很快就送到了總理處,經劉主席審閱後,又到了主席手上,不過主席卻是並沒有立即給予批示。

  企業管理政治化,透過邉踊瘉硗瓿赡繕耍浯嬖诘膯栴}已經很明顯了,只是過去這些年來,一直是這樣做的,現在要將這個形勢扭轉過來,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但若要改變這個問題,就需要學習採用新的管理方法,管理的背後又涉及政治導向,這個問題似乎無解了一般。

  “小方啊,對於這個問題,你是怎麼看的?”傍晚時分,菊香書屋裡,主席將方葉和岸英都叫了過來,他想聽聽有沒有什麼好的解決辦法。

  方葉自然明白主席所問的意思,這個問題確實不好搞,畢竟‘鞍鋼憲法’的批示下去並沒有多久,現在全國都在風風火火的推行,現在剎車嗎?根本沒辦法剎,也找不出合適的理由來剎。

  方葉思索了好久,最後他還是決定如實相告,於是說道:“‘鞍鋼憲法’在鞍鋼取得了極好的效果,這是十分值得肯定的,但說到底這種方式本質還是階級鬥爭,是政治主導下的企業管理要求,而非政治指導下透過政策形成的企業管理理念。”

  主席默默抽著煙,問道:“這兩種方式下,形成的企業管理方法,究竟有哪些差異?”方葉回道:“主席,兩者的差異實在太大了。”

  “政治主導,是沒有彈性的,是必須要完成的。我們現下的做法,看似好像離開了蘇聯模式,其實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是中國式的蘇聯模式。”

  “現下的政治主導有它的背景,過去我們採用單純的蘇聯模式,導致了國內崇蘇之風盛起,現在像透過政治主導的方式,來消除對蘇聯的崇拜,建立起我國的模式,以便國家工業更好更快的發展,這是它的根本目的。”

  主席點了點頭說道:“你說的沒錯,這就是我支援搞‘鞍鋼憲法’的想法。”

  方葉見主席認可,便繼續往下說道:“任何走極端的方式確實能取得快速的效果,但所帶來的巨大潛在矛盾也會同樣存在,並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深。”

  “曾經我們自1961年全面推行‘鞍鋼憲法’開始,一直到1984年被‘廠長負責制’取代,在整個24年間,在一定的時期內和程度上,推動了企業技術革新和生產力增長,激發了工人的主人翁精神,同時還防止了國有資產的流失,這些都是其優點方面。”

  “而在缺點方面,首先是‘政治掛帥’導致的政治與技術兩個因素難以平衡,也就是通常說的誰聽誰的,企業要技術進步,但是在政治上可能就會被壓制。技術創新需要承擔風險和損失。”

  “就以華為來說,至今這家企業除了華音都不賺錢,自54年成立以來,六年間積累研發投入四個多億,還不包括廠房建設費用和人員等開支,如果是黨委領導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政治主導下,不會允許這樣的企業存在,這是一個巨大的矛盾。”

  “其次是管理上,由於工人與管理者認知水平差異,兩者很多方面難以調和,管理有時需要講究戰略,這會帶來一些週期性的損失,甚至損害工人利益,還是以華昌為例,57年我要求不再分紅,一聲令下,集團至今三年了沒有再分紅,但是黨委領導下,這是不可能的。”

  “按照分紅原則,如果華為不搞創新,全集團,包括黨委會成員再內,年年都有大筆分紅,如果黨委掛帥,只要他們出來干涉,加上工會,兩個組織掣肘,華為早死得透透的了,根本不可能搞出積體電路和光刻機這些工廠。”

  “最後是其管理理念,違背經濟社會利益準則,企業的根本目的是創造效益,而創造更多效益的最好方式就是技術革新與技術進步,這中間涉及到前面就說的‘政治掛帥’問題。”

  “企業創造經濟效益,然後透過分配給工人,實現初次分配,而後透過上繳大額稅收,由國家進行二級分配。”

  “工人有了錢,家庭收入增長,就會開始消費,從而啟用了市場,帶動大量就業,而國家二級分配,則可以投入國家所需的其它方面,如:教育、醫療、交通、電力等等涉及民生的領域,讓全體國民受益。”

  “所以無論是過去的不允許富農存在或是現在不允許人們收入增長,從社會經濟的角度考慮,其實都是一種極端的做法。”

  “當然,這有時代的原因,新中國前期國家需要經濟來發展工業和其它領域,減少人們的收入和支出,確實能夠使得國家獲得更多的資源和資金,但是這種做法不能長久,否則社會就會陷入長期的貧窮之中無法自拔。”

  主席一連將煙抽了幾口,而一旁的岸英因為方葉存在,也沒有之前那樣—板一眼,而是靠在了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顯得很是放鬆的樣子。

  主席朝兒子看了一眼,見他如此,也沒有指責,只是看向方葉問道:“採用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制度’呢?”方葉說道:“南斯拉夫實行的其實是一種‘南斯拉夫式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它總體上是成功的,而具體到‘工人自治制度’上來,一直到七八十年代,這個制度都取得了積極的效果,但問題是,它同樣做了極端,違背了基本的‘社會經濟原則’。”

  “你說說看。”主席說道。

  方葉點頭,繼續說道:“從生產關係的角度看,它們的‘工人自治制度’改變了原有的生產關係,將原本的工人透過企業初級分配獲得利益,變成了企業的‘合作者’,實行淨利潤分配。”

  “這種分配方式,確實使得工人獲得了巨大的利益,以至於讓整個南斯拉夫社會經濟發展蒸蒸日上,並且在理論上,這也是一種進步的表現,但理論與實際之間有著鴻溝。”

  “再好的理論,也要考慮到實際,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企業利益分配政府無權干涉,工人也從單純的生產者,變成了利益相關方,身份上既是‘工人’又是‘僱員’,而這其中的利益分配就會變得異常的複雜。”

  “比如某個工人在這家公司工作了五年,離職後進入下一家公司,那麼這個利潤又該怎麼分?比如這家工廠利益不好,而另一家企業利益好,該企業想要增加員工,但是在短期內,會稀釋現有工人的利益,這些矛盾該怎麼解決?”“何況,由於政府不得干涉企業利潤分配,企業中工會、企業、工人個體、管理層之間,存在著一系列利益分配的矛盾,加之上述所存在的問題,這在某種程度上,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工人階級的固化,又由於利潤分配比例的問題,會影響到政府的稅收,從而影響二次分配等等諸多問題,所以導致南斯拉夫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質上並不完整。”

  主席思索著說道:“你的意思是,這種分配,到時工人就是工人,難以升遷當管理?”方葉點頭,肯定的答道:“那是必然的,管理層的分配必然比工人要多,所以除非管理層有人退休,否則誰能上得去呢,固化將成必然。而這種固化對於一家企業來說,是極其要命的,會形成企業內的官僚體制,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是一旦參與市場競爭,立即完蛋。”

  “而這還只些還都只是細節,最要命的還是那條‘政府不得干涉企業分配’,這太要命了。”方葉說道:“企業有了利潤,從上到下所有人必然支援盡大限度的分配,而政府又不能干涉,如此一來,政府在整個社會經濟的宏觀調控上,將完全無法進行。”

  “因此,到了八十年代後,南斯拉夫整個社會總體財富在上漲,但是政治對於國家經濟上的掌控卻越來越弱,造成了經濟危機,再加上一系列分配矛盾和最核心的民族問題沒有解決好,隨著1991年蘇聯解體,第二年也跟著解體了。”

  主席表情凝重,一臉思索著喃喃道:“蘇聯的方式走不通,南斯拉夫的也走不通,還有什麼方式能走得通。”

  主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一直以來,讓工人成為企業的主人,讓人民成為國家的主人,一切都歸於國家,由人民共同享有,這一直是他的理想,更是無數革命先烈的理想,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將工人拉上來,真正的成為工廠的主人,那麼工廠最終將是死路一條,若放棄這一條,那斜與理想信念背道而馳,工人將會完全喪失權利,放之國家層面上也是一樣,最終必然是官僚利益階層掌握一切。

  學未來?那同樣不現實,未來的工人已經完全失去了一切。那麼這世界上,還有一種平衡這兩者之間的新制度嗎?他不知道,至少就現在和方葉的聊天中,他沒有得到更好的答案。

第352章 問題該如何解決(二)

  夕陽西斜,一片晚霞夕照,院子裡的知了像是懂事般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此刻就見岸英側著頭輕聲與方葉在交談著,而主席也正緩緩的抽著煙,輕蹙眉頭處在思索之中。方葉見主席的煙—根接一根,煙癮之大,方葉看著都有些害怕,,大凡點了火,好像永遠也停不下來一般。

  “大哥,既然黨委領導下的管理體制行不通,工人自治制度也行不通,那我們不如保持現下蘇聯的廠長負責制,這樣難道也不行嗎?”岸英輕聲對方葉說道。

  方葉笑了笑說道:“你看啊,在斯大林時期蘇聯搞的就是‘一長制’,也就是我們現下的廠長制。這種制度下,—個企業只有一個領導人,這樣的企業在管理上有一定的自主權,自負盈虧,它也確實推動了企業的快速決策與發展,因此拋開計劃體制不談,這種制度整體上優點大於缺點。”

  岸英見方葉臉上那笑意就知道肯定也有問題,於是便問道:“但它也有缺點吧?”方葉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一長制’本身是好的,但由於蘇聯處在計劃經濟當中,生產資源全部由國家分配完成,這種分配模式,造成了企業間對資源的爭奪,又由於企業自負盈虧,利潤大多自主分配,這就造成了企業的純粹‘圖利’思想。”

  隨著方葉的講述,主席也從思索中回過了神來,他朝方葉點了點頭道:“你說的這些正在蘇聯的當下發生著。”

  “是的。”方葉答道:“為什麼說計劃經濟發展到—定程度就必須要轉型,蘇聯現下的經濟制度走向教條化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以企業來說,在經濟核算制度下,國家制訂生產指標,分配給企業,而企業在獲得資源後開始生產,表面上看這種模式挺完美的,然而現實並非如此。蘇聯一面給企業生產自主權,一面又在上面進行控制,這導致企業不願意接受利潤過低的生產指標,甚至涉及到民生領域,需要接受整體調控生產時,幾乎無利可圖時,則會拒絕生產的現象出現。”

  “這裡舉一些例子。”方葉說道:“1954年蘇聯的《真理報》曾報道,由於兒童衣物生產利潤少,紡織工業和造鞋工業的許多企業拒絕製造;這種事不僅發生在蘇聯,也同樣發生在我國,同年我國上海消防器材廠就因為五金公司訂製的2.5英寸閥門利潤過低,該廠廠長自作主張,生產利潤更高的3英寸閥門,完全不顧國家實際需要。”

  岸英聽到這種事居然同樣發生在了中國,不由得瞪大了眼:“你說的是真的?我國真有這樣的企業?”方葉笑道:“不信您問主席,這種事還能假得了?”“爸!這?”主席抬起夾著手的煙,朝方葉點了下說道:“你方大哥講的沒錯,這是地方上報給中央的報告,沒想到在未來那邊都解密了。”

  方葉說道:“—般機密過了50年保密期就會解密,這些事情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

  主席點了下頭,說道:“你看‘廠長負責制’也不是萬能的,現在政治掛帥你說走不通,南斯拉夫的搞法也不行,這一下子我都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了。”

  方葉見主席發出如此憂心之言,便立即答道:“主席,這世界上哪有完全的制度,只有相對合理的制度。南斯拉夫的工人自治制度肯定是沒法用了,不可蘇聯的一長制可以考慮變化一下。”

  “你說說看。”

  “我認為無論哪種制度,除了制度自身的問題外,最終指向的還是國家整體的經濟制度。在計劃經濟體制下,如果想要解決蘇聯出現的問題,那麼只有一個辦法,企業利潤全部歸國家,工人工資完全恆定,但這樣做的話,企業必然會混吃等死,這是行不通的。”

  “所以,若要解決這個問題,以現階段我國的經濟制度來看,最好的方式是,進行行業或領域領的區分。”

  主席問道:“如何區分?區分的目的又是什麼?”方葉回道:“一般工業大體上可以分為民生和非民生兩個領域。因此我的看法是,在涉及到國家大計方針的重點民生領域,如水利、交通建設、重點能源開採、冶煉,重點農業領域,如大型水利工程、重點交通建設、大型鋼鐵、重點紡織行業、農場等,這樣的企業要講政治,不能只想著賺錢,這類企業應當重點建設並且與一般企業或行業區別開來。”

  方葉舉例道:“比如鞍鋼、蘭州石化、黑龍江的國有大型農場等等,涉及到國家民生根本性的行業,重點建設—批既然有政治性,又有一定市場應對能力的大型重點企業,在這類企業的管理上,要講國家計劃,國家戰略,不能盲目追求利潤。”

  主席想了想問道:“那這樣的企業如何管理呢?”“可以繼續推行廠長制,但是可以讓廠長同時兼任黨委書記,或者黨委書記兼任廠長,這些企業的負責人必須嚴格篩選,他們既要懂得政治,又要懂重企業管理,他們由國家任命,其工作業績直接與其政治前途掛勾,符合了國家的需要,取得了成績就升遷,沒有達成的就下崗。”方葉說道。

  “你的意思,這類企業依舊還是黨委領導下,但同時又改變了廠長與黨委的制衡關係?”主席思索著說道:“但這樣一來,如何保證這些企業負責人不會如蘇聯哪般只講利潤呢?又如何避免官僚挖空國有資產呢?”方葉回道:“主席說的沒錯,這類企業還是黨委領導下,不過由於黨委權力已經被一把手控制了,所以這類企業的廠長負責制與時下不同,但也正是因為權力被一人集中,那麼他就要承擔全部的權責。”

  “至於這類企業如何避免只講利潤、挖空國有資產,這確實是一個問題,因此國家需要設立專門的國家資產管理部門,比如在未來就有《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和《國家國有資產管理局》,這兩個部門,一個管,一個監。”

  “另外,由於這類企業走的是官僚行政體制,所以企業的負責人,不可能一直待在這家企業,除非其擁有卓越的管理能力,否則任期一結束就會調走,但同時考慮到企業發展需要,不可能頻繁更換一把手,所以這就需要一個合理的考評制度,幹得好的可能會一干十年,甚至更久,幹得不好的,一兩年考核不過,就要滾蛋,並降職調到其它地方任用。”

  主席思考了一會說道:“你這個搞法,恐怕企業一把手的收入不會低吧。”

  方葉點了點頭:“是的。不過現下的話,可以不用給那麼高,按行政等級給就行,主要是給予上升通道,只要有官做,表現著往上爬的人不會少的,將來國家經濟制度改革之後,再實行未來的機制。”

  主席說道:“你的意思是,當了企業負責人,還能繼續進入行政體制內,繼續升遷。”

  方葉依舊點頭道:“可以啊,將來這些人可以成為中央工業部門部級領導,甚至調入地方,然後繼續往上升,成為總理、主席也都是可以的,主要還是看個人能力。但通常情況下,從事企業管理的,正常升遷途徑都是中央部委或國資委等部門。”

  為了更好的說明,方葉繼續舉例道:“就以鞍鋼為例,比如鞍鋼的一把手,幹得十分出色,國家有意培養他,由於其中國家超大型重點企業,自身行政級別就高,這時就可以將其調到中央部委相關部門升職一段時間,然後下放管理地方,再後來就成為部委的高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