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韓振搖頭:“我此番來河東,只是為了常嘯川而來,你們,我可以當沒有見過,不過……你們接下來還要繼續像從前一樣麼?”
徐永生微微揚眉,聽出對方眼下有未盡之意,因此沒有開口,聽韓振繼續往下講。
果然韓振接著輕聲說道:“宋王殿下前不久還跟我提起過二郎你,言及你是難得人才,可惜不能報效朝廷。”
徐永生仍然沒有開口。
韓振朝謝初然方向望去:“靈州謝郡王的事情,殿下其實也感到遺憾,至少謝郡王罪不至此,當年實在是因為姜志邦等人陷害,方才釀成慘劇。”
“但是,朝廷至少短時間內不會為謝郡王和謝大哥平反昭雪。”徐永生面不改色言道:“不管他們做了什麼或者打算做什麼,對大乾皇朝來說,他們肯定不是旨意上宣告的反佟!�
韓振聞言,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最終也全化作一聲輕嘆。
他非當日懵懂少年,很多事情如今也能明白。
早年靈州郡王謝巒的案子,是乾皇秦泰明親口御批定下的。
如果直接翻案,是對乾皇的否定。
雖然乾皇眼下甚至失蹤,但朝廷上下維持局面仍然要在面上維持這杆大旗不倒。
就算要收羅拉攏徐永生、謝初然等人為己用,宋王秦玄當前明面上也只能將黑鍋全部扣給姜志邦、林修、常嘯川、黃永震等人。
甚至連秦虛那邊都有待商榷。
至於追責當初指揮西北之戰的秦易明,以及彼時還是二品武聖但親手給予謝巒最後一擊的郭烈,那是想都不要想。
如果要說郭烈等人乃是不問觀點只問職責奉命行事,那向上追溯就要直指乾皇秦泰明本人了……
“不管怎麼說,感謝宋王的好意。”徐永生言道:“同時也很高興,至少韓振你個人同我們不是敵人。”
韓振:“我們當然不是敵人!”
他微微沉吟後問道:“能給我個聯絡你們的方式麼?”
話剛出口,他便苦笑搖頭:“算了,還是算了。”
韓振再嘆息一聲,視線望著徐永生、謝初然等人:“你們多保重。”
徐永生言道:“兵兇戰危,你也保重。”
韓振點頭,然後看向地上常嘯川屍首:“我需要帶點東西回去關中覆命,別的都留下,他首級容我帶走。”
“這自然無妨,我們只需要他死。”徐永生答道。
韓振於是將已經裂成兩半的常嘯川頭顱重新收斂,然後離去。
徐永生回頭看向一旁謝初然。
謝初然當前正閉目養神,感受到徐永生的視線,方才睜眼,雙瞳已經恢復如常,不再一片血紅。
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也一聲輕嘆。
另一邊,經由林成煊幫忙穩住身體狀況的聶鵬,則低頭看自己身上破損的明神鎧。
方才被喋金霜侵蝕,變得脆弱不堪的明神鎧,因為聶鵬作戰時的個人選擇,被常嘯川反撲打得七零八落近乎破碎。
聶鵬歉然看向徐永生:“實在抱歉,請容我一些時日,將來一定賠徐先生一套完好的明神鎧。”
雖然遜色於蒼玄甲,但明神鎧這等層次的寶甲,還是完整全套,便是對各大名門世家來說,也是稀貴之物,更別說草莽江湖中人。
不過聶鵬所言也非隨意誇海口。
在如今這個時局動盪戰亂的時間點,以他的修為實力,搞一套明神鎧雖說仍然很難,但至少不像太平盛世年景那般希望渺茫。
徐永生聞言則連連搖頭:“此番本就是我等請聶前輩相助,甚至還連累前輩受傷,那一套明神鎧,本就是我為前輩準備的謝禮,現在損壞了,我才是感到過意不去,好在還有其他東西可供前輩挑選。”
聶鵬看向一旁已經沒有首級的常嘯川屍身:“你們實在不必客氣,我此行已經可以說滿載而歸。”
徐永生聽出聶鵬話裡意思,於是拱手說道:“聶前輩將要嘗試去成就武聖之境?徐某提前預祝馬到功成。”
聶鵬沒有否認:“有機會,但還不能說十拿九穩,身為純武夫,這仍然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他轉頭看向一旁謝初然:“越到高境界,我輩越需要慎重。”
謝初然輕輕點頭:“前輩說的是,晚輩謹遵教誨,此番晚輩得以為兄長報仇,多有賴聶前輩仗義相助。”
聶鵬搖頭:“說過了,你們不必如此客氣。”
他在徐永生之前開口:“明神鎧的事情,就這麼說定了,我定有補償。”
說罷,聶鵬又向方才助他療傷的林成煊抱拳一禮,然後說道:“聶某需要沉澱此戰所得,恕我先告辭了,山水有相逢,我們定有再會之日。”
徐永生等人於是皆道保重,目送聶鵬離去。
相較於同樣受傷的聶鵬,謝初然當前除了療傷還需要更進一步鎮定精神,以避免走火入魔。
於是由林成煊照料她,徐永生則負責現場善後事宜。
這一戰,不僅僅是聶鵬有收穫,他和謝初然同樣獲益匪湣�
謝初然當下也是純武夫了,修持武夫五相五氣而非儒家五相五常,這當中有關武夫意氣,想要繼續向更高境界攀登,最重要一點就是要挑戰至少不弱於自己,最好是比自己更強的對手。
不論對聶鵬還是對謝初然來說,常嘯川完美符合需求。
而徐永生則在此戰中,完成自己第三層“義”的相關歷練。
第314章 姜家敗退
儒家第三把“義”之古劍的相關歷練要求,是危難中不棄友人而去,不因貪生而敗義。
憑心而論,四對一還全副武裝的情況下,這一戰雖然累得謝初然、聶鵬負傷,但對徐永生個人而言沒有到極度危險的地步。
徐永生原本已經做好此戰中無法完成第三層“義”相關歷練的心理準備。
不過最終的結果令徐永生感到滿意。
他胸口人閣第七層中,第三把“義”之古劍震動,標誌著他成功完成該方面的歷練。
讓徐永生猜測的話,原因可能著落在常嘯川那一身蒼玄甲,還有林成煊準備的寶物喋金霜這一加一減上。
有蒼玄甲在身的常嘯川,防禦力驚人,其八荒武魂配合一身天狗吞日的絕學,更是能吞噬消減對手的大部分攻擊,正常情況下蒼玄甲的負擔就更輕了。
而喋金霜是林成煊所擁有,並非徐永生找到和把持。
他猜測這二者之間,可能有聯絡,從而幫助自己完成第三把“義”之古劍的歷練。
不管怎麼說,能成功,徐永生自然感到高興。
接下來再完成第三方“信”之印章和第七枚“仁”之玉璧的歷練,他就算是做好了繼續更進一步的基礎準備。
當然,前提是接下來他要找到合適的民間儒家典儀,用於三品晉升二品。
至於常嘯川這邊,隨身攜帶有一些名貴寶物。
當前時局以及他個人行事處境,使得他專門將東西帶在身邊才放心,以應對不時之需和局面變化。
但數量比徐永生預想中要少。
考慮到常嘯川那廝看著是個主修武夫精氣的武聖,這一點倒也可以理解。
對這個型別的純武夫來說,哪怕是理論上自己用不上的天材地寶,也會渴求著大量吞噬煉化。
正需要這樣,他們才有希望攀登更高的境界層次,就像主修意氣的拓跋鋒、聶鵬、項一夫等人無懼甚至熱衷於挑戰高手生死搏殺一樣。
只是可惜如此一來,令徐永生等人此行繳獲有限。
搏殺一位武聖,也顧不得保全他身上那副蒼玄甲,當前都支離破碎。
不過杖缧煊郎饲巴n振所言:
主要是幹掉常嘯川便好。
哪怕為此損傷兩套明神鎧也無妨,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這兩套鎧甲本就是姜家用來收買常嘯川的禮物,用在他身上也是恰得其所。
相對而言,令徐永生他們比較在意的則是喋金霜消耗一空。
這東西本就稀貴,碰上是機緣,數量有限。
對上常嘯川這等主修武夫精氣,善於化解外界不良影響的武聖強者,林成煊也沒什麼保留的餘地,喋金霜全部用上。
就這都還被常嘯川反吐了一部分。
謝初然的敵人,大都有寶甲護身,未來都是需要面對的問題。
當然,喋金霜是他們當前境界修為下取巧的辦法。
最好的應對之策,還是自身不停的進步。
“林修、秦易明、秦直、英陌城、越霆、聖鑑和尚……”謝初然再次輕聲重複這些名字。
至於郭烈、黃永震、姜志邦、秦虛還有已死的常嘯川這些早已經確定的人,自是不用多提。
“永生,林伯父,你們覺得他所言為真,還是攀咬,以求禍水東引?”謝初然輕聲問道。
林成煊言道:“林修,英陌城,秦易明。”
北方聯軍能在短時間內組成,並且公推林修為統帥,縱然不是完全令行禁止,依然能在大多數時候號令同為一鎮節度的常嘯川、湯隆,還有桀驁的三大北方異族國主,足可看出許多問題。
林修在暗中,確實已經不知籌至硕嗑谩�
他利用大乾皇朝借雞下蛋,成功在北方排除異己,以至於乾皇出意外,大乾江山動盪後,北方几乎被他經營得鐵桶一片,高手雲集。
從這個角度來說,當初謝巒身亡,性質跟張慕華、李崇文一樣。
雖然接替謝巒的黃永震,不似常嘯川、湯隆那樣是林修暗中拉攏與培養,但經歷早先那番更迭之後,黃永震未嘗沒有成為他們一份子的可能。
加上姜家的關係,他們本就在一條船上。
“除了林修,平盧兩遼的湯隆其實也可以算上。”徐永生輕聲道。
謝初然、林成煊都頷首。
林修、湯隆當初沒有親身參與西北、朔方之戰,純粹是因為地緣上太遠,同時局面也不需要,可以樂得看戲。
而早先湯隆在關外東北親自追捕謝初然、林成煊,如今看來也有了不同的意味,並非單純是受命於乾皇。
而是他們這個北方聯盟,本就是當初暗中推動西北、朔方事變的推手之一。
至於另外幾人,則是直接參與動手的人。
淮安王秦易明。
大乾皇族另一位武聖,蘄春王秦直。
大乾河西節度使,金城郡王英陌城。
這當中,秦易明、英陌城明確都是當初參與西北塞外大戰的人。
蘄春王秦直此前沒有相關訊息流傳,有待驗證。
另一方面,越氏一族當代家主越霆,還有六道堂的地僧聖鑑,在常嘯川口中沒有直接參與其事,乃是暗中推波助瀾,希望大乾朝廷將注意力更多投向西北,以利於他們在別的地方行事。
這一點當前同樣無法確定,但參考越霆和地僧聖鑑這些年來的行事風格,實在令人不得不心裡犯嘀咕。
不過,相較而言,這些人對謝初然來說更多是敵人。
她眼下更直接的敵人,仍然是郭烈、黃永震、姜志邦、秦虛、林修、秦易明等人。
“我們一步一步來。”徐永生言道。
謝初然輕輕點頭:“今天的常嘯川,便是第一個。”
常嘯川身死,本就動盪的河東道,更是一片譁然。
包括霍勇、高逸凡在內的其他河東軍將領以及地方官員,驚恐之餘,也都各懷心思。
因為常嘯川死亡真相不明,局勢模糊,霍勇、高逸凡等人不敢輕舉妄動。
河東節度使府針對地方的搜掠力度,有所下降。
但時局敗壞,官府無力的情況下,漸漸開始有盜匪大量滋生。
徐永生等人沒有漏行跡,仍然留在河東道。
他們接下來,沒有第一時間理會霍勇、高逸凡這樣的常嘯川親信,而是先在河東打擊匪患,以免流毒無窮。
河東道上下一時間皆流傳有神秘的殺神、災星橫行。
河洛東都的秦虛很想趁機北上,但受限於河北、江南甚至於徐州淮泗之地四方亂起,令他一時間也難以顧得上河東之地。
不過這裡的亂象也沒有持續太久,官府很快開始有所作為。
因為河東道接下來有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