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粉圓子山粉圓子
而現在蘇聯的專家們,在中國的工廠裡,看到了中國人自己生產的機床,這就打消了他們的這種推測,雖然可能會讓他們多少有些不舒服,不過至少不會因此,影響到兩國接下來的合作。
特別是車床,它在工業領域的應用十分廣泛,有了車床,大部分車削的問題就都解決了,而精而密車床給中國工業發展帶來的變化則更加明顯。
有了它,大部分的精密車削和大型的工件車削都不再是問題,加上華昌提供的電機,新中國機械領域的一些重型機器零件,比如衝壓機的球頭、油壓機的活塞桿等的加工都得到了完美的解決,帶動的還有油缸的生產,將會極大的促進液壓領域的發展,影響是多方面的。
所以現在的華昌不缺訂單,最大的問題是將產能提升上去,如今每個月一百二十臺遠遠不夠,哪怕是增加到兩百臺,面對全國2萬餘臺的更換量,華昌需要生產十年才能完成。
重工業部希望華昌提升產能,但是方葉並沒有冒進,他知道華昌無論是機床的生產成熟度還是工人的熟練度,都還要有長足的進步,所以他將極限產能定在了兩百臺,以每個月增產十臺的速度,等增加到兩百臺之後,將會停止,而專注於改進產品。
為此,方葉向重工業部解釋了原因,他認為僅僅一家華昌吃不下這麼多訂單,而就算華昌繼續增產,這對於其它機械行業的同行將是--個衝擊,如果全國所有工廠都在用華昌的機床,那將形成一個行業壟斷。
“一個缺乏競爭的行業,將會很快陷入自我滿足之中,因此華昌需要一個競爭對手,這不僅能促進中國機床行業的發展,還能促進華昌公司的發展。”方葉再給重工業部的報告中如是寫道。
隨即,方葉決定支援瀋陽第-機器廠生產機床和銑床,考慮到沈機無法生產電機,因此在前期華昌將為沈機提供主軸、進給和液力泵三款電機,如有必要還將為沈機提供部分技術支援,包括新式車床、銑床和即將誕生的內外圓磨床。
方葉的格局完全開啟,不過卻是讓重工業部--時間看得不知如何評價是好,他的這一頓操作,不僅重工業部,就連沈機都看迷糊了,當然,遇到這種好事,沈機當然不會反對,很快在機械管理局局長黃敬的率領下,-支代表團來到了華昌機電。
華昌機電的大門口,沈機廠廠長王侯山,看著這座與他想象之中,完全不同的工廠,不由得愣了一下,而他身旁一同前來的副總工程師周振東、車間副主任葉選平、設計股股廠王錚安也同樣感到了詫異。
“這就是華昌機電?”葉選平即將公派到蘇聯去學習,只是在他出發之前,突然就接到了來參加治談的工作。他想象中的華昌,大概是一家規模不大,生產條件不會比沈機好多少的工廠,而當他此刻站在華昌門前之時,看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場景。
工廠的廠區確實沒有瀋陽大,但是這裡的廠房建設良好,外型十分美觀,從大門朝裡面看去,整個廠區全部做了水泥硬化,一排排巨大的廠房,整整齊齊,靠近大門口的位置,甚至還有成片的綠化帶,整個廠區看上去十分新穎。
而沈機廠廠長王侯山,此時則看向了黃局長問道:“首長,這,這是怎麼回事?這裡怎麼會有如此先進的工廠?”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黃敬的身上,而這位局長卻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是說道:“驚訝吧,其實我第一次來也很驚訝,待會你們參觀之後或許會更加驚訝。”
幾人站在門口討論著,就在這時兩輛電動車從遠方開了過來,只待車子停下,就見方葉急忙跳下了車,快步走向了黃局長:“黃局長好,讓各位久等了。”
“方葉,華昌黨委書記、總經理。”黃敬一邊握著方葉的手,-邊笑著介紹道。
‘總經理’這個稱呼國內目前只有資本家的工廠才有,而再加上黨委書記‘之後,這一稱謂更是讓人感到意外。一般都是廠長、黨委書記,比如王侯山現在就是這個職位,而在黃局長介紹之下,大家似乎明白了過來,顯然這是--家公私合營企業。
包括前來迎接的五三廠副廠長呂放在內,幾人一番介紹,隨即便上了車,原本方葉提議先休息再參觀,但是黃局長覺得還是先做工廠,於是方葉便應了首長的要求,開始帶著眾人參觀了一下工廠。
修建良好、通光透亮的車間不提,整個車間裡-水的新式加工裝置,看不到一臺皮帶車床,車床、銑床、扎彎機、剪板機、衝壓機、油壓機、滾齒機、磨床甚至滾花機、絲桿機--應俱全,不僅如此,居然還有大型熱處理車間和鍛壓機,看得眾人心驚肉跳。
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沈機的廠區建設-直是沈機人的自豪,但是與華昌一比,差距立即就出來了,這裡的廠房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造型,四四方方,車間裡機器裝置擺得整整齊齊,橫看豎看一條線,車間過道甚至還塗了碧綠的地坪漆,打掃得乾淨整潔。
“細節決定成敗’、'安全第一、預防為主’、質量如生命、信譽如靈魂’。車間裡到處都是製作得精緻美觀的標語牌。
抬眼看去,車間裡各個裝置加工區的上方都懸掛著加工區的標牌,而且看去同樣一條直線,不僅採用的格式完全-一樣,就連高度都同樣一致。
王侯山來到一臺車床之前,就見車床邊上放著-個展示板,上面不僅有印刷工規的‘車床安全操作規程',而且還貼有圖紙,而圖紙更是奇特,它不僅是一份圖紙,居然還標有工藝要求。
"圖紙上標的這些是工藝要求?”副總工周振東一看就明白這是工藝路線了。
方葉點了點頭:“是的,重點工藝都標在圖紙之上,這樣工人在加工時,就知道重點在哪裡了。
周振東若有所思,就在這時,工人師傅加工完一個零件,隨即從車床上取下,然後便在一般的小工作臺上檢查了起來,千分尺並沒有放在桌上,而是夾在表臺之.上,檢查完畢,這才放到了一旁的塑膠箱中,而箱子裡還有一張硬紙卡。
周振東拿起紙卡一看,只見_上面寫著工序流程卡’,填有工件名稱,工藝加工序列一欄填著精車',還有上面好幾道工序的名稱,而下一道工序則填的是製程檢’,自檢和製程檢兩欄都各自有簽名,最後還有兩道'終檢’與'入庫'的流程,只是現在還處於空白狀態。
看著手中的流程卡,再看看箱子裡擺放整齊光潔的工件,周振東瞬間就感覺到了-種差距,而葉選平則已經蹲在了地上,拿起工件看得十分的認真。
“這光潔度接近0.8了。”葉選平摸著工件對同樣蹲在邊上的王侯山說道。
只見王侯山一臉肅然的點了點頭:"0.8有些誇張,但是肯定超過1.6了,以往我們0.8的光潔度只能上磨床,也只有華昌的車床能車出這樣的光潔度,果然厲害。”
車床光潔度的加工,除了機床本身的加工穩定性外,最主要的還有刀具的質量,而華昌的刀具全部都在21世紀買來的,其加工質量與後世沒有區別,也就是這些工人還是小年輕,加工技能一般般,師傅水平高一些的,車到0.8是完全做得到的。
"這裡的管理水平很規範,這種流程卡的設定更是十分合理。”王侯山說道。
葉選平點了點頭:“工人自檢,過程檢驗到最後還有一道檢驗,這樣加工出來的零件合格率會很高。”
王侯山站了起來,朝車間裡看了看,一眼望去,基本都是小年輕,他隨即朝方葉問道:“敢問華昌也是實行八級工制度嗎?”全國的‘八級工資制還要等到1956年。但是1950年,東北人民政府釋出《關於調整公營產業工人、技術人員工薪及改行八級工資制的指示》,東北地區就已經開始實行“八級工資制”了。
“華昌沒有八級工。”方葉說道:“技能工分四級,見習、-至三級,三級以上為技術工程師。”
“沒有八級工?華昌不是學習蘇聯模式?"這下王侯山感到非常意外了。
方葉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我們這裡不比東北,暫時還沒有學習蘇聯的先進經驗。”
王侯山一臉若有所思,這裡的一切看不出任何蘇聯的影子,沒有蘇聯專家,車間裡甚至看不到那些政治口號,反到是許多如何增加生產效率、產品質量的標語,他猛然發現,車間裡居然連偉大領袖的畫像都沒掛,這。。。有些不像話了。
其實這也是誤解了,其實是有掛像的,只不過並不是在車間裡,而是在辦公樓裡,在培訓室、會議室都有掛兩位領袖的畫像,不過斯大林的畫像沒掛是真的。
幾人繼續在車間裡參觀了起來,車間裡不僅有製程檢工作臺,還有專門的檢驗室,檢驗室裡各種檢驗裝置一應俱全。
洛氏硬度計、偏擺儀、指標式粗糙度儀、高度計、各種規格的螺紋規、塊規、粗糙度對比試塊、大理石平臺,甚至還有鹽霧測試機這種高階裝置,擺得滿滿當當,仿如一一個小型實驗室,看得葉副主任搖起了腦袋,他有-種不真實之感。
其實華昌每一一個車間的檢驗裝置都不同,像IQC那邊,除了常規的檢驗工具之外,還有鋼材斷裂測試機、折彎測試機、還有專門的理化實驗室,塗裝車間則有冰點儀、附著力測試,總裝車間的噪聲計等等。
華昌的檢驗部門,由方葉一手打造,更由他親自兼任部長一職,他對質量的要求及態度,目前為止,華昌還沒有人能夠替代,而華昌的檢驗裝置及水準,不說沈機了,就是1949年國家成立的技術管理局屬下的質量管理部門來了都得喊爸爸。
新中國的高低溫測試裝置現在還處在零的狀態,國家要檢測還得請華昌幫忙,各種檢測儀器,同樣需要方葉幫忙採購,像投影儀這類高階保密檢測裝置,雖然依舊是九十年代的老式投影儀,目前也只有華昌研究院檢驗室裡面有。
從製造事業部逛到電機事業部,最後又逛完了總裝車間,一番參觀下來,給予沈機一行人的打擊是巨大的,無論是管理先程序度還是企業員工的水準,完全是全方位的輾壓,而華昌研究院他們還沒有能進入參觀,否則可能會摧毀他們的信心,因為那將會是絕望的。
會議室裡,方葉因為有工作需要處理,暫時離開了,而一行人卻陷入了無比的沉默,大家之前笑臉沒了,個個如色如沉。
黃局長早就看出了氣氛不同尋常,就見他說道:“華昌與別的工廠不同,這也很正常嘛。”
卻見周總工靠在椅子上,神色索然的說道:“首長,這已經不是用不同來形容了,同樣是機械廠,我們廠雖然在機器和人數規模上比華昌要大一些,但是兩個工廠比起來,恕我直言,感覺就像處在兩個時代,這邊完全是新式工廠,而我們落後的太多了。”
王侯山則在那裡沉默的抽著煙,他看著會議室這現代化的裝修風格還有坐著的桌椅,這一切都映證著周總工所說,只見他重重的呼了口氣說道:“差距確實太大了,更重要的是,這裡還沒有學習蘇聯模式,就已經將工廠建設成這般,他們這是要自創一套模式啊。”
聽到此處,黃局長默然,王廠長說完也默然了,而會議室裡的眾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這一次確實是過來洽談的,但大家覺得這分明是長見識來了,是在他們正學習的蘇聯模式之外,又開了一個窗戶。
雖然大家都沒有明說,但是他們的思想受到了一-次巨大的衝擊,而這一一切的體會,是大家來之前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第153章 只是要個對手
會議室裡,沈機-行人陷入沉默之中,而方葉則朝著自己的辦公室門口,他已經看到站在那邊的五三廠副廠長呂放了。
快步上前,方葉邊開啟辦公室的大門]便問道:“呂同志,你這是有啥事啊。”
呂放笑了笑:"方書記,你在接待客人,就別管我了。
門被開啟,方葉將呂放拉了進來,呂放卻是沒坐,而是說道:“剛剛接到瀋陽廠裡通知,忙完這一週,我們就將全部調回瀋陽了,廠裡讓我通知一下方書記,並帶五三廠向華昌表達感謝。‘方葉聽完,便示意呂放坐了下來,略一思考然後朝一旁的許耀陽遞了-個眼色,許耀明便立即出了門,隨手將大門關上了。
就見方葉說道:“這有啥好感謝的,支援朝鮮前線,這是華昌的義務和光榮,就是沒想到這麼快就回去了。”
呂放說道:“前後一算一年零一個月了。主要還是五三廠的車床,大部分都已經換成了華昌的了,隨著最近新-批車床的抵達,目前五三廠已經出現了車床等人的情況,廠裡這才決定調我們回去。”
“原來是這麼回事。”方葉點了點頭,說道:“我們也要感謝五三廠的同志,這一年多來為我們培訓了許多工人,這是華昌--筆巨大的財富啊。”
呂放回道:“這也是我們能做的一些小事。”
略略停頓,卻見方葉嘆息一聲:“這一回去,不知道何年才能相見啊。
"現在全國都解放了,相信會有相會之日。”說完,呂放便站了起來,朝方葉說道:“方書記在招待客人,我這邊也交待完了,就先走了。”
方葉蹭的一下站起了,抬手示意道:“呂同志,你先等等,我有個事跟你商量一下。”
“有什麼事,請說。”是這樣。”方葉說道:“我倆相處也有-年多了,我認為呂同志你是一位有管理思維的幹才,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華昌工作啊。”
呂放現年29歲,山東淄博人,一九三七年參加八路軍,一九四一年到延安冀南陸軍中學學習,畢業後,任延安溫家溝兵工廠黨支部宣委;解放之後就被調到了五三廠當副廠長。
原本他應當在1950年,再度被調到671國營工廠當副廠長,只是那時他已經帶著人到華昌工作了,這一干就是一年多。
而在這一年之中,方葉認真的考察過這位年輕人,他不僅有著革命工作經驗,而且思維靈活,做事認真負責不教條,方葉覺得這是一位值得培養的好青年。
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九五六年,他受到當年被錯殺的其兄長呂民三的株連,被'控制使用’,這位三七年就參加八路的老革命,其後的人生一直都在當副廠長和廠長的路上,一直到八十年代離休。
方葉不是什麼救世主,他覺得這位同志人生經歷如此,還不如趁現在將他拉到華昌來,將來華昌公司的規模還會擴大,到那時需要許多人才,他在別的廠當廠長是當,到華昌來當廠長也一樣是當。
聽完方葉的話,呂放笑道:“方書記,我們在軍工廠工作,再調到地方廠,沒那麼容易啊,有保密要求的。”
“這裡只有我們倆,就你本心而言,你願不願意來華昌嘛。”方葉問道。
呂放的笑容沉寂了下來,他思考了一會說道:“華昌在各方面都挺優秀,現在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人員過於年輕,還需要成長,但我覺得華得昌將來肯定是一家十分優秀的工廠,只是就我個人想法,我還是更熱愛軍工。’“不再考慮考慮?”方葉說道:“你到華昌來了,製造事業部全部交給你管,雖然級別低了些,但這只是開始,等到新的工廠建造完成之後,再調你去當廠長如何?”呂放沉默一起來,直過了半晌,他才對方葉回道:“謝謝方書記的好意,我還是更喜歡軍工。”
方葉暗自嘆息一聲,微微點頭,隨即朝呂放伸出了手,說道:“也是,你有你的路要走,希望將來有相會之日。”
“一定的!”呂放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
方葉將呂放送出了門,便朝著會議室門口走去,心裡卻滿是遺憾,這樣年輕有為敢擔當的人才沒能撈到華昌,實在是可惜了,然而這種事也無法強求,相比起華昌這樣的公私合營,天生就帶有‘不良'印跡的企業,軍工廠的升遷則是十分的明朗。
方葉推開門走進會議室向眾人道了聲歉,只是剛剛坐下,沈機總工周振東便問道:“方書記,我們剛剛討論了一下,發現了華昌許多特別的地方,不知道能否為我們解惑?'方葉樂呵呵的笑道:“請講;知無不言。”
就見周振東問道:“第一個問題,我們發現華昌的工人大多數都是青年工人,而且還有相當的機械基礎知識,如此之多的青年工人是從哪裡召來的啊?”方葉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起了身抬手朝著窗外-指,對眾人說道:"那邊的那片建築,就是慶州職業技術學校,華昌的工人除了國家派過來的第一批150人外,其餘-千三百餘名工人,全部經過了一年職訓。
“全部?!”王侯山廠長驚了。
“對,全部!”方葉肯定的回道。
“也就是說,華昌的工人沒有文盲?”總工周振東再次搶過話問道。
方葉說道:“如果以學歷論,那麼華昌還是有三十多名無學歷人員,但若以識字論,華昌生產線上沒有文盲。不過負責公司保潔工作的工人還是有文盲的,去年我們響應國家號召就開了夜校,現在這些工人也能識一些字了。
眾人紛紛起身,都扒到了視窗,從五樓朝外看去,大約一里多地外,有一片水泥建築,還有一個大廣場,廣場中央旗杆上五星紅旗正在陽光之下迎風飄揚,這分明是一所學校。
方葉抬手-指:“那邊是慶州職業技術學校。”手指方向一轉,又指向了另一方說道:“那邊是華昌小學和幼兒園。”
方葉看向遠方說道:“同安縣識字人員不多,考慮到華昌未來的發展,需要大量知識青年,為此我們在全縣捐建和捐助了一百所希望小學,十所初級中學,三所高階中學,以及那所慶州職業技術學校。”
“既然需要人才,為什麼不從全國招呢?”設計股股長王錚安不解的問道。
方葉朝他看去,這位同志不過二十四五,還十分的年輕,大概從大學畢業沒多久,不過方葉並不敢小視天下英雄,這年月的大學生,是真的很厲害,比如這位王錚安,他現在已經在主持設計工作了,新中國第一臺萬噸臥式有色金屬擠壓機就是他設計出來的。
“全國的人才又從哪裡來呢?”方葉看向他一臉笑意的反問道。
“呃..”王錚安頓時啞然,他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很無知的問題。
方葉並無責怪的意思,而是說道:“我們國家這麼大,快六億人口了,知識分子只有兩百萬,這是一個多麼可怕而又可悲的數字。所以作為--家企業,尤其是贏利的企業,它應當有自己的社會責任。”
方葉示意眾人回到位置坐下,而後說道:“以我們華昌為例,我們雖立足於當地,但我們確實可以從全國抽調人才過來,可是國家人才只有這麼多,而同安這樣的小地方又如此落後貧窮,因此作為一家國有企業,我們應當在合理合適的情況下,承擔一部分社會責任。’方葉繼續說道:“我們原本打算搞校辦學校,培養自己需要的人才,但是校辦職校雖好,然而這僅僅是為本企業服務,這樣的學校越辦路子只會越窄,最終我們還是打算支援地方政府,成立地方上的技校,將來條件合適了,再創辦學院。”
“也就是說慶州技校的生員,來自於慶州地區?我看學校的規模也不小啊。”王侯山問道。
方葉搖頭笑道:“學生從全省招。前期華昌需要工人,因此擁有小學學歷年齡在十五週歲以上即可報名學習,從今年開始只招收中學學歷的學生,第一批招收的1200名學生已經開課,學制為2.5年,畢業之後優秀學生將進入大學深造,其它學生分配到華昌及全國各地。”
周振東、葉選平、王錚安三人全都愣了,就連機械管理局黃敬局長聽後也覺得不可思議,這是什麼玩法,要說格局吧,那華昌絕對夠格局,可是自己真金白銀培養的學生,最後會直接分配給到全國各地,這不是自己花錢,替別的企業培養人才嘛。
王侯山搖了搖腦袋,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腦力完全不夠用了,自從踏進華昌的大門,他就覺得這裡做的許多人十分的出人意料,透著-股子說不出的感覺,總之就是想不明白。
“不知道,華昌選擇沈機進行合作又是為了什麼呢?”王侯山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方葉一笑:“我們覺得在普通機床領域,沈機有機會成為華昌優秀且合格的對手,但現在條件還不充分,所以決定支援一-下。”
“啊~!”黃敬直接張嘴啊出了聲,而沈機來人全都看向了方葉,緊緊的盯著他,全都一動不動。
沈機造重型機床,不過那些大型機床的使用量並不多,雖然單價成本高,但利潤率不比普通機床,因此沈機的利潤及生產主體,同樣將是普通機床,而在這是一個與華昌重合的領域,只是現在沈機的水平還很低,電機車床還搞不出來。
王侯山作為沈機-把手,他頓時嚴肅了起來,問道:“方葉書記,你這是什麼意思?”方葉示意桌.上擺著水果和煙,大家隨便取用,然而這時候誰還在意這個啊,所有人都在等著他的回答,就見方葉說道:“目前全國只有華昌能製造電機車床,面對全國如此廣闊的市場,我們一家也吃不下,即便擴大生產吃下了,這也將形成壟斷的局面。
“壟斷之下將缺乏競爭,這不利於企業的發展,因此華昌需要一個競爭對手。我們在全國範圍內進行了篩選,最終我們認為沈機將是一個很好的競爭夥伴。‘王侯山問道:“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做呢?”方葉回道:“第一,允許沈機仿製我們的產品;第二,從1952年5月始,未來二十年內,我們不會追究沈機侵犯華昌專利權的問題;第三,考慮到沈機現在的生產能力,我們願意為沈機提供車床主軸箱圖紙、部分加工工藝引數以及出售機床相關的電機。”
方葉說完,王侯山陷入了思索,不一會臉上便--陣青-陣白了,他哪裡還聽不懂方葉的意思,這分明是在說:你沈機現在很菜,所以我決定支援一下你,而這麼做的目的,就是希望在我華昌武術進精之路上,當一當陪練,你們不可能超得我,哪怕我把武功秘籍給你抄,你都抄不會。'“方書記,此話當真?!”一旁的周振東從一個技術人員的角度出發,他聽完方葉的話後,頓時就激動了,在他看來,方葉真是一一個好人啊,果然有共產主義的奉獻精神。
不過葉選平卻是看向了廠長王侯山,見他臉色全變了,原本自己也是一臉喜色,頓時就陷入了思索,然而越想越不對,沒過一會,他的臉也變得鐵青了起來。
'說得好聽這叫同行互助、相互精進,其實這哪裡是合作分享嘛,這分明就是羞辱啊。葉選平終於想明白了。
方葉其實就是故意羞辱沈機-行人,主要是另一邊的那個沈機,曾經讓從事機械行業的方葉,深感其不爭氣,分明是全國機床企業龍頭,最終玩廢了一遍又-遍,每每想起來,他都在胸口憋著一-口氣。
作為機械質量行業從業者,半個機械人,從業近二十年,他一直覺得中國的機械行業不應該是這樣子的,然而現實卻一-次又--次,讓他不得不瞭解到一個事實一-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在非標自動化領域,所有高階、核心的PLC、系統、光感元器件、伺服電機、軸承、導軌等全部來自國外品牌,其在一臺非標裝置中的成本佔比一度超過40%,哪怕到了如今,在高階的非標裝置之中,成本佔比依舊沒有得到太大的改變。
標機領域,高階加工機床基本是韓國斗山、日本發那科、山崎馬紮克、德國西門子、美國哈斯等的天下,其中美國的高階加工機床,一直對中國進行封鎖。
作為後發國家,製造業大國,機械行為全球提供製造零部件和裝置,表面看著大家確實都在忙,而現實卻是,私營企業在拼命的打價格戰,追求降低成本,一個工藝、-款新裝置還沒有真正玩明白,又開始搞'創新’了。
而國有企業有想著走捷徑超越的,什麼機床年銷售增長多少,什麼新的系統,忙活半天,最後功虧一簣,令人唏噓;也有喪盡天良,高層掏空企業移民國外的,凡此種種不勝列舉;他們掌握著國家頂級資源和市場,不能說沒有努力過,但整體上,也確實-直沒有達到人們期望的作為。
曾經的十八羅漢,十七個經歷了破產重組,反而是個別民營機床企業,在經歷了-輪輪的淘汰之後,最終殺出了重圍。
方葉看著沈機-行人,面色各不相同,他看向周振東說道:“周總工,我們所說,當然是真的了。”
"那可是你們的技術啊,就這樣無私的分享給了我們?要知道主軸箱設計,那可不是-個簡單的問題,我們正準備派人到蘇聯去學習呢。”周振東說道。
“這不影響啊,蘇聯有先進經驗,該學還是得學啊。”方葉笑道。
周振東就要說話,卻見葉選平的手從桌上伸了過去,拉了他一下,他這才回過頭來,在葉選平的示意下,他這才發現廠長真鐵青著臉,不由得好奇的看了看,見大家似乎面色都不是很好,隨即住口,推了一下眼鏡,細細思量了起來。
王侯山終於開了口:“方書記是否有些過於自信了。
方葉嘴角-翹,他知道這位王廠長聽懂了他話中的舷外之音,便回道:“同行互助嘛。”
黃敬看了看王侯山又看向了方葉,兩人-位面色不善,一-位則-臉笑嘻嘻,他低眉思索了一下兩人的對話,隨即也回過味來,方葉這是當著王廠長的面,直接當面看不起沈機了,而且還是那種'給你抄,你都抄不過我的意思。
黃局長一見這氣氛,立即當起了和事佬:“都是機械行業,都在為新中國的機械事業的發展共同奮鬥,各自都有自己的特長,相比起來,華昌要比沈機年輕一些,相互學習的地方還是不少。
方葉明白黃局長言中之意,這是提醒他說話別太狂,人家沈機廠,畢竟開了許多年了,你一個後起之秀還是要給點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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