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他在一個個有些破落的村莊前停步,然後又繼續上路。
奚驥好奇:“先生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寧山、沈覓覓等人都有同感。
“這些村落,以及這條西域商路,過去曾經異常繁華,雖然地處邊荒,但相當富庶,往來商旅眾多。”
謝初然同樣遊目四顧,這時開口輕聲說道:“不過之後因為黑暗天幕降臨,東、西往來商旅斷絕,所以這條商道也整個荒廢了,此地自然環境終究惡劣,於是當地居民也陸續逃散,這裡越發破落荒蕪。”
寧山、奚驥等人聞言,都默默點頭。
這時再看眼前世界,入眼處不再單純是天地自然風光。
人與自然,以及時光的變遷,這一刻變得詳實清晰,並且更加立體。
徐永生本人置身其中,更有一種逆時光長河向上而行的玄妙感受。
滄海桑田,歲月變遷,眼前一幅幅畫面,像是隨之活動起來。
他腦海中那捲神秘書冊亦開始再次翻動。
趙二郎斬龍劍,不再單純是針對妖魔的神兵,而是彷彿帶他回到前朝,目睹趙二郎踏浪斬蛟的場面。
李二郎山河劍,也彷彿帶他回到更早的歷史時代。
及至最後的三尖兩刃刀,更是讓他彷彿回到那個已經迥異於今日的上古時代。
西域荒原,漸漸荒廢的商路上,徐永生忽然停下腳步。
外界的天、地、人與內在的精、氣、神不斷經歷盈缺調和之後,無所謂是否強盛或者低落,但漸漸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平衡和諧姿態。
在這一刻,自徐永生體內,開始有道道光輝透射而出,令黃昏中自東方而來的他,彷彿照亮行將昏暗的世間。
光輝非金非銀,玄妙無比,既像是來自過往的上古時代,又像是來自未知的將來。
徐永生自身像是處於奇妙的出離狀態,對眼前一切似明非明,又洞悉種種細節變化。
他能清晰看見,自己體內虛幻的三座九層儒家三才閣,這時煙消雲散,一起化作光輝,向外散逸。
雖然本人此前從未經歷,但博覽群書的徐永生確定,這不是過去此方世界武道強者成就超品境界的模樣。
根據前人筆記,正常情況下,這時候儒家武者該成就自己的第十層三才閣了。
並且,不是單純的天、地、人三才閣分別新增第十層。
原本看似分別位於眉心、胸口、腰椎,彼此獨立的儒家三才閣,在第十層之間,會形成玄妙的聯絡。
眉心與胸口之間,位於咽喉處。
胸口與腰椎之間,位於腹腔處。
這兩個位置,會額外出現各一層空中樓閣,彷彿懸空,但與眉心、胸口、腰椎的天、地、人三才閣並立。
換言之,第十層樓閣,共有五處。
彼此聯通之下,形成質變,從而構建屬於儒家超品境界陸地神仙的十方天地。
純武夫、佛門、道門高手,亦是類似情形。
但現在徐永生的情況,顯然完全不同。
莫說五間閣樓的第十層三才閣,便是之前他凝立而成的九層樓,這時也一起消散,全然不見。
散落的光輝,自徐永生身體透射而出的同時,也在不斷令他整個軀體、神魂一同發生變化。
過往的血肉之軀,此時形狀輪廓不變,但漸漸透明,彷彿都由流光構成。
而虛幻的神魂,這時也像是變得有形有質,同樣由光輝勾勒輪廓。
隨著與三尖兩刃刀相似的非金非銀光輝向外擴散透射,徐永生整個人的身形一併隨之擴張變化,漸漸如同早先施展八九玄功時的模樣那般。
而在他的眉心處,那條原本癒合的傷口,這時徹底張開,彷彿豎立的第三隻眼瞳。
眼瞳中此刻暫時無光,但天地自然靈氣紛紛直貫而入。
這個剎那,徐永生本人像是化歸天地自然的一部分,與天地靈氣共同迴圈。
……
月氏都督府治所,阿緩城。
諦哲同江措法王,在這裡迎來北上的天竺王白羅揭。
“秦玄北上,前往天馬都督府了。”諦哲向白羅揭稟報。
白羅揭點點頭:“沒事,稍後我們直接去西邊的黑暗天幕那裡匯合。”
雙方早有默契。
從前,秦玄沒有登臨超品境界前,白羅揭一直停留在南邊的細柳州護聞城,始終不曾北上,二人也一直沒有真正見面,都是由諦哲、江措、燕文楨、鄭京等人往來傳訊。
到現在,秦玄終於登臨超品境界後,白羅揭方才繼續北上,而秦玄也讓出了月氏都督府。
雙方晚些時候,將一起在西邊黑暗天幕那裡再會,合兩位超品強者聯手之力,加以探索,以期望能開啟阻隔東、西往來的黑暗天幕。
“給乾秦帝室緩過氣來,以後必是強敵。”白羅揭徐徐說道:“但眼下……”
他們不得不智舐撌郑詰獙Ω鼜姶蟮耐{。
雖然同中土之間有雪域高原、天地之脊相隔,但連續斬殺林修、南木加、周明空三人的徐永生,還是令白羅揭同樣如芒在背。
徐永生那玄妙而又強大的力量,在震懾白羅揭的同時,也令白羅揭極度地嚮往和渴求。
“我們走。”
白羅揭沒有在阿緩城停留多久,便即動身出發向西,再次前往位於吐火羅西邊的黑暗天幕。
很快,西乾一方人馬,也來到黑暗天幕附近。
為首者,正是秦玄。
其人外貌看上去同過去無異,但整個人氣勢都更淵深飄渺,令人難以揣度,彷彿時刻隱於未知的雲霧中。
在看見秦玄的第一時間,諦哲便轉頭先望向父親白羅揭和一旁江措法王。
他從來沒有見過大乾朝從前的天子秦泰明。
可是此刻看見年輕的秦玄,諦哲心中難免浮現一些疑慮。
尤其是中土已經流傳出種種關於秦泰明可能重生的傳聞。
這令諦哲不自禁生出猜想,秦泰明的重生,會不會出人意料著落在秦玄此人身上?
江措法王也沒有當面同秦泰明打過交道,不過雪原異族和中土大乾之間爭鬥過太多次。
他此刻望著秦玄,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倒是同樣與秦泰明素未置娴奶祗猛醢琢_揭緩慢搖頭。
諦哲、江措法王見狀,便即瞭然。
眼前的秦玄,確實是大乾皇朝的新一代超品強者。
“大乾強者輩出,令人欽慕不已。”白羅揭開口,漢話乾語流利,沒有半點口音。
秦玄神情肅穆:“累白王久候,秦某愚鈍,到今天方才功成,卻不知是否還來得及。”
饒是徐永生西行不疾不徐,如今距離他們也得已經是越來越近了。
“那位鐵齋先生不緊不慢,想來也有他自己的思量,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們這裡儘快便好。”白羅揭言道。
秦玄:“希望此番能共破眼前阻隔東、西之天幕,令寰宇重新貫通。”
他不多客套,直接便抬手,凌空向前,於是可見重重雲海擴散開來,與那黑暗天幕相接,雲海中有黑色的蒼龍若隱若現。
已經有徐永生來到安西的訊息,對他們來說,時間緊迫。
白羅揭見狀,同樣沒有多耽擱,也是立掌如刀,凌空向前。
伴隨其刀鋒所指,巨大的虛幻黑蛇出現,靠近黑暗天幕。
黑色巨蛇的身體後半段,則纏繞在一頭如同山嶽般巨大的白牛身上。
不論秦玄還是白羅揭,都沒有第一時間便直接踏足黑暗天幕內。
但伴隨兩位超品強者一同出手,先前沉寂的黑暗天幕,似是開始略微動盪。
看上去虛幻,彷彿黑霧般的天幕,此刻動盪起來,卻像是凝實的沉重固體,挪移間,動搖天空與大地。
隨著兩位超品境界陸地神仙出手,他們的十方天地徽至松舷掳朔健�
凡是身處其中的人,都感覺自身與天地自然的聯絡彷彿被無形之力從中隔絕。
諦哲、江措法王、郭烈、燕文楨、英陌城、江武滔、鄭京、韓山傑等人紛紛後退散開。
眾人早有議定,在撤出一定距離後,便有各式玄妙而又強大的法儀在周圍咿D起來,從側面支援和相助白羅揭與秦玄。
於是可見蒼龍、黑蛇共同遊入黑暗天幕。
傳聞中,只要一入內便會被鎮壓,以至於沉睡甚至失蹤的黑幕,當下並沒能完全鎮住蒼龍、黑蛇。
雙方行進間,走走停停。
一方速度放緩,阻力變大的同時,另一方便得以繼續向前深入。
然後,再為黑幕所阻,而另一方得以重新脫困加速,轉而進一步向前。
如此,蒼龍、黑蛇交替前進,一同深入黑暗天幕深處。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蒼龍前進,越來越慢,每次停頓的時間更長,而前進的時間與距離更短。
黑暗天幕之外,秦玄本人外表看上去無大礙,但從外界來看,他氣息明顯不及白羅揭那般穩定。
相較於已經部分克服自身走火入魔之厄的白羅揭,剛剛突破至陸地神仙不久的秦玄,這方面的負面影響要大得多。
好在,隨大乾朝廷西遷而至的燕文楨、韓山傑、鄭京等多位儒家武聖,一起聯手為秦玄提供支援。
時也咭玻^往朝廷中樞與地方名門世家之間常有或明或暗的博弈,但到了如今,他們唯有同舟共濟。
於是,雖然受走火入魔之厄的影響,但秦玄氣力所化的蒼龍依舊堅持深入黑暗天幕中。
這一刻,白羅揭同樣在靜靜等待秦玄。
雙方即便要拆夥,各為自己打算,也不是現在。
待蒼龍也深入黑暗天幕後,那纏繞白牛的黑蛇,這時開始主動與蒼龍交匯。
秦玄的蒼龍與之配合。
中土蒼龍和天竺破壞神之蛇,這一刻在黑暗天幕中詭異交織。
黑暗天幕的動盪依舊,但沒有加劇,沒有更多新的變化。
時間不斷推移下,不僅是秦玄、白羅揭壓力巨大,連協助他們的諦哲、燕文楨等人都同樣需要不斷交替換班,以便於持續堅持。
直到,忽然間有一剎那,隔絕天地的黑暗中,亮起些微光芒。
光芒並不熾烈,看上去甚至有些黯淡,可是即便是阻絕天地隔斷世界的黑暗也無法將之掩蓋,依舊從天幕中透射而出。
看見那玄而又玄的光芒,秦玄、白羅揭都是目光一亮。
第一時間,秦玄身體周圍自動出現玄天蒼龍鎧,接著便全身披掛整齊,全副武裝起來。
身著玄天蒼龍鎧,陸地神仙境界的秦玄頓時鼓足餘勇,深入天幕的蒼龍比先前更加靈動,也更加清晰,像是終於從茫茫雲海內現出真身。
白羅揭控制下,身纏黑蛇的巨大白牛,這時同樣向前邁步,小山般的軀體,徐徐步入黑暗天幕中。
而黑暗裡,蒼龍、黑蛇交織之下,敏銳而又精準地把握機會,環繞那看似一閃即逝的些微光芒,使光芒最終不曾散去。
而隨著蒼龍、黑蛇進一步糾纏,那黑暗中的閃光,漸漸變得詳實,並進一步清晰,赫然顯化出一座虛幻的門戶。
蒼龍、黑蛇此刻正一同環繞交纏在神秘門戶上。
雖然此前素未置妫珒晌魂懙厣裣蛇@一刻配合默契,終於聯手拿住了這黑暗天幕的源頭。
又一座仙門。
只是,這座仙門的情形,不同於秦玄、白羅揭等人過往接觸過的另外兩座仙門。
眼下西域黑暗天幕中的門戶,看上去彷彿有自己的生命與思想。
同時,極為狂躁,甚至是暴虐。
此前仙門沉寂於黑暗中,仿若沉睡,而現在則像是被驚醒的兇獸,肆意翻騰間,令蒼龍和黑蛇險些碎滅。
秦玄、白羅揭身形不穩,幾乎要被直接拖入黑暗。
就像是被兇獸張口吞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