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韓振輕輕點頭。
今年尚不滿三十歲的他,已經成為統帥天子北衙六軍之一的左羽林軍大將軍。
依照大乾禁軍的規例,一般而言四品宗師封將軍,三品大宗師方才封大將軍。
現在一來時局特殊,二來韓振本人情況特殊,因此在最近他屢立戰功的情況下,雖然還是四品境界,但得到秦玄破格提拔,封為左羽林軍大將軍的同時,也專門統帥左羽林軍。
回首當初在河洛東都的時光,尚不足十年。
但物是人非,一切都變得太快太多了。
每每想起前塵過往,韓振心中都不勝唏噓。
不過隨著年齡增長,他如今亦是幹練許多,很快平復心境,悄然帶隊靠近目標所在的莊園。
今晚,他是來擒殺目標物件的。
其名葉翩翩,乃是女子,但卻是一位三品境界的大宗師。
她最為人熟知的身份,乃是大乾江湖四大家之一芳華樓的樓主,成名已有三十年以上。
如今天下大亂,四處動盪,芳華樓亦不復往日繁華景象。
但芳華樓主葉翩翩依然吃得開。
抱了姜家大腿,順理成章和姜家一條船的芳華樓,在現如今成為姜家重要的耳目之一。
江湖四大家中的另一家大風堂,有深厚的乾秦皇室背景,存在於江湖上最主要的意義便是為朝廷收風,以便朝廷掌握和圍剿那些江湖豪強。
眼下,因為廬陽王秦宏等宗室高手支援宋王秦玄的緣故,大風堂也效命於秦玄,同效忠姜家的芳華樓針鋒相對,兩家屆時充當耳目,不斷獲取相關訊息與情報。
現下,正是大風堂提供情報,韓振帶隊,低調去尋芳華樓主葉翩翩。
正常情況下,四品宗師境界的韓振即便全副武裝披甲,仍然不能保證一定當場拿下身為大宗師的葉翩翩,有給對方遁逃的可能。
但動用空神劍,就是另一回事。
不過,等到靠近莊園,韓振心中卻猛然警惕起來。
進去後,就見一個身著宮裝,衣著華麗,本人亦風采照人的中年女子,直接倒在血泊中。
那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並且身為三品大宗師的芳華樓主,此刻赫然已經氣絕身亡。
韓振大致看了下,是長槍造成的傷口。
殺人者沒有理會莊園裡其他僕從,捅死葉翩翩後便揚長而去。
透過審問餘下活口,韓振等人可知,殺人者乃是個形容落拓但身材高大,整個身體大部被披風遮掩的中年男子。
韓振雖說久在京師,大多數時候擔任戍衛職責,但聽人描述對方外形特點,再加上葉翩翩身上的槍傷,他腦海中已然第一時間蹦出個人名:
聶鵬。
“槍王”聶鵬。
對方從前就與芳華樓主葉翩翩有宿怨,曾經重創葉翩翩。
全靠當時有左金吾衛上將軍衛白駒在場,葉翩翩才得以活命。
而這次,因為關中亂戰的緣故,終究給聶鵬找到機會,還是徹底幹掉了芳華樓主葉翩翩,了斷雙方恩怨。
當年便是芳華樓最先傳出聶鵬和隱武帝秦武是父子的訊息。
至此聶鵬再無寧日。
若僅僅是這樣,聶鵬此前重創葉翩翩後,以其性情,事情就翻篇了。
可不料,因為芳華樓的訊息渠道,朝廷不斷追捕他。
雖然沒能奈何聶鵬本人,但他的養父,終究沒能倖免。
當初熊耳山一帶得拓跋鋒相救的老者,還是沒能安享晚年。
芳華樓主於是便上了槍王的必殺名單。
也是多虧葉翩翩為求隱蔽躲在城外,如果她在京城內,聶鵬未必有機會動手。
不過那樣一來,韓振等人就更容易下手了。
“我們走。”韓振左右再檢查一下後,便即帶人離開。
雖然空跑一趟,但葉翩翩確認已死,他們這趟不算白來。
韓振輕鬆,此前刺殺葉翩翩後已經離開的“槍王”聶鵬卻輕鬆不了。
他腦海中不停迴盪葉翩翩臨死前的狂笑和叫囂:
“不奇怪我從哪裡知道你的身世麼?記住了,隱武帝秦武不止有你一個兒子,他還有個女兒,名叫談笑!”
“天鉤”談笑。
傳聞中,和六道堂有所牽扯。
如果她真是我的姐妹,為什麼要出賣我的身世給芳華樓?
“槍王”聶鵬腦海中飛快閃過種種念頭,神情嚴肅,目光沉凝。
……
葉翩翩身死,芳華樓群龍無首。
雖然姜志邦第一時間派人接手,但芳華樓接下來相當一段時間內無法恢復原本作用。
姜家雖然不止這一路耳目,但仍然受到影響。
整個關中戰局因而更加撲朔迷離。
反倒是河東方面,局勢明朗。
河東節度使代州郡王常嘯川已經宣佈河東內外戒嚴,並開始刮地三尺,徵集財稅和兵丁。
徐永生等人漸漸探查和總結對方的行動規律。
在此期間,徐永生終於等來河北那邊石靖邪師生的訊息。
“結果,不好?”謝初然觀察徐永生的神情。
在她面前,徐永生很少掩飾心中想法,聞言徐徐頷首,目光中不掩擔憂:“河北大戰,終究是把他們師生捲進去了。”
在這場風波中,石靖邪常年親自教導,最為欣賞的學生年哲,因為混戰而被燕氏一族的子弟殺死,其他學生亦死傷者眾多。
結果素來好脾氣的石靖邪暴怒,既是為年哲等人報仇,也是為了保護餘下幾名受傷學生,出手殺死幾名燕氏子弟以及和他們交鋒的河北軍將領。
事情頓時一發不可收拾。
石靖邪護著餘下幾名學生,一路衝殺,不論燕氏武者還是河北軍官兵亦或者來自白山國、黑水國的異族武者,都死傷不少。
當中甚至有一位燕氏家族的宿老,堂堂三品大宗師,亦被石靖邪斬於刀下。
……三品?
謝初然聽到這裡微微一怔:“我記得你說那位石兄,此前是四品境界?”
徐永生輕輕點頭。
謝初然:“直接斬殺三品大宗師,令對方連跑的機會都沒有,這等修為實力,他同樣是三品的可能更大一些?可他是儒家武者,縱使自己有民間儒家典儀,刀槍劍雨倉促之間來得及完成麼?”
徐永生搖頭:“靖邪一直計劃透過朝廷學宮的儒家典儀晉升。”
即便因為徐永生的緣故受了些許牽連,但石靖邪仍然沒有改變主意。
有關四品升三品的典儀和水韻青金石,徐永生都考慮幫助對方,石靖邪雖然感謝他好意,但依然表示只作為備選,不急於一時。
在這種情況下,他迫於保護學生而在緊急關頭晉升至三品大宗師,更大的可能是……
“……”謝初然瞪大眼睛看向徐永生。
徐永生深深看對方一眼。
二人顯然想到一起去了。
謝初然:“他知道相關法門麼?”
徐永生嘆息:“知道,我們閒聊的時候聊過……”
謝初然頓時無言。
“拓跋,常傑,謝二哥,你,現在還加上靖邪,全當純武夫去了。”徐永生以手扶額:“你們這是要一起孤立我啊。”
第309章 瞞天過海
天可憐見,徐永生當初斬殺時河,從時河那裡意外得到四枚水韻青金石,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當時還頗為擔心除了他自己以外,關照親朋可能略微緊張。
滿打滿算,謝初然、王闡、石靖邪這就要佔掉三個名額,如果還有其他人,就只能愛莫能助了。
哪曾想,謝初然、石靖邪兩人先後轉修純武夫的修行路線,相應的儒家晉升典儀和水韻青金石也就不再派得上用場。
只是這樣的事情,完全不值得慶幸。
有相同經歷的謝初然便憂心忡忡:“儒家入武,這個動作本身就容易引得人走火入魔,那位石兄不知當前如何了。”
徐永生:“確實大開殺戒了,不過就青雲他們傳過來的訊息,靖邪雖然殺出一條血路,但好歹護住了他餘下幾個學生一起逃亡。”
這不僅僅是幾條人命被保住,同時也意味著石靖邪本人雖然下手狠辣兇殘許多,但沒有失去理智,至少是沒有徹底失去全部理智。
否則,狂亂暴虐嗜殺冷酷的他敵我不分,他幾個學生斷然無法在那樣的亂局中保命。
執念也好,意志力也罷,石靖邪雖然強行轉修武道之後性情大變,但仍然秉持自己最初的目標,護著幾個學生一同逃亡,沒有走火入魔,更不似向雨亭、楊琛那般淪為妖魔。
“他靈性天賦層次想必不低。”謝初然若有所思。
徐永生頷首:“最早青雲便提過,我也有同感,靖邪天性溫和懶散,雖然練武讀書也都算勤勉,但不被逼到沒有去路的地步,是看不出他真實水平的。”
謝初然聞言啞然。
少年時的她,也是相同模樣。
和那時候的她還有石靖邪比起來,徐永生、越青雲、拓跋鋒都堪稱卷王了。
當然,西北、朔方事變之後,她比其他所有人都卷。
徐永生看著面前謝初然,亦是輕輕嘆氣。
雖然與他個人習慣不同,但他對謝初然、石靖邪早年“浪費”天賦的模樣並不介意,也不影響雙方來往。
如果有的選,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意外,還是能免則免。
謝初然相較於當年初相識的時候,有了許多變化。
如今的石靖邪,恐怕情形大差不差。
徐永生現在唯有祈叮瑢Ψ皆傧喾陼r,石靖邪不至於陌生到讓他認不出。
可惜他眼下便是想要馳援相助石靖邪都不可得。
之後陸續傳來的最新訊息,因為武聖燕騰率領大量燕氏高手,再加上河北軍、白山國異族等大量高手的圍捕清剿,石靖邪幾人沒能向西順利避入媧山。
為保護隨行幾個學生,石靖邪帶著他們揚帆出海了。
藉助海洋波濤洶湧,他們成功甩下大量追兵。
但石靖邪師生仍然沒有徹底脫險,燕氏一族乃是同越氏、吳氏並稱,橫行海上的大海商,尤其是在北方海域更是顯赫。
武聖燕騰這趟似乎是鐵了心一定要將石靖邪拿下,在石靖邪師生出海後,他立刻組織船隊,親自入海繼續追殺。
徐永生、謝初然、林成煊聞訊,商討一番後,卻覺得事情並不尋常。
燕騰作為燕文楨之後的燕氏一族家主,等閒不會被怒火衝昏頭腦。
哪怕燕氏一族有位三品境界的族老意外被石靖邪殺死。
燕騰縱使親自出馬追殺,到海邊基本上也就到頭了,不至於親自追入大海。
不僅僅是他追殺石靖邪的不確定增多,限於大海汪洋阻礙聯絡通訊,陸地上燕氏一族有事想要聯絡他這個當代家主,同樣難上加難。
事實上,和燕騰出海的訊息近乎同步,此前的東都留守燕文楨,直接動身北上,重返位於河北道幽州的燕氏祖地。
這種看上去有些怒火上頭的舉動,徐永生有不同看法:“可能是聲東擊西,瞞天過海。”
“傅星迴”等人聚眾佔據徐州,威脅淮揚這等繁華重鎮,令江南世家以及佔據河洛中原的太子秦虛都感到如鯁在喉。
雖然陸地上還沒有大動作,但燕氏、越氏、吳氏的船隊正在海上圍剿島伲鈭D截斷“傅星迴”等人的退路,接下來再甕中捉鱉。
只是島龠@些年來都是這般生存下來,海上汪洋又廣闊,所以圍剿一直沒有實質性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