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楚淨璃卻雙掌合十,微笑拒絕:“見過一面,已經是全了緣法,寶物入了恆光兄之手,便是恆光兄之物,我輩修行,不曾拿起,自也無需放下。”
徐永生見狀,不為己甚,於是將孔雀劍、勾陳圖二寶收好。
不同於石靖邪,在這方面他的態度同越青雲相仿,東西留待將來慢慢揣摩和研究。
再晚些時候,大乾禁軍的鎮軍大將軍衛白駒和吳氏一族的老族長吳滄海,同樣南下,抵達杭州。
不過,比他們稍早些許,還另有人先一步到達。
也是徐永生在等待的客人。
“穆郡王,別來無恙。”徐永生見到難得北上的嶺南節度使穆庭。
穆庭微笑說道:“倒是無恙,不過自恆光你四年前北上之後,每次有訊息傳回嶺南,都讓人驚喜交加,心臟幾乎停跳半拍。”
徐永生:“不敢當。”
穆庭同越青雲當初在桂州,曾經聯手破敵,同樣是熟人。
石靖邪、楚淨璃是佛門南宗傳人,曹溪祖庭就在嶺南地面上,和穆庭亦不陌生。
幾人敘舊,先是惋惜去年宗明神僧和任君行等人亡故,又聊起如今在關中帝京任職大乾武學宮祭酒的羅毅。
“穆郡王此番北上,將前往關中帝京麼?”石靖邪問道。
穆庭則搖頭:“雖然同羅兄也有段時間沒見,甚是想念,但我此番北上,先不入東、西兩都了。”
徐永生:“嶺南路遠,大妖和山民都多,確實需要穆郡王坐鎮,才能多些太平。”
穆庭:“身在其位,守土有責,自是理所當然,如果嶺南能多些太平,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惜類似事不是我一人就能決定。
不止要看天下大事,便是江南一地變動,也足可波及嶺南。”
他靜靜看著徐永生:“如今大江以南變成什麼樣子,全都要看恆光你了。”
徐永生:“我不會在杭州停留太久,而是請青雲在此代我多留一段時間。”
這是他同越青雲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大乾朝廷亦可以調任官員來杭州。
但這裡終究同從前皇朝治下不同了。
“如此也好,我見過衛鎮軍之後,便返程回嶺南。”穆庭聞言,微微點頭。
如此安排,略微出乎他先前預料,但也不是特別出奇。
他原先還考慮,徐永生會否從天麒書院門下調人來杭州主持局面。
到如今,寧山、奚驥、尹蘭舟、時未雨等人實力日漸高明,皆可獨當一面。
但現在看來,徐永生顯然沒有這個打算。
這令穆庭進一步確認對方的態度。
徐永生,確實無意逐鹿天下。
但穆庭觀其行事,不會單純只顛覆舊勢力。
取代越氏一族,取代大乾皇朝的新力量新秩序,終歸會形成,並且深受徐永生影響。
只是徐永生的考慮,並不在眼下一時。
晚些時候,穆庭、越青雲等人和徐永生一同見到南來的衛白駒與吳滄海。
看見穆庭,二人並不全然感到意外。
而在聽說越青雲將在杭州停留一段時間後,衛白駒、吳滄海都是心中一動。
有越青雲穩定杭州局面,自然是再好不過。
憑他和徐永生的關係,他當前在這裡坐鎮,更多是同時協調朝廷、道門南宗和杭州當地三方,而非單純作為道門南宗代表。
朝廷接下來自可派官員前來。
只是現階段,朝廷無法展開大清洗,也無法大額抽稅彌補前幾年的窟窿。
這對於此前艱難穩住局面的乾廷中樞來講,可以說是一場噩耗。
不過衛白駒沒有反對,只將相關事宜上報朝廷便即完事,靜候朝廷進一步的決斷與旨意,他本人則是無所謂的態度。
“穆兄稍後過江,繼續北上?”衛白駒只是轉而詢問穆庭。
穆庭微笑答道:“見過衛鎮軍後,我便預備動身返回嶺南了。”
衛白駒聞言微微頷首:“也好,嶺南那邊確實不好長時間沒人。”
他再看向徐永生和越青雲:“既有越道長接下來坐鎮杭州,衛某稍後便也先回江北那邊了。”
穆庭不留下,衛白駒同樣不會多留,且先回江北揚州,等乾廷中樞的下一步命令。
原本隨同衛白駒一起南下重返江南的吳氏一族老族長吳滄海,則頗為低調。
除了照常依禮同徐永生等人見禮之外,吳滄海始終沉默寡言。
之後,他也同衛白駒一起道別,重又北上離開。
衛白駒停在江北揚州,吳滄海則繼續北上,前往關中帝京。
不過,趕路同時,吳滄海也給蘇州吳氏祖地那邊去信,對吳釗等人叮囑一番。
江南,至少是杭州四周一帶,接下來多半將進入一個多方制約共管,誰也不能一家獨大的局面。
天麒先生收復的杭州,不代表是乾廷中樞成功收復杭州。
嶺南節度使穆庭北上杭州,之後不渡江繼續向北,反而重回嶺南,便等於表達了自己半獨立並支援徐永生的態度。
他們吳氏一族子弟,可以在杭州附近繼續走動,但一定要注意分寸。
接下來杭州以及江南東道甚至整個大江以南的主調,都將是輕徭薄賦休養生息。
此前江南聯盟反乾,同樣消耗不小。
眼下因為徐永生的態度,這裡免去大規模清算,江南上下都因此受益。
對各地名門、豪族來說,情形甚至可能比先前更好,不用與大乾朝廷拼個你死我活,便得以安居樂業。
畢竟,相較於越霆來說,徐永生對大乾朝廷的威懾,怕是更強。
但吳滄海完全樂觀不起來。
對名門大族來說,眼下江南局面看似有利,將來怕是連本帶利全部要還。
而他們吳氏一族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令吳滄海一時間也感到難以把握。
……
送別穆庭、衛白駒、吳滄海等人之後,徐永生同越青雲等人在江南多待了一段時間。
在此期間,他去了一趟句容。
大乾皇朝範圍內,共計有三處地肺。
一在河東,一在巴蜀,另一處便在江南句容。
在此之前,這處地肺牢牢被越氏一族把持。
隨著越霆此前戰敗,大量越氏子弟出逃,這裡如今空了下來。
徐永生深入其中,不斷漫步向下。
地肺內,滾滾煙塵席捲而來,遮蔽人的視線。
徐永生入內後,目力同樣大減,不過他先五感寄靈地肺內一頭靈鼠,控制對方深入,加以搜尋觀察。
在熟悉其中地形,且沒發現其他人存在後,徐永生本人亦深入其中。
這裡的地脈靈氣格外磅礴,但也格外雜亂。
徐永生一邊走,一邊靜靜感覺其中靈氣脈動。
受早先大乾皇朝龍脈崩亂,以及越霆第一次揚州之戰影響地脈四方的緣故,江南地肺也有所變化。
徐永生仔細梳理一番後,方才滿意地微微點頭。
接下來,他取出幾件隨身寶物。
古木祖淚。
千江月魄。
九幽火髓。
星隕金芽。
以及神獸勾陳所遺精魄,一支麒麟角。
身處地脈煙塵中,徐永生先仔細地將千江月魄同九幽火髓合一。
霎時間,彷彿凝固的水中月光同陰冷的地脈火髓交織在一起。
雙方融匯之後,並沒有太過激烈的反應,原本流露出的陣陣寒意,反而為之收斂。
伴隨這一內收的過程,周圍江南地肺裡飛舞的眾多地肺煙塵,開始不斷與之交融,並漸漸在徐永生眼前化作一片肥沃土地的模樣。
這些新出現的泥土看似不多,但生機旺盛,彷彿有自己的生命,想要繼續向外不斷擴張。
徐永生平靜地止住地肺煙塵、千江月魄、九幽火髓共同構建成的大片泥土,然後將星隕金芽栽入其中。
看上去彷彿金屬打磨雕刻而成的“嫩芽”,在這片特殊的土地上,竟像是要漸漸開始真正抽枝發芽一般。
絲絲金光,開始從這片匯聚地脈靈氣的土地中透出,並凝聚成一線。
徐永生見狀,這時再取古木祖淚,滴在那金色的“胚芽”上,如同澆灌。
而得到古木祖淚的澆灌之後,那閃動金光的“胚芽”更加茁壯成長。
以江南地肺為中心,周圍大量地脈靈氣開始不斷匯聚。
這些靈氣並非就此灌入金光內化作金光的一部分。
相反,靈氣以金光為樞紐,不斷流轉,迴圈往復。
就在這持續的來去之間,地脈不斷震動,而諸多天地道理,似乎也隨之一同鐫刻留存在金光內。
於是“胚芽”成長的速度超乎想象,以肉眼清晰可見的速度,很快生根,繼而長成一株形狀較為古怪的“樹木”。
閃動金光的“樹木”並不如何龐大,枝葉同樣談不上繁茂,但看上去卻與這世上萬物都有密切關聯,融匯眾多道理。
徐永生深吸一口氣,最後手持麒麟角上前。
這枚勾陳神獸的精魄,被他融入金色的“樹木”中。
原本還有一些金屬色彩的“樹木”,這一刻徹底活了過來,彷彿化作完全的生命。
不似當初秦易明在河東地肺內失敗的結果,眼下在江南地肺中,這株“樹木”悄然化作金光,開始流入徐永生體內,彷彿與徐永生一體。
而徐永生也接替“樹木”,成為此間地脈靈氣新的樞紐。
他靜立原地不動,外表看上去並無變化,只是周身上下靜靜閃爍金光。
而內裡,徐永生像是本身重現了方才兩種生根發芽抽枝成長的全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靈性,亦隨之飛速增長。
相較於早先提升靈性到上乘、入聖層次時候,對周圍引發較大動盪,眼下徐永生情形正相反。
作為地脈靈氣週轉的樞紐,隨著他本人靈性的提升,周圍原本動盪的地脈靈氣,反而開始平復下來。
當地脈靈氣徹底平復的那一刻,靈氣流轉也不再以徐永生為中心,而是恢復最初模樣,在江南地肺中,像過往千千萬萬個日夜裡一樣,自成一格,流轉奔騰。
也正是在這一刻,徐永生感到自身念頭與神思前所未有的靈動,本人同天地自然之間,前所未有的貼合。
在這個剎那,甚至更勝自己從前由三品大宗師晉升二品武聖之際,更勝自己從二品武聖晉升一品武聖成就長生的時候。
龐大的黑麒麟,這時再次在地肺內出現。
但相較於以往,黑麒麟剛烈凌厲的氣息之餘,更多了一份雄渾厚重。
原本烏黑的麟甲表面,開始浮現淡黃色的紋路。
以至於徐永生的八荒武魂,乍看上去同楊雲的玄黃麒麟有幾分相似。
但徐永生八荒武魂所顯化的麒麟,除了身軀更加龐大之外,雙目開闔之間,依舊有血光閃爍。
徐永生長長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