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雖然已經是一品長生武聖,但雪原上特殊的天象地脈,依然對他造成影響和困擾,難以盡數施展自身所學。
天竺密宗強者龍光上師,也是相同情況。
但雪原強者在這樣的環境下,便可以盡展所長。
例如,方才剛剛跟郭烈交過手的雪原名將,久阿國傑。
距離當初關中陷落的大戰已過去將近四年,而這位雪原名將赫然已經成為同郭烈一樣的一品武聖。
但更讓郭烈在意的是,對方居然身披一套完整的大乾蒼玄甲,從頭到腳全副武裝。
瞬間吸引大乾車騎大將軍郭烈、北庭節度使沈志國、安西節度使江武滔等人的全部注意力。
對方這套蒼玄甲,應該當初攻破關中帝京時劫掠所得。
除了成品之外,甚至可能還包括部分工匠。
此前,大乾皇朝集中匯合大量高手和精銳大軍入高原,面對惡劣環境,仍有一定勝績,除了乾朝鼎盛時地大物博高手更多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乾軍甲冑優於雪原異族太多。
藉助刀兵之利,方可對抗甚至壓倒對方的地利優勢。
而現在,情形似乎隱隱發生變化。
當中關中陷落一戰,影響深遠。
作為大乾軍中統帥之一,郭烈此前便知道有部分工匠流散,是被雪原異族擄走。
但此刻看著久阿國傑身上蒼玄甲,他還是感到極度刺眼。
郭烈悍勇,實力高強,雖然身處雪域高原之上,眼見久阿國傑同樣有蒼玄甲,面對久阿國傑和龍光上師兩位一品武聖,仍然血戰不退。
他和隴右節度使雷輔朝一樣,修煉的是大乾軍中攻勢與破壞力最強的絕學滅國刀,霸道凌厲至極。
同樣受困於雪域高原環境的龍光上師,亦傷在他刀下。
只是郭烈本人亦受創,穿戴的蒼玄甲也破損。
不論久阿國傑還是龍光上師,都無心與乾軍多糾纏,以免一直在隴右關注雪原的雷輔朝及大乾其他高手後續支援。
郭烈等人亦需要重整旗鼓,終究還是給久阿國傑等雪原異族高手,接應走了龍光上師等人。
“朝廷有旨意過來了。”一箇中等身高但身材極為強壯的披甲大將,來到郭烈身旁,正是北庭節度使,西州郡王沈志國。
郭烈一邊由身旁軍士幫傷口換藥,一邊轉頭看向沈志國。
沈志國氣勢沉雄,神情安靜:“雪原異族已經漸漸恢復元氣,甚至可能較之從前更有進步,因此不宜冒進,我等先行撤軍,但接下來要更多偵測雪原上的訊息。”
郭烈聞言,回首繼續望向南方廣闊的雪域高原,半晌之後答道:“好。”
沈志國點頭:“江武滔在外圍巡查,我已經命人將訊息報給他。”
說罷,他起身準備返回自家北庭軍大營,開始撤軍。
等他回到營中,赫然便見安西節度使江武滔,已經回來,並在營中相候。
相較於氣勢內斂的沈志國,江武滔和郭烈等人一起悍勇之氣不加掩飾,彷彿烈火。
雖然北庭、安西緊挨著,但他同沈志國關係並不如何親密,只是此刻,有些事情,他需要確定沈志國的態度。
江武滔開門見山:“你覺得,郭車騎是否同輔朝公、雄公他們一樣,心思有所變化?”
沈志國沉聲道:“只要陛下歸來,一切都不是問題,反之,新皇登基,亦是順理成章之事。”
江武滔神情肅然:“來得及麼,有機會麼?”
沈志國知道對方是指宋王秦玄:“第二次關中大戰期間,仙門再次現世,宋王殿下有機會接觸到仙門,作為蒼龍絕頂,他有更上一層樓的機會,至於時間……”
沈志國長長撥出一口氣:“若非徐天麒與媧山神兵橫空出世,驚退天后,恐怕才是真來不及了。”
江武滔目光注視沈志國:“當真來得及麼?”
沈志國與之對視,沉默片刻後重新開口:“此事,終究是要看天子和宋王他們能不能重整河山,我等從旁盡心力,上不得那少數幾個人的檯面。”
“你說的不錯,但你我皆從軍,當知有些情形容不得我們後退,便是不自量力亦要為之。”
江武滔靜靜看著對方:“而你,真的會盡心力麼,沈志國?”
“不錯,盡心力,也分對天子和大乾,還是對中土萬民。”話說到這一步,沈志國亦不做保留:“我會對前者盡心力,但到了萬不得已時,終歸是選後者。”
江武滔聞言並不動怒:“你我皆是天子提拔、造就。”
沈志國:“天子取之於萬民。”
江武滔微微頷首,神色仍不見怒意:“既如此,你不打算回北庭?”
沈志國頷首:“不錯,我欲往隴西輔朝公帳下,西域遙遠,中原難及,此前我不好擅離職守,但如今形勢變化,也只好事急從權了。”
江武滔起身告辭,不復多言:“保重。”
晚些時候,乾軍撤下雪原。
江武滔返回西域。
沈志國同郭烈一起退回隴右。
“你不回北庭,也不必在隴右待著。”郭烈看了沈志國一眼,面上不見喜怒:“去河西,換英陌城過來。”
沈志國聞言沒有流露出抗拒之意,轉而問道:“郭車騎覺得英陌城有問題?”
郭烈冷哼一聲:“難說。”
……
河西道,金城郡。
英陌城靜靜看著軍令傳書。
他身旁副將乃是個高大美豔的女子,五官相貌看上去有外族血統,這時開口問道:“朝廷容忍江武滔留在西域,卻要王爺去隴右?”
英陌城神色如常:“江武滔是個非常頑固的人,他去西域,不是自立,而是要確保為將來的乾秦帝室留一線之機。”
高大女子皺眉:“往西邊去終究是絕路,黑暗天幕還橫在那裡。”
英陌城望向西邊:“確實如此,但遠離中土華夏,好歹是個機會,更何況……”
他笑笑:“罕為人知的是,天子曾經秘密離開關中帝京,親赴西域,探查過那黑暗天幕。”
女子聞言,面上亦露出震驚之色:“之前竟然一直沒有訊息傳出來?!帝皇雖是超品強者,但與山河龍脈相關,不可輕動,他如果當真離開關中帝京,山河龍脈會有動靜吧?”
英陌城:“正常來說,是的,不過我們這位當今陛下,穩坐江山數百年,一直經營下來,有些出人意表的手段和準備,我也並不感到稀奇。”
高大女子神情恢復平靜:“可是西域天幕仍然存在。”
英陌城:“不錯,如今想來,可能是彼時的天子力不能及,亦或者他身體狀況不妥,因此不好強自為之,但那終究是個機會。”
高大女子:“對天后來說,同樣是機會?”
英陌城:“天后手中少一座仙門,目前情形尚不分明。”
“江武滔忠於乾秦,沈志國又被派來接替王爺,那這麼看來,只是不信任王爺了?”高大女子問道:“沈志國站住河西,再同安西的江武滔把北庭從中一夾,從而確定西去道路通暢?”
第406章 徐天麒那般的能耐和造化
聽到那高大女子的提問,英陌城神情略有些苦惱:“這可真是令人心寒。”
高大女子直接問道:“王爺要奉旨麼?”
英陌城笑笑:“眼下當然還是要依旨意行事,畢竟我沒有徐天麒那般能耐和造化。”
高大女子聞言默然。
徐永生個人的強大天資,已經令人心嚮往之。
而那媧山神兵,則更是動人心魄,令無數人又戒懼又豔羨。
可偏偏對英陌城來說,那未必是個好相處的物件。
“幹掉謝巒的時候,可不曾料到,他女婿日後能有這般能耐。”英陌城感慨。
高大女子反而微微搖頭。
英陌城雖然參加當初西北之戰,但畢竟不是郭烈、常嘯川那般親自下手的人。
他如果當真是忠於大乾,奉命行事,面對徐永生、謝初然的時候,情形說不定還稍微好些。
可是,英陌城另有自己的想法。
對大乾皇朝來說,如今徐永生既是定住怒海的支柱,也是尾大不掉的隱患。
對英陌城個人來講,何嘗不是一座奇峰突起,出乎意料的大山?
高大女子換了話題輕聲:“趁著江武滔此前去雪原,安西那邊傳回訊息覆命,已經遵照王爺吩咐行事,此番江武滔回去也不妨事了。”
“終於有點好訊息。”英陌城起身更衣:“走,騎騎馬,開闊一下心境。”
一行人出遊,看似尋常。
但遠離金城郡治,遠離人煙之後,荒原上,英陌城勒馬駐足。
遠方煙塵飛揚,很快有另一隊人馬飛馳而至,皆做異族裝扮。
為首者,乃是個高大的異族中年男子,但氣質儒雅沉靜,看上去反而比披甲執銳的英陌城更加斯文。
“骨勒可汗,歡迎。”英陌城對那隊異族騎兵的出現並不意外。
雙方本就約定避開大多數人耳目後在這荒原上相見。
骨勒可汗,正是西北異族黃紇人的當代統帥。
與白鹿族一樣,近年來,黃紇人向大乾皇朝稱臣,一直以來他們同大乾皇朝較為友善。
西北、朔方事變,謝巒身死,但同時大乾皇朝打崩了西北另一大異族九方,黃紇人配合乾軍用兵,事後則大受封賞,同時接手九方人的大片牧場與族人。
其後北原異族起事,隨同林修南下。
結果四年前關中、河洛大戰中,北原異族領袖基本死傷殆盡,北原幾大族也損失慘重。
此前被打壓甚至圍剿的白鹿族得以揚眉吐氣。
但草原廣闊,短時間內他們不可能填補北陰、燕然、雲卓三族的空白。
於是黃紇人趁機東進,又有巨大收穫。
在這個過程中,黃紇人甚至隱隱然間,成為大乾西北新的霸主。
只是在骨勒可汗率領下,他們相對謹慎和低調,於草原上大肆吞併和壯大的同時,也在一直謹慎觀察南邊那個龐大鄰居的最新動向。
整體來說,大乾皇朝較之從前已經極為虛弱,盛世不再。
但不算已經身死的林修,之後女帝重生歸來,徐永生媧山一刀震懾天下,也令骨勒可汗一顆心七上八下,不斷起伏。
好在雙方畢竟相聚遙遠,徐永生帶來的壓力,尚不至於那麼直接。
“荒原上,已經做好相應準備。”骨勒可汗見到英陌城之後言道。
英陌城頷首:“有勞。”
他衝身旁高大女將示意。
於是女子上前將一個皮囊交給對面骨勒可汗身旁隨行黃紇將領。
對方開啟皮囊看過後,默不出聲,退回一旁。
於是骨勒可汗也衝英陌城點點頭。
英陌城繼續說道:“這次,還有另一個訊息報與可汗知曉,接下來我可能會離開河西一段時間,北庭的沈志國則會過來,暫代相關事務。”
骨勒可汗身旁部分黃紇人聞言,面上變色,但他本人神情鎮定如常,只是平靜答道:“金城郡王放心,這不會影響我們過往的約定和接下來的安排。”
他靜靜看著英陌城,彷彿在看一個新的林修即將崛起。
但是,今時不同往日。
“東都天麒先生究竟是怎麼個章程,金城郡王可有探明?”骨勒可汗終於開口問道。
英陌城沒有跟對方打啞迷,坦然說道:“只目前而言,這位天麒先生看上去確實志不在天下,但他是所有志在天下之人都不能無視的山峰。
不過,不論是從時間還是從距離上來講,他離我們尚遠。”
骨勒可汗聞言不語。
某種程度上來講,英陌城所言不虛。
但骨勒可汗依然無法等閒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