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另一邊的顧春秋,更是目不斜視,彷彿謝初然不存在一般。
反倒是頭戴帷帽看不清面容表情的女子,無聲地向顧春秋行了一禮。
當年朔方、西北事變的種種細節,到如今愈發清晰,一些事徐永生、謝初然、謝今朝如今都已知曉。
彼時,淮安王秦易明帶領下,秦直、郭烈、顧春秋等人隨同他一起北上,會同英陌城、黃永烈等人一起圍殺了靈州郡王謝巒,並清洗其麾下朔方軍。
這當中,唯有左驍衛上將軍顧春秋認為謝巒忠心耿耿罪不至死,縱使其人同齊王秦太關係親近,亦不影響他對乾皇秦泰明本人的效忠。
故而顧春秋未有參與當初那一戰。
但必殺的局面,顧春秋的抗命不影響最終結局。
徐永生當初的感覺沒有差錯。
在西北、朔方事變之後,親手擊殺謝巒的郭烈扶搖直上,漸漸確認殷雄、雷輔朝之後軍方第三人的地位,成為大乾軍方中生代領袖,進一步得到乾皇栽培,得封鎮軍大將軍,並最先晉升一品武聖。
而顧春秋則一定程度上被冷處理,投閒置散,直到大乾進軍雪域高原,他方才重新被派上前線。
郭烈、顧春秋、衛白駒三人素來並稱,乃大乾皇朝禁軍系統中生代崛起的三巨頭。
也正是朔方、西北事變後,顧春秋隱隱掉隊,不僅落後郭烈,也落後於衛白駒。
是以謝初然如今見到顧春秋,專門向對方一禮。
哪怕當初顧春秋的決定不影響事情的最終結局。
對於謝初然的行禮,顧春秋避過不受,依舊無言。
謝初然對此也不感到意外。
雖然有很多政見上的不同,性情亦大相徑庭,彼此有一定競爭關係,但郭烈、顧春秋、衛白駒三人私交卻不錯,袍澤情誼深厚。
徐永生、謝初然都聽聞,當初關中大戰突圍時,郭烈血戰到最後一刻,昏迷之後正是顧春秋和衛白駒將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最終突圍前往巴蜀,方才保住性命。
而到如今時局,朝廷缺兵少將,乾皇本人也失蹤,過往事自然無聲翻篇。
繼郭烈、衛白駒之後,顧春秋也終於修成一品武聖。
顧春秋本人對先前坐冷板凳的事情,同樣沒有放在心上。
不論遠征雪域高原,還是返回中土後參加關中大戰,他都衝殺在第一線。
“海上訊息往來不便,趕路也頗多阻礙,你們如果有不妥,不妨趕早通知,我會第一時間應變。”顧春秋同徐永生、衛白駒言道。
徐永生頷首應下,衛白駒則笑道:“如果有六道堂在陸地上的訊息,你也儘早通知我們。”
三品大宗師境界的吳笛此番也隨同衛白駒、徐永生一起出海。
他稟報道:“剛得到的最新訊息,越氏一族似在海上秘密追查項一夫行蹤下落,原因不明。”
衛白駒回頭看來:“吳氏一族的訊息?”
吳笛:“是的。”
徐永生則同謝初然面面相覷。
這趟出東都的時候,海外有訊息傳回。
拓跋鋒鍥而不捨追查,在曹朗和凌霄國幫助下,找到一些項一夫的線索,眼下同樣出海追查對方去了。
……
自大乾皇朝出海,向東南而去,大海汪洋深處,不乏巨大島嶼。
有些極為荒蕪和原始。
但也有個別巨島,彷彿小型陸地,上面有人口繁衍。
只是因為風暴和大洋的阻隔,使得他們同中土大地的聯絡近乎斷絕。
這世上絕大多數船隻,都無法航行跨越廣闊暴虐的汪洋,萬里遠渡來到這裡。
連這些彷彿陸地般的巨島彼此之間,亦缺乏聯絡,甚至不確定對方的存在。
天星洲便是其中之一。
這裡原有當地人,但各方面都相對原始。
後來隨著中土一些人遠渡重洋艱難來此,天星洲漸漸得以開化。
而從中土來的人,為首者,姓周。
大坤皇族,周氏。
除了周氏之外,還有楊氏、曹氏、許氏、鄭氏、蔡氏等等源於中土的家族。
他們在這裡得到落腳點,令天星洲在短短二、三百年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周氏,很快亦成為當地的主宰者。
當代周氏族長周明軒,亦是天星洲上唯一常駐的武聖,說是一方土皇帝亦不為過。
只是周明軒現在面沉如水,看著眼前一男一女。
男子乃是個寶相莊嚴的僧人,正是六道堂內六道領袖之一,火龍僧寶燭。
而女子則是周明軒同族,同為周氏子弟出身的周柳,本是周明軒在天星洲上的左膀右臂之一。
但因為六道堂在大陸上損失太過嚴重,急需高手補充,所以周柳此前離開天星洲重返中土華夏,成為唐後天之後新的六道堂外八部阿修羅王。
作為六道堂骨幹,他們此番前來天星洲,給周明軒帶來壞訊息:
隨著越來越多的六道堂高手被乾廷捕殺,隨著越來越多的相關線索洩露,大乾朝廷漸漸能確認天星洲的存在甚至具體方位。
這裡,已經不再是效忠女帝之人的世外桃源。
大乾朝廷奈何不得林修,又找不到地僧聖鑑等人,可能會拿天星洲這裡開刀。
“搬遷不易……”周明軒長嘆一聲。
周、楊、鄭、曹等幾大家族,將族人、財富轉移,難度不大。
餘下的,如各種莊丁、農戶規模龐大,不好整體遷移,但真到了緊要關頭,索性放棄亦無妨。
周明軒為難的是另一方面。
他視線望向窗外。
周柳和火龍僧寶燭也順著其目光一起向窗外望去。
在那裡,一根巨大金屬柱屹立,高聳入雲,氣象萬千。
分明是仿照當初女帝當國時東都的大坤萬國頌德天樞,新建了一根。
此物耗費周氏家族多年時間和大量財富。
在中土華夏建造,已經極為奢靡。
到這天星洲上,難度只會更高。
但經過一代又一代人的多年努力,他們終於還是重新立起一根仿製的大坤萬國頌德天樞。
而這根巨大的金屬柱,屹立在天星洲上,難以搬遷。
不僅僅因為其規模與重量,更因為這根柱子已經同當地的地脈靈氣走向,建立起一定聯絡。
其最終作用,同樣是用於女帝重生歸來的大計。
動搖此寶,可能產生深遠影響。
“地僧他們那邊?”周明軒輕聲問道。
周柳搖頭:“為求隱秘,我們現在也聯絡不上地僧他們了,不過種種跡象表明,一切進展順利……”
可現在看來,時間未必夠了,說不定有被乾廷釜底抽薪的可能。
周明軒於是再看向火龍僧寶燭:“既如此,唯有請大師再邀約一次星天蛟皇它們。”
火龍僧寶燭言道:“慾壑難填,它們胃口越來越大,我輩需要付出的代價也越來越大,周老需有個準備。”
周明軒徐徐點頭。
第388章 逼退越霆
海上汪洋廣闊,且驚濤駭浪,阻礙方向方位的辨認。
徐永生、衛白駒等著同等在外海的魏璧他們匯合後,繼續向遠海出發。
雖然掌握了一些情報線索,但傳說中的天星洲,依然難以尋找。
徐永生同衛白駒合計之後,兵分兩路,再分別尋找。
海上風暴激烈,靈氣雜亂,影響人的洞察和感知。
徐永生五感寄靈操縱一頭海鷹,並輔以巡天鷹皇眼瞳的奧妙加以掃視,視野範圍比平時在陸地上縮小不少,但仍然勝過其他人。
他同謝初然、吳笛乘船,一起在附近海域尋找一段時間後,始終不見天星洲的下落,只有零星人跡罕至的荒島。
“看來是在鎮軍大將軍他們那邊的機會比較大。”吳笛言道。
徐永生贊同:“確實,不過……”
他遠眺的視線停留在一座荒島上。
這島嶼形象很怪,彷彿環形,周圍高聳,中間深深凹陷,形成深谷。
“痕跡看著有些眼熟。”徐永生注視中央凹陷的島嶼,接著抬眼環顧四周。
謝初然在旁輕聲問道:“看著像是炎龍槍留下的痕跡?”
徐永生點頭:“應該是拓跋和項一夫交手後留下的痕跡。”
先前他們便有耳聞,拓跋鋒經過這段時間的搜尋,重新有了項一夫的下落。
只是出海後聯絡傳信不便,所以不知拓跋鋒和項一夫具體行蹤,不曾想,他們也到了這邊。
“項一夫逃亡海上,不會徹底離群索居,總會時不時靠近有人棲息的海島、大洲,天星洲這裡,說不定他也有過接觸或者短暫駐留。”謝初然猜測道。
徐永生:“那最好不過,天星洲縱使不在我們這邊,衛鎮軍他們也能有收穫,我們稍後可以去跟他們匯合,眼下這個方向,我們再深入一些。”
行船繼續前行,但比較可惜的是,未能發現天星洲。
倒是拓跋鋒和項一夫交手造成破壞的痕跡,越來越多,即便有海浪起伏,徐永生依然找到不止一處。
看這些痕跡都比較新,徐永生、謝初然索性再多找找。
但繼續向深海遠洋方向前進一段時間後,他們忽然感到自己遇見無形的阻礙。
前方一大片廣闊海域,竟然像是獨立的天地世界,與世隔絕,自成一體。
從外靠近的人或船隻,看似向前,但不知不覺間就從這片海域繞行過去,無法入內。
“你們在外圍稍候,晚些時候再向前。”徐永生衝吳笛點點頭,然後同謝初然二人飄然下船,破開風暴,踏浪向前。
他一身儒家浩然氣交織,外顯八荒武魂,潔白的麒麟高大如山,足踏海浪。
當白玉麒麟靠近那片海域,眼前虛空彷彿都在震盪,繼而現出離奇模樣。
自天穹上方,自有一根根旒珠向下方垂落,直入大海,甚至深入海底,整體彷彿巨大的珠簾帷幕,切割海天。
旒珠縫隙之間,全是淡淡霧氣,阻隔內外,令人看不清內裡景象。
不論是近處的徐永生、謝初然,還是後方船上家學淵源的吳笛,見狀目光都為之一閃,異口同聲:“冕旒蔽明。”
徐永生二人,皆曾在東都學宮求學,並瀏覽學宮典籍廳中密藏圖書,博古通今。
眼前景象,分明是一門極為高明的儒家絕學。
學宮典籍廳藏書閣中沒有這門絕學的具體修煉法門,但有一些介紹和描述。
此法,乃是從前南朝皇室掌有的儒家絕學秘傳,典出《荀子》“天子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已經久不現世,不料今日忽然出現在這裡。
按照古籍所載,這門儒家絕學需要九層“禮”之編鐘方才可以掌握,所以能修成此法的人至少是儒家一品武聖。
聯絡先前吳笛提及越氏一族近年來在追查項一夫下落的訊息,徐永生、謝初然很自然聯想到如今在江南少見的一品儒家武聖,越氏族長越霆。
不過,按照公開的訊息,越霆晉升一品武聖約莫四、五年時間。
如果是入聖的靈性天賦層次,武者想要積累第九層“禮”,即便有對應的寶物黼紋扆黼fu音同斧,扆yi音同椅,積累時間預計也要在六年左右。
這樣看來,越霆其人多半和他兒子越青雲一樣是絕頂之姿?
亦或者他另有某些特殊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