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片刻後,僕從帶新到的客人前來。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你當真完成了那一套禮崩樂壞?”
話音未落,一個女子邁步入內。
這女子為出行方便,著一身男裝,身量頗高,雖然不及徐永生,但超過不少男性。
徐永生目視估測,對方個頭貌似比羅毅還要稍高一些。
其人只看外貌年齡倒是不大,看上去僅在三十歲上下。
但聽她同羅毅說話的語氣,雙方年齡相近,而且相識多年的模樣。
“這位是韓幗英韓娘子,昔年也曾在東都學宮任教。”羅毅為二人介紹:“這是徐永生徐恆光,我之前信裡給你提過。”
徐永生聽了對方名字,頓時將之和人對上號。
韓幗英,出身名門韓氏一族的三品大宗師。
其族兄韓松天乃是當朝尚書右僕射。
一般來說,大家習慣將這個位置稱為右相或者副相。
燕老相國燕文楨擔任尚書左僕射的時候,韓松天便是右僕射。
等到燕文楨去位,姜志邦上位,韓松天仍在尚書右僕射的位置上沒有挪窩。
雖然看著存在感不高,但他可以算是大乾朝堂上有名的不倒翁之一,資歷極深。
相對而言,韓幗英要隨性許多,在朝堂上幾進幾齣。
羅毅說她曾經在東都學宮任教,並非虛言。
許書明之前的國子學博士就是眼前這個高個女子。
“果然一表人才。”韓幗英看著徐永生笑道。
羅毅則直接問道:“由你接任這邊的學宮東監司業?”
韓幗英笑道:“沒錯。”
羅毅點點頭:“這我就放心了。”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徐永生:“原本是趁著新年,安排一場鄉間百人以上的酒宴禮儀給他主持,先前還在想會不會有波折,是你接任學宮司業我就能鬆一口氣了。”
韓幗英有些玩味地打量對方半晌:“我是你的話,就沒那麼輕鬆了,雄公雖然幫你說話了,但帝京那邊關於你的風向,可不怎麼好。”
羅毅:“事已至此,也是沒奈何的事情。”
韓幗英於是點點頭,轉而看向徐永生:“你自己準備的如何了?”
徐永生答道:“學生已經準備妥當。”
韓幗英:“那就一切照舊好了。”
杖缌_毅所言,關於徐永生第二層“禮”的相關歷練,已經預先有了安排,時間就定在即將到來的新年後。
先前擔憂會不會因為羅毅的受傷而起波折,現在看來,至少這次歷練不會有問題。
於是新年過後,徐永生在學宮與河南府安排下,於東都城外一處鄉間,主持百人以上鄉飲酒禮,以古樂規整,一切井然有序,順利完成。
如此一來,他便透過自己第二組“禮”之編鐘的相關歷練。
而第四塊“智”之龜甲的歷練,對其他人來說,或多或少可能要費一番功夫,但對徐永生而言卻非常簡單,甚至更早於第二組“禮”之編鐘的歷練完成。
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沒有入讀學宮,跟著鐵匠鋪老東主學手藝的時候,就改良過屋後的水排以提升冶煉鍛造的效率。
如今徐永生再次針對前人工造加以改良。
冶煉鍛造,高爐需要鼓風。
此前都是風扇式木風箱。
眼下徐永生改良設計一種活塞式木風箱,送風頓時加強許多,有利於進一步提升冶煉效率乃至於冶煉品質。
對徐永生、劉德等武者來說,或許有其他更高效更強力的法門,但對普通人而言,如此改進已經是長足進步。
南市鐵匠鋪裡的夥計們幾乎想抱著年輕的東家高呼萬歲。
因此,當時間邁入盛景十四年,完成鄉間酒禮的歷練後,他當前便只剩下第五枚“仁”之玉璧的相關歷練尚未完成。
東都此番遭逢大劫,托地脈震動較快平息,沒有當真引發地震的福,雖有少許人員傷亡但不嚴重,更多是火災和劫掠造成比較大的財產損失。
徐永生,或者別的什麼人,想要藉此機會安撫大量亡魂,基本沒有可能。
他並不因此後悔自己對著洛水斬出的那一劍。
相應的機會,待晚些時候自己前往嶺南或者江南時,再慢慢尋找好了。
至於時間,眼下徐永生沒急著做決定。
因為盛景十四年一月,羅毅在恢復初步健康,可以像普通人一樣走動後,他便直接被召去關中帝京了。
除羅毅外,也還有其他人。
東都方面安全除了殷雄、趙榞之外,新到那裡的秦虛、秦玄兩兄弟也同樣是武道宗師,因此這趟鎮魔衛大將軍任君行也同行赴京。
冬至期間東都大亂,朝廷需要拿出個最終說法。
羅毅坦然赴京,林成煊因為謝初然的緣故不好單獨動身隨行,但他奮筆疾書了大量信件和文稿,讓羅毅隨身攜帶,便於請其他國手一起幫忙灾巍�
徐永生完成第二層“禮”的歷練後,待學宮開學,便照常上、下班。
韓幗英基本上沒有對羅毅在任時的各種安排做任何變動,一派蕭規曹隨的模樣,似乎印證了羅毅當初所言。
也或許是因為她當前的精力,全部用在學宮整體重建上。
距離冬至大亂雖然已經過去一個月以上時間,但學宮重建依然任重道遠。
整個東都,內外都需要修繕,縱使這裡物資積累豐富,仍然是狼多肉少,到處缺東西缺錢的局面。
城內洛水等河流是專門破冰的結果,城外水道仍然因為天寒而封凍。
物資往來,恐怕要等開春之後才能加快速度。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東都學宮眾人當前也唯有小修小補。
大乾盛景十四年,河洛東都的開端,非常冷清。
連上元夜都遠沒有過去熱鬧。
徐永生看出奚驥的異樣,但對方沒有主動開口的情況下,他短時間內只是觀察,沒有過問。
反倒是今年上元夜後,崇玄學那個天才少女沈覓覓,猶猶豫豫來見徐永生。
“先生,學生不知道這麼做對不對,感覺像是私底下告密,可是……奚驥那馬駒子,好像有些不對勁。”沈覓覓遲疑著說道:“學生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好像有心事,成天呆呆的。”
徐永生聞言,面無異色,沒有先過問奚驥的事情,而是問眼前少女:“你很猶豫,覺得對不起同學?”
沈覓覓點頭。
徐永生:“他主動告訴你請你保守秘密,還是單純只是你自己觀察所得?
你覺得他隱藏了一些秘密,是準備做些什麼?
你來見我之前,考慮過你檢舉他,他會有什麼結果麼?”
沈覓覓頗為機靈,只是聽了徐永生的問題,神情便輕鬆許多,她舒了一口氣,答道:
“他沒跟人主動提過,就是因為這樣,學生才覺得不符合他常性,感到奇怪。
學生雖然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感覺他不會害人,反而更像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
學生正是覺得,所有老師中他最信重您,您也頗為關照他,告訴您的話,對他應該不會有大礙。
總放著不管,其他人慢慢也會看出來,冬至之後東都城裡一直清剿反兖N孽沒停下來過,別叫其他人給他誤會了。”
徐永生含笑點頭:“你有心了,我會跟他談談。”
雖然徐永生還沒跟奚驥談過,但沈覓覓懸著的心莫名徹底放下,連忙向徐永生一禮後告退離開。
第184章 全是反�
沈覓覓之後,寧山也找來了,向徐永生反映問題,同樣是關於奚驥。
雖然兩人性情不大相合,但不影響寧山看出奚驥異樣。
相較於沈覓覓,寧山同徐永生之間交談也沒有那麼多顧慮。
反過來,徐永生也只跟寧山說一聲自己已經知情,寧山便即明瞭,不再多言。
晚些時候,徐永生主動招來奚驥。
“是不是遇見了什麼難處?”徐永生開門見山問道。
奚驥頓時點頭,但欲言又止。
徐永生在他之前開口:“不急,我問,你答,答是或者否,點頭或者搖頭就成。”
奚驥聞言,也放開一些顧慮,笑道:“先生您問,咱們試試看。”
徐永生:“你現在身處危險中麼?”
奚驥仰天上望:“現在的話,應該沒有。”
徐永生留意到對方這個動作,心中不禁起了古怪的感覺,有一絲微微熟悉的既視感。
“接下來這麼繼續下去,會有危險麼?”徐永生問道。
奚驥遲疑:“學生……不確定。”
徐永生:“並不全是壞事?”
奚驥:“只從現在看,是的,說不定還有些好事,但我不能肯定。”
徐永生:“你當前反抗不了,而且感到也可能給我或者其他人帶來麻煩,我們不足以幫到你?”
奚驥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其他人,我也信不過……”
徐永生靜靜看著對方,半晌後莞爾一笑:“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不考慮我或者其他人,只從你自己的想法出發,你覺得當前處境如何?”
奚驥稍微沉默了一下後,面上也露出笑容:“先生,如果只問我自己的想法,除了有些警惕和戒備外,我其實……感覺很刺激,很有意思!”
少年的雙瞳中,流露出躍躍欲試的興奮之色。
“既如此,不如放開胸懷隨遇而安,俯仰無愧於心便好。”徐永生言道:“但亦不可輕忽,一時所見所聞未必為真,需時時刻刻留神。”
奚驥深吸一口氣,向徐永生鄭重一禮:“多謝先生開導。”
目送少年背影離去,徐永生面上神情卻更古怪了。
因為他想明白那熟悉的既視感從何而來。
早先對著常傑的時候,對方便是類似模樣。
雖然不能就此肯定這一大一小兩個人,是進了同個“傳銷組織”,但處境應該大同小異。
然後,奚驥進的這個組織,多半不是六道堂。
至少截止當下,徐永生已知的訊息中,不認為對方是六道堂。
東都也就罷了,奚驥是巴蜀人,對這裡沒什麼歸屬感,但他對學宮上下已經漸漸有些感情,雖然他從來不宣之於口。
學宮因六道堂而蒙受重大損失,司業羅毅也因此受傷去職,奚驥對六道堂的惡感非常明顯,並不因為他這幾天懷有心事而改變。
對照著看,他的心事同六道堂無關。
但這樣看來,這大乾皇朝盛世謇C之下,暗流湧動得未免有些多。
六道堂是其一,江湖南北二聖看上去也各有心思。
現在,還有常傑和奚驥的上線……如果其中之一或者二人上線都是那先後兩次在東都上空出現的白光,那看上去雖然連續壞了隱武帝同六道堂的好事,可也不像是朝廷所屬。
這往少了算,都已經有三、四夥人了。
……好吧,在外界視角中,可能還要再加上一夥戴玄黑方相面具的人。
想到這裡,徐永生自嘲地笑笑。
“恆光,司業相招,我們一起過去。”四門學博士王闡招呼一聲。
徐永生當即跟著對方去見新任東都學宮司業韓幗英。
“將要到新一次年考了。”韓幗英問道:“寧山、奚驥二人仍不準備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