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謝今朝轉身,看向身旁的徐永生。
自徐永生修為大成,名動天下以來,謝今朝少有地在對方身上看出幾抹風塵疲憊之色,不知對方是以怎樣的速度,星夜兼程數千裡趕來。
此刻的徐永生神情平靜寧和,雖然看上去風塵僕僕,但他的到來,就令其他人心中為之一定。
謝今朝欲要開口,徐永生微微搖頭:“事情始末我已大致知曉。”
殷雄目光亦看過來。
“交給我。”徐永生不再多言,只衝謝今朝、殷雄微微頷首致意,然後便不疾不徐向遠處謝初然走去。
對他的靠近,謝初然有所察覺,如先前一樣應激而動,警惕但茫然地看過來。
可是,其視線依然沒有焦點。
徐永生安之若素,語氣如常:“初然。”
說話同時,他手掌牽住謝初然的手。
謝初然血紅的雙瞳中,瘋狂和殺戮的光彩波動,似乎高漲。
但她怔怔立在原地,沒有更多動作。
遠方,殷雄、謝今朝以及原本就在靈州的錢寧寧等人見狀,都先鬆一口氣。
然後,眾人就見徐永生平靜牽著謝初然的手掌,徑自離開此地,向東而行。
殷雄在徐永生現身後,便不再盯緊謝初然,只是目送他們背影遠去。
謝今朝望著那白衣男子和黑衣女子遠走,心中微微一動:
向東邊而去的話……
他衝錢寧寧、楊寇等人招呼一聲,連忙跟上。
徐永生走得並不快,同謝初然彷彿郊遊漫步一般。
但他們接下來自西向東,橫穿大乾關內道北部,最終步入河東道。
眼見徐永生同謝初然一同去往河東道朔州神池以北的山中,謝今朝幾乎屏住呼吸:
果然,河東地肺……
待到了地肺入口,徐永生停步,衝身後遠方跟著的謝今朝輕輕點頭,然後帶謝初然一起入內。
謝今朝便即停下腳步,默默等在外面。
地肺中,徐永生帶著謝初然深入其內,尋得合適位置後,取出自己此前收藏的古木祖淚、千江月魄、星隕金芽,以及此番在雪域高原上得到的九幽火髓。
還有,當初追殺姜志邦時候到手的神獸精魄,朱雀左瞳。
和當初他在江南地肺時一樣的步驟,徐永生此刻以千江月魄和九幽火髓做水火交融,結合地肺煙塵與地脈靈氣,栽培星隕金芽,再以古木祖淚澆灌胚芽。
最後,結合了朱雀左瞳的胚芽,同謝初然相合。
到這一刻,謝初然雙目中的瘋狂與殺意,終於漸漸消退,並閉上雙目,彷彿沉睡。
金色的陽光以她為中心,照亮昏暗的地肺。
而隨著時間推移,這些光輝愈發明亮,但褪去金色,不再溫暖,變得更加純粹。
三足金烏的身影在光輝中消失,另一種神鳥的身姿自其中出現。
傳說中的朱雀。
伴隨朱雀振翅,明光包圍下,謝初然雙目終於重新睜開。
此刻的她彷彿初生嬰兒般,茫然看著眼前世界,而下個瞬間,她目光便重新有了焦點,集中在眼前徐永生身上。
徐永生依舊平靜,微微一笑:“一如當年所言,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謝初然怔怔望著徐永生,恍如隔世般,淚水飛快自面上滑落。
流淚的同時,笑容亦在她面上綻開。
守在河東地肺外面,正感到焦急不安的謝今朝,忽然眼前一花。
他彷彿看見,忽然有光輝從地面下透射而出,在半空中凝成虛幻的光影。
影影綽綽,看上去像是明亮的朱雀,依在玄黃色的麒麟身旁。
謝今朝呆呆望著這一幕,忽然感覺面上發涼。
他抬手一抹,發現自己竟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第419章 謝氏兄妹的決定二合一章 節
朱雀絕頂,光明宏大,最擅鎮壓武者修行的內魔。
雖然絕頂之姿罕見,漫長曆史上朱雀絕頂的先例並不多,但迄今為止還沒有過他們走火入魔的記載。
反倒是有朱雀絕頂幫助其他境界相近武者壓制走火入魔的傳說,令後人嚮往不已。
眼見那同玄黃麒麟相依偎的明光朱雀,謝今朝懸著的心便徹底放下來。
繃緊的心絃這一放鬆,他方才注意到旁的事情。
而自己面上的淚水,則讓他再次一怔。
同時,謝今朝也發現,自己淚流滿面的同時,戴著的青龍譜已經脫落,自身相貌身形恢復本來模樣。
尚是淚眼滂沱的青年男子,怔怔立在原地。
等他再重新回過神來,面上神情喜悅之餘,變得複雜起來。
謝今朝沒有入地肺中去找徐永生、謝初然,只是留在地上山嶺間,陷入沉思。
直到,他靈覺提示自己,有旁的武聖靠近這裡。
來者較為熟悉,前不久雙方才一同並肩作戰過。
正是拓跋鋒。
早先,通知徐永生會州之戰的結果,等徐永生下了雪原星夜趕來會州,給徐永生介紹情況後,傷勢頗重的拓跋鋒便先靜養療傷。
晚些時候,他方才再趕往靈州,然後又趕來河東地肺這邊。
他到了地肺入口處,看見恢復本來面貌的謝今朝,再看那虛幻的麒麟、朱雀光影,也放下心來。
覺察拓跋鋒靠近,謝今朝面上淚痕便即全部消失,重新變得平靜。
“看來三娘子無大礙了。”拓跋鋒面上雖然依舊沒有血色,但笑著說道。
謝今朝連連點頭:“是啊,多虧恆光及時趕回來,也多虧三娘她能等到恆光回來。”
拓跋鋒輕輕點頭。
謝初然如果當真走火入魔,那要麼當場身亡,要麼徹底化作妖魔,屆時即便是神獸精魄和絕頂天資也不可能將她拉回來了。
甚至,如果她化作妖魔大開殺戒的話,當時就在附近的殷雄即便再惋惜,也不會手下留情。
“雄公還在靈州?”謝今朝轉而問道。
拓跋鋒:“我從那邊過來的時候,他還留在靈州沒走,嗯,你擒獲的黃澤,他也沒動。”
謝今朝頷首:“既如此,我回去同雄公有個交代。”
拓跋鋒意外:“徐二郎和謝三娘子他們應該馬上就要上來了。”
謝今朝沒有停步:“既然三娘無事,將來或有再見之機,不急於眼下一時。”
說罷,他徑自離開。
拓跋鋒看著對方背影,初時奇怪,漸漸若有所思。
地肺外界山嶺上空中麒麟與朱雀的虛幻光影,開始消散。
杖缤匕箱h所料,很快,徐永生、謝初然便從河東地肺裡聯袂而出。
“謝二哥先回靈州了?”徐永生左右看看。
雖然身處地脈中,受地脈煙塵影響,干擾感知,但即便在方才那般重要的情形下,他仍然沒忘了五感寄靈,寄託一隻雀鳥,同謝今朝一起留在地肺之外,觀察周圍情形。
於是徐永生很自然看到拓跋鋒到來,看到謝今朝離去。
“二哥……”謝初然視線朝西邊靈州方向望去。
徐永生言道:“謝二哥一直跟我們來到這裡,見你無大礙方才離去,對你的關心毋庸置疑,眼下先離開,或許是他有別的考量,讓他自己先冷靜一番吧。”
謝初然長長撥出一口氣:“說的是……”
雖然她早先前往靈州,就是想要跟謝今朝好好談一談。
眼下聞聽徐永生所言,她微微沉吟,也不著急立刻再去靈州見謝今朝。
“看樣子,已無大礙。”拓跋鋒上下打量謝初然。
謝初然面色亦顯得蒼白,但目光澄澈明亮:“確實沒有大礙,接下來和你一樣,慢慢養傷便是。”
早先同許三無一戰,雖然她擊殺許三無,但自身同樣受傷不輕,更因為對方針對神魂的攻擊而瀕臨走火入魔。
這樣的身心基礎,一般來說,即便其他條件齊備,她也很難透過典儀提升自己的靈性天賦。
好在,有經驗的徐永生在旁全程主導推進。
他勾陳絕頂逢凶化吉的特質,在這一刻發揮作用,終於令謝初然遇難呈祥。
而眼下,謝初然精神上的創傷與隱患完全消弭,只餘下先前身體血肉之傷。
她煉化了視肉心,在這方面較之拓跋鋒還更有優勢。
“無大礙就好。”拓跋鋒連連點頭:“這趟雖然誤了雪域高原上的事情,但也算錯有錯著。”
到了這一步,他方才顧得上跟徐永生打聽雪原大戰的經過和結果。
徐永生簡單介紹一番。
“江措還活著啊?”拓跋鋒挑挑眉梢:“也不錯,希望我將來有機會碰上他。”
待聽說雷輔朝戰死後,拓跋鋒眉頭又聳動一下,但沒有再開口說話。
昔年“赤龍”百里平同雪原法王江措大戰,雖然戰勝並重創對方,但他本人亦負傷。
從雪域高原退下來之後,百里平又因為大徒弟項一夫的緣故暴露了行蹤,招致朝廷圍剿,最終身殞。
當時乾廷高手圍剿百里平的主力,便是雷輔朝。
雖說雷輔朝是奉朝廷旨意行事,但拓跋鋒擊殺項一夫之後,同樣盤算著有朝一日也要會一會對方。
眼下聽說雷輔朝最終死在雪原大相南木加刀下,埋骨雪域高原,拓跋鋒便沒再多說什麼。
“你們接下來回東都?”他衝徐永生、謝初然問道。
徐永生頷首:“先前已經同林博士約好,晚些時候一起在東都見面。”
謝初然則問道:“二哥離開的時候,帶青龍譜了嗎?”
徐永生、拓跋鋒都答沒有。
謝初然若有所思。
……
謝今朝回到靈州,亦沒有佩戴青龍譜改變自己相貌身形,而是以本來面目現身。
不知情者見狀,大都驚愕。
少數知情者,如殷雄、錢寧寧,同樣感到意外。
看著謝今朝淡定平和的神情,錢寧寧心中生出某種預感。
殷雄在最初的驚訝之後,目光中也流露出玩味的神采:“謝二郎,你想做什麼?”
謝今朝向殷雄一禮:“黃澤,交由雄公審問,只是希望雄公審問過後,能把他交給我明正典刑,告祭父兄親朋。”
殷雄神情未見放鬆:“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問的是你接下來作何打算?”
謝今朝平靜:“大乾朔方節度使傅星迴,戰死在會州了,至於我,我會離開這裡。”
說話同時,他已經卸下自己身上破損的蒼玄甲。
殷雄靜靜看著這一幕,半晌後長嘆一聲:“也好,我會如此稟報朝廷,只是,雖說你心思不純,但有你在朔方,守土亦算盡力。”
嘆息之後,這位老帥神情便恢復如常,擺擺手:“這裡善後,可以交給你,朝廷有更進一步旨意之前,你抓緊時間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