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擺地攤 第189章

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辦公室裡,局長同樣搖了搖頭說道:“主任,華昌集團這個名字一點都不社會主義,我也沒聽說過,不過叫華昌的廠子我倒是聽說過一家。”

  “叫什麼名字?”劉主任問道。

  “華昌機電,一家安徽的工廠,他們生產的機床和電機很出名,有小道訊息說,沈機的機床的技術都是他們給的。”局長回道。

  “還有這情況?”劉主任想了想,人家到河北來建廠,這是幫助地方工業發展,怎麼著也不能失了禮數,因此覺得這個事情要搞清楚,於是拿起電話給省工業部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劉主任握著電話,說道:“楊副部長,向你請教一個事啊,國內有沒有一家叫華昌集團的企業?”“老劉,你問這個幹什麼?”電話裡傳來了楊秀峰部長的聲音。

  “是這樣,我剛剛收到訊息,說是華昌的董事長在固安縣,只是這家企業我們沒聽說過,而且這位董事長我們也不認識…。”劉主任正在解釋著,不過他的話很快就被打斷了。

  “你說什麼?你確定是華昌集團的董事長?”楊副部長的聲調提高了不少。

  劉主任略一思索,握著電話點頭道:“下面是這樣彙報的。”

  “人在哪裡?”“在固安縣。”劉主任說道。

  “老劉。”楊副部長語氣變得急促了起來,他急忙說道:“請確認一下,如果真是華昌集團的董事長,立即上報到省裡,還有招待工作一定要做好。”

  “這…。”劉主任有些啞然。

  “老劉啊,你就不要多問了,請儘快確認,我等你電話上報省委林書記。”楊副部長。

  省工業部部長現在是林帖兼任,他同時還是省委書記,上個月剛剛上任,若是換在以前,華昌他們是不知道的,不過這幾年各省工業部系統內,誰還不知道華昌啊,這家企業現在如鞍鋼、沈機—樣出名,並且企業規模比沈機要大得多,那可是擁有著眾多工廠的聯合企業。

  劉主任不敢怠慢,立即又給固安縣打去了電話,很快情況確認如實,接到電話的楊副部長立即向林書記彙報了情況,而後便又給保定專區打去了電話:“劉主任,林書記指示,保定專區的接待工作一定要做好,我現在就出發。”

  如今省委還在天津,楊副部長這一路上少不得要幾個小時,與此同時,放下電話的劉主任也第一時間出發了。

  固安縣的國營旅社裡,方葉關好房門,開啟電腦又碼起了字,這個月《工業與文明》一書的書稿還只寫了三章,如今已過中旬臨近交稿時間,他得再碼兩章。

  從日照當空,寫到太陽西斜,一章終於碼完了,就在他起身伸了個懶腰,拿起水杯倒水的功夫,房門被敲響了。

  方葉收拾好電腦,拉開房門,就見旅社的社長站在面前,而他的身後還有三位中年人,旅社的社長連忙讓到了一邊介紹了起來:“方先生您好,這位是省工部楊副部長,他聽說您到了河北,親自從天津過來與您會面。”

  方葉連忙放開門把手,走了出去,向楊副部長伸出了手:“楊副部長您好,我是華昌集團董事長方葉。”

  “哈哈,久聞貴司大名啊,沒想到方先生到了河北,失禮失禮。”楊副部長到是笑容滿面的說道。

  方葉笑道:“請稱呼方葉同志就可。”

  “嗷。”這下楊副部長倒是驚訝了一下:“方同志入黨了?”方葉點了點頭:“五一年入的黨,加入革命隊伍晚了一些。”隨即抬手示意請進。

  楊副部長走進了方葉走了房間,隨即將劉主任和同安縣委的齊書記介紹了一番,而後便打量起了房間說道:“不好意思,招待不周啊,讓方葉同志住這樣簡陋的條件。”

  方葉倒是沒所謂,笑道:“我是不告而來,倒是讓副部長同志和劉主任幾位同志親自過來,罪過罪過。”

  房間裡除了一張床和一張舊寫字檯、一張椅子,加上洗梳架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劉主任見楊副部長如此說,便扭過頭對齊書記說道:“齊同志,縣裡的招待所安排好了沒有?”齊書記回道:“已經收拾好了。”

  劉主任便笑容滿面的對方葉說道:“方葉同志,這裡條件實在有限,縣委招待所要好一些,若是不嫌棄,還是住那裡。”

  方葉點了下頭,說道:“好,那要麻煩專區了。”

  在縣裡的安排下,方葉與北京同行而來的王幹事,各自收拾完行李,接著他便乘上了楊副部長的吉普車,來到了縣委縣政府,隨即幾人來到了會議室。

  只見桌上已經擺好了茶杯,還有幾隻果盤,其中柑桔、枇杷、櫻桃、花生、紅棗擺了滿滿幾大盤,看得出來縣裡是用心了,雖說不少都是時令水果,但是一時間要湊齊這些可不容易,背後不知道有多少同志在飛奔忙碌。

  “給縣裡添麻煩了。”方葉看著水果說道。

  “這裡都是時令水果。”齊書記指著那盤櫻桃說道:“地方特產,方同志、王幹事請嘗一嘗。”

  方葉也沒客氣,這年月水果可沒什麼多久的保鮮技術,櫻桃這東西除了個別大城市,像同安這種小地方還真的吃不上。

  天然綠色成熟的水果口感是真的好,方葉吃得連連點頭:“真好吃,又香又甜。”

  幾人頓時發出了爽朗的笑聲,話題也就此開始,因為初次見面,也並沒有一上來就聊什麼主題,大家一邊喝茶,一邊聊天,天南海北,革命歷史,聊了好一陣,只到最後聊到了工業上,而與會的眾人也都知道正式議題開始了。

  就見楊副部長說道:“方葉同志啊,這一次華昌前來投資,我代表省工業部向你表示感謝。”

  方葉回道:“省裡客氣了,能幫到地方工業發展,這也是華昌的榮幸。”

  楊副部長哈哈一聲,只是下一秒語氣卻變得沉穩了起來,他說道:“我們河北省的工業能力還很薄弱,廠子都沒幾家,真正算得上有技術水平的產品,還是華威將要投產的無刷電機電動工具,考慮到省裡工業水平低下的實際情況,我們期望華昌能否考慮在河北多投資一些有同樣技術水平的工廠。”

  方葉知道楊副部長當然不可能只為看他而來,而現在這話也說得明白,這是來向自己拉投資了,不過方葉倒也沒感到奇怪,楊副部長這樣級別的幹部大概已經知道了華昌的情況,只是投資這種事,不可能說來就來,畢竟華威的投資,現在都還沒有看到回報。

  想到此,方葉回道:“楊副部長不瞞您說,目前華昌的投資專案有些多,造成了資金的使用有些緊張,因此今明兩年,華昌重點都放在了現有專案的完成之上。”

  楊副部長聽得很認真,但心底有些失望,就見方葉繼續說道:“不過楊副部長親自開了口,華昌也要有所表示,我們同意將現有的華威工廠擴大規模,並將在固安縣新建無刷電廠生產線,將來北方地區所需的無刷電機都將在河北生產。”

  “不知道能擴大到多少規模?”楊副部長問道。

  方葉在腦海中大致計算了一下,說道:“目前的規模是一千人,無刷電機生產線前期的規模大概也在八百至一千人左右,但華昌承諾在未來五年內,將固安華威工廠發展成為一家集研發、設計、生產、銷售為一體的專業電動工具生產技術,工廠規模不少於三千人。”

  如今全國的工業主要集中在北方,所以方葉的電動工具業務也主要在北方,以前的老式直流電機工具,笨重不說,而且技術水平還低,無刷電機橫空出世之後,國內原本的電動工具工廠基本喪失了競爭能力。

  當然,此時的中國,本就沒有什麼像樣的電動工具工廠,像上海的大威等幾家工廠,工人不過幾十人,新中國成立後,將老工人全部湊齊之後,也沒超過一百人,仿製的美國電功工具,—樣到頭也生產不了幾臺。

  全國電動工具行業,如果說‘零’那過分了,但基本相當於從零開始,要技術沒技術、要資金沒資金、要人才沒人才,要啥沒啥。

  而華昌則不同,依託電機與機床的發展,培養出了一支專業的研發、技術團隊,加上方葉從後世搞來的電動工具相關書藉和實物仿製,這些問題很快就解決了。

  上海大威等幾家工廠全被方葉給吞了,又剝離出了華昌機電的電動工具研發團隊,形成了現在的華威,而之前的分散加工,如今又被方葉整合,在合肥與固安建立了全國唯二的兩個無刷電動工具工廠,從這個層面來說,華威事實上已經壟斷了全國電動工具市場。

  1955年,按照全國電動工具行業的初步分析,新中國一年至少需要新式電動工具20至30萬隻,並且每年還會以50%以上的需求增長,預計到60年左右,全國年需求量將會突破一萬隻。

  電動工具可不只是手槍鑽,還有衝擊鑽、圓鋸、切割機、電刨、電動砂輪機等,而無刷電機的應用就更廣泛了,它的出現,對整個小型電機市場是顛覆性的改變。

  同時,這些產品的製造,又帶動了各類機床、加工裝置、電纜等行業的發展。

  實際上電動工具在全國帶動的就業,遠不是華威這幾千人,上下游至少兩三萬人靠此就業,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市場需求的增加,帶動的就業也會同步增加,當年產量到百萬臺時,全國會有十幾萬人將從事電動工具行業,一個產業將就此形成。

  現在,方葉還只是在佈局,他將自己的設想向楊副部長進行了說明,聽完了方葉的講述之後,他才知道,原來這麼個小玩意,居然會帶動這麼多的就業,這是他遠遠沒有想到的,當然這也是方葉給河北省劃的一個餅,至於能不能實現,那就不好說了,還是要看具體情況。

  方葉說道:“華威工廠只是第一步,目的是培養行業,將來規模會翻倍增加,至於華昌集團其它企業,如果條件合適,也會逐步佈局北方,但這些都需要時間。”

  坐在會議室裡的王幹事,聽著方葉的講述,他不由得愣了一下,華昌機電他知道,但是華昌集團確實沒有聽說過,這是一手的新聞資料啊,想到此又激動了起來,現在董事長就在自己身旁,必須要抓住機會,進行一次採訪,到時一篇新聞出來,他就出名了。

  只是想象很美好,現實卻很骨感,散會之後,幾人前往招待宴的途中,王幹事向方葉提出了這個請求,不過方葉卻是告訴他,華昌情況特殊,因此不接受採訪。

  可這哪能讓王幹事死心,這麼好的新聞素材哪裡能放過,於是第二天開始,他就一路跟著方葉,希望他能接受自己的採訪,並且表示,會為華昌集團寫一篇專訪記,讓全國人民都知道華昌集團。

  “王幹事,如果你一定要採訪華昌集團,我建議你向一機部申請一下,如果透過了,我就答應。”方葉笑著對王幹事說道。

  於是,興高采烈的王幹事,隨即找到了固安縣的宣傳部借用電話,打回了北京一機部宣傳處申請,不過他並沒有得到自己的想要的答案,收到的訊息卻是:任務結束,速回北京。

  固安縣委宣傳部的辦公室裡,王幹事握著電話,一時間愣在了當場。

第260章 不一樣的風景(二)

  縣委招待所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響起,房間裡的方葉扭頭朝房門看了看,便合上了電腦,起身拉開了房門,就見一位同志正滿面笑容的站在門口,而他身後站著的則是招待所的所長。

  “方葉同志您好,我是固安縣委宣傳部長陸居英。”來人站在門口自報了家門。

  “陸同志您好,請進。”方葉伸手與其一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陸居英順著方葉的手勢,朝房間裡一看,但他並沒有進去,而是笑道:“我看方葉同志在忙,那就不多打擾了,來此是按縣委的要求,傳達一下通知。”

  不待方葉回話,他便直接說道:“您提出參觀我縣人民公社邉拥恼埱螅R書記和於縣長答覆‘可以’,如果沒有問題,明天由我陪同您下鄉參觀。”

  方葉高興的點頭笑道:“好,那麻煩縣委了。”

  “沒什麼,方葉同志來我縣投資建廠,提升全縣工業,又願意參觀縣裡,理應好好接待。”陸居英說完了漂亮話,臉上的笑容稍稍一收,復又說道:“噢,對了,還有件事要通知您,同您一起過來的一機部王幹事,讓我給您帶句話,他接到電話回北京了,不能再陪同您。”

  “好的,收到,謝謝陸同志。”方葉臉上依舊掛著笑容,看似表情淡定,其實心裡不由得一陣呵呵。

  陸居英再次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方葉又坐到了電腦前,繼續碼起了他的新書,只是他並不知道,他的那個請求,可是讓縣裡為了難。

  時間回到兩個多小時前,縣政府的會議室裡,齊書記和於縣長兩人,一個坐在桌前,一個站在窗邊,各自手中夾著煙,抽得很沉悶。

  就見於縣長有些焦躁的將煙抽了一口,說道:“老齊,你是一把手,本來我不該反對你,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讓我造假我搞不來。”

  一句落音,並沒有等來隨即的回覆,只見齊書記同樣擰著眉頭,叫叭的抽著煙,直直過了十數秒,才回過頭說道:“我也不想搞,但是我有什麼辦法?”齊書記刷的一下轉身,夾著煙的手朝桌上點了點說道:“上級要在我們縣搞示範縣,要搞人民公社、大集體、搞公共大食堂,這些事是你我能做主的嗎?”於景波是一個性格秉直,做事負責,公私分明的人,因此在全縣老百姓口中的名聲很好,不過也並不是非黑即白,齊書記就是一個反面,事實上齊書記也是一位好官,兩人都為固安縣的各項事業發展盡心盡力。

  指頭敲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咚咚聲,菸灰掉到了桌面,齊書記抬手一接,接著說道:“我知道,那個勞什子大食堂,老百姓心裡都恨死了,有人在背後罵我齊澤齊華不幹人事,給你於景波取小名‘於十兩’,你以為我不知道?”‘於十兩’這個綽號的由來也不復雜,去年,固安縣搞公共大食堂,然而僅僅半年時間,全縣就將一年的糧食吃光了,到了年底糧食不夠吃,作為縣長的於景波,也是愁得沒了辦法,便提出了‘打出一斤糧,倒回去六兩’的口號。

  如今全國上下通行的計量單位還是‘十六兩’制,一直到1959年才改為‘十兩制’,而於縣長的本意是號召公共食堂節約用糧,每次從糧缸裡少打糧食出來,但這種好意到了老百姓眼中就變了樣,成為了譏諷,於通‘餘’,由此他得了一個‘於十兩’的綽號。

  當然,這也怨不得老百姓,本來大家各家過得好好的,搞公社化倒也沒人反對,一起做事就一起做唄,但是吃飯也一起吃,各家各戶的糧食全部上繳,全縣各地風風火火搞起了大食堂,並且由於‘形勢緊、任務重’,許多地方都是臨時搭棚子壘灶臺,搞起了野炊。

  頭兩三個月吧,大家都很高興,一度一天三餐都是大白麵饅頭和著玉米麵,又香又甜,殺豬宰羊,吃的那叫一個高興,可是沒過多久,豬殺完了,政府規定限量的大白麵也吃完了,饅頭變成了窩窩頭,過去放開肚皮吃,現在也變成了限量。

  可就是這樣的限量,也沒能頂多久,半年後糧食見底了,這下子所有人都慌了,說好的集體大食堂,人人吃得飽,現在糧食不夠吃,油水也少得可憐,村集體辦的養殖場裡,僅存的雞鴨也開始接連丟失。

  隨後,許許多多的老百姓到縣裡來告狀,說公社裡的幹部,還有食堂的炊事員和辦事員們黑了心,告他們分配不公,私下開小灶,貪汙公家糧食之類,縣裡也派出工作組調查處理了一批,但無濟於事。

  今年開春之後,縣裡的糧食真正的見底了,成群結隊的老百姓開始自發打樹葉、剷草根、扒樹皮,旦凡能吃的都被搞得乾乾淨淨,一些村公社事實上早已經斷糧,縣裡也是急得不行,一個報告接著一個報告打到保定專區請求撤銷大食堂,不過面對中央的決策,專區也不敢下這樣的決定。

  縣裡一些百姓開始外出乞討,一時間形成了風氣,接著公社又下達了封村令,不許百姓外出討飯,終於在這個原本豐收的年景裡,有百姓因為飢餓失去了生命。

  無奈之下,縣裡只好向周邊縣買糧度荒,而周邊的縣裡聽說固安縣餓死人之後,頓時也是風聲鶴泣,捂著糧食不肯賣,齊書記親自跑到了專區,豁出臉面,一把鼻涕,一把淚,將縣裡的情況都上報了上去,至此專區也坐不住了,趕緊調發了儲備糧,這才解決了眼前的難關。

  只是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如果縣裡現有的制度不改變,即便夏收之後,糧食依舊吃不了多久,要知道專區的儲備糧那是要還的。

  齊書記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一根扔給了於縣長,說道:“那位方葉同志到我們縣來搞投資,如果讓他看到我們縣是這麼一個情況,他會如何想?萬一將工廠撤走呢?這種事不得不防,而展現全縣好的一面,能給他增加良好印象。”

  “昨天楊副部長與他的交談你也聽到了,首長對這位同志那麼客氣,只能說明他的能量很大,而且這是省裡副部長親自談的專案,若是因為我們縣的原因黃了,你我到時一樣吃不了兜著走。”說到此處,齊書記早已一臉的無奈,上下都要交待,難啊。

  於縣長拾起煙接著菸蒂點了起來,想了想,最終也是深感無奈的說道:“老齊,你說吧,怎麼搞。”

  齊書記見於縣長想通了,不由得感到高興,他說道:“縣裡調一批糧,家禽之類的也準備一下,就近找個地方,臨時安排一下,明天帶這位方同志去參觀。”

  “如何保證,這位同志不會自己確定一個地方?要是出了這種狀況,又該如何應對?”於縣長問道。

  “那就拖一拖時間,縣裡準備好了,再帶他過去。”齊書記說道。

  於縣長又將煙抽了兩口,接著便站了起來,說道:“老齊,革命革命,現在革命都成功了,全國也解放了,你說這乾的叫什麼事啊~!”齊書記走到了他的身旁,抬起手在肩膀上重重一拍,嘆了口氣說道:“老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先保住眼前,後面的事到時再想辦法…,實在不行,我豁出去了,到省裡去。”說到最後,他雙目一凝,顯得十分決絕。

  方葉在招待所裡碼著字,他並不知道,此時的縣裡正雞飛狗跳,糧庫裡一輛汽車正在裝糧食,而縣裡的養殖場,場長正帶著—群百姓在抓雞,只見被拎上汽車的老母雞,撲騰有她膀,發出咯咯的呼救聲,場面很積極,但又仿如一曲滑稽劇。

  中午時分,固安鎮白家村公社的社員們被召集了起來,公社主任站在一塊石頭上,對著社員說道:“縣裡來了指示,明天我們公社要來重要領導視察,今天縣裡會拉糧食、家禽還有肉過來,到時糧食入庫,家禽送到集體養殖場,肉送到食堂。”

  頓時主任又發了狠,他厲聲說道:“先在這裡說清楚,這些糧食明天才能用,家禽養殖場也給我看好了,少了一包糧,缺了一隻禽,我饒不了他!”社員們或站或坐,甚至還有二流子一樣直接躺在地上,就見一位躺在地上的中年人,說道:“你倒說得好,你們在食堂裡開小灶,我們吃樹皮,現在有糧了,憑啥不讓吃?”“那是國家的糧食!”主任怒道。

  就見那位躺在地上的中年漢子說道:“糧食發下來不就是吃的麼,不讓吃,那發下來幹甚?”“吳老三!”主任跳下了石頭,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他的面前,喝道:“你給我起來!明天領導就要來了,你這樣像個什麼樣~!”“餓的發慌,起不來。”躺在地上的吳老三,理都不理,反而調整了個似是更舒服的姿勢。

  人群之中,同樣有社員在嘀咕:“渠溝公社那邊都去討飯了,我們也要去討飯,天天吃不飽,還要去上工,這是不把人當人。”

  “哪個在胡說八道!”主任怒目朝人群中看去,卻是見一個個都低下了頭,就見他揮著拳頭大聲說道:“這是國家的政策,是走向真正的社會主義,咱們是國家成立的示範縣,是偉大領袖的英明指示,你們敢反對,那就是反對社會主義,就是反革命!就是反動分子!要槍斃!”“俺不是反革命,俺要吃飽飯。”吳老三說道。

  主任抬起腳踢了一下吳老三說道:“吃吃吃,就知道吃,怎麼就沒有一點覺悟。吳老三,我可警告你,明天要是敢在領導面前胡說八道,我讓你全家都吃不了兜著走!”吳老三雙手往地上一撐,坐了起來,只是下一刻,他又躺了下去,只是哼了一聲,卻也沒敢再說話。

  主任又重新站回到了石頭上,說道:“待會公社會組織大家練習一下,明天要怎麼做,要怎麼說,都聽明白了沒有?!”“聽明白了。”“知道了。”眾人七嘴八舌,不過大多有氣無力。

  “幹什麼,幹什麼?要死了,還是怎的?都給老子大聲點回,聽明白了沒有!?”“聽明白了…。”這一次聲調比之前高了不少,也整齊了不少。

  白家村公社離縣城近,這裡的大食堂,相比其它地方要‘豪華’許多,不僅砌了房子,還在外面搭了棚子,擺了桌椅,此刻社員們正在排著隊,在公社的組織下,展開了吃飯演練。

  “明天,領導來了後,大人每個人可以領三個白麵饅頭,半大小子領兩個,娃領一個,但是大人只許吃一個,小子和娃娃可以吃半個,剩下不許吃,縣裡要收回去。”

  就見村裡的一位幹部模樣的男子繼續說道:“打飯時要排隊,不許爭不許搶,誰搶到時後果自負,要像天天吃一樣。”

  “可是俺要是餓得極了,怎麼辦?”一名小夥子問道。

  “憋著!不行就碗裡打點水,總之一條,不許爭搶,要像天天都這樣吃一樣,現在開始練習!”村幹部大手一揮,然後示範如何排隊,如何吃飯。

  演練了好一陣,村幹部覺得很滿意,他這才說道:“中午練一遍,晚上再練一遍,還有明天桌上還有肉,但是可以夾起放到碗裡,但是不許吃,大家相互監督,誰敢吃,就是走資產階級道路,就是反革命!”縣裡終究還是做了防備措施,因此不止是白家村,還在渠溝公社也搞了起來,萬一方葉一天要跑兩個地方,那就帶他去看,而這一切方葉並不知道。

  在固安縣的第三天,齊書記和於縣長都沒有出現,由縣委宣傳部的陸居英陪同方葉下鄉參觀,上午時分吉普車終於從縣招待所出發了,他們的目的是距離縣城四公里外的白家村。

  車輛駛出了縣城,一路上都是麥田,景色到是挺好,只是偶爾間,路兩旁的一些樹被扒了樹皮,方葉透過車窗看到此景,不由得心頭一跳,但是他還是沒有多問,直到距離縣城越來越遠,而被扒掉的樹皮也越來越多,那白慘慘的樹杆,從一兩顆到成片,看著十分的疹人。

  “陸同志,這些樹怎麼都沒有皮啊?”方葉明知故問道。“噢,這是地方特色,每到春季,一些特有樹種的皮是當地的一道民間美食,所以啊,百姓會刮掉做菜,縣裡早已經明令禁止,這也太破壞環境了,但是民俗難易啊。”陸居英一臉笑容的說道。

  方葉不置可否,他抬手又朝前方一顆光禿禿的樹指去,問道:“那顆樹的葉子了怎麼也沒了?”“固安養羊啊,為了擴大養殖規模,老百姓會打些樹葉做飼料,葉子都被羊給吃掉了。”陸居英回答的乾脆而又連貫,彷彿若有其事。

  ‘握了個草’,方葉猛然想起他在某份資料裡看到的情形,歷史上,中央派人到某地調查,當時的情形不就是這樣嗎?甚至連回答都一樣,他記得記載中,當地的官員就是這樣回答的,後來情況上報到了中央,主席親自派秘書田家英等人下去調查,最後將主席都給震得不輕。

  當然車子並沒有直接開到村公社裡,因為上面也不知道村裡究竟準備得怎麼樣了,於是便開始的拖時間,先是到了鎮公社,參觀起了鎮公社,然後便是坐談會,開完會又到田地裡參觀,客隨主便,方葉倒也沒有拒絕。

  而在方葉剛離開鎮公社下農田參觀公社農業大集體的成就不久,一輛腳踏車飛奔到了鎮公社,來人是一位青年,大約二十四五,他到了公社門口,飛快的兩腳撐地剎住了車,接著一位幹部走上前來。

  “準備得如何了?”公社幹部問道。

  “好了,中午吃白麵饅頭,每桌一碗肉,四菜一湯全部整齊。”青年擦了把汗答到,幹部點了下頭,而後迅速的朝著前方農田裡的人群跑去,他來到了公社主任的身旁,貼近到主任的耳旁,說起了什麼,只見主任點了點頭。

  這時陸部長不經意回頭到主任看了一眼,就見主任快速的朝他點了一下頭,就這樣方葉在農田裡待了足足有半個多小時,完整的聽完了農業人員給他從育苗到麥子成長、收穫的一場農業課。

  “方葉同志,你看現在都過十一點了,公共大食堂中午十一點半開伙,時間差不多了,若要參觀剛好合適。”陸居英笑著說道。

  “行。”方葉依舊沒有拒絕。

  村公社距離鎮公社並沒有多遠,大約兩裡地,因此乘車的騎腳踏車的,步行的,一行十幾人,各自趕往了白家村的大食堂。

  沿途之上,越來越多的樹被扒了皮,明明是初夏時節,本該枝葉繁茂,可是觸目所及,卻是愈發的荒涼,到處都被鏟得乾乾淨淨,許多樹的葉子也被魯了,一片青草都難尋,此景此情,方葉感到十分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