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月飛鷹
當前不至於說是迴光返照,但她所餘時日確實不多了。
今日寒食節她同林成煊、何九伯一起出城,不問可知,是給她的父母也即是林成煊兄嫂上墳祭拜。
因為臥病在床,既怕見風也怕見光的少女,已經多年不曾到父母墳前上香了。
今日,該是她最後幾個人生願望之一。
徐永生在這個世界已經見慣生死,這時心情平靜,只默默祝福對方未來不再有病痛。
而此刻當著劉德等人的面,他自然不會多言,只把秘密爛在自己肚子裡。
等回到東都城裡,回到自家所在的永寧坊,卻見老坊正一直在那裡等候,見他回來,連忙上前:
“先生,鎮魔衛的和將軍來拜訪您。”
徐永生謝過坊正公,進了永寧坊後,就見鎮魔衛郎將和挺沒帶屬下,一人等候在那裡。
“和將軍。”徐永生上前拱手為禮。
去年秋冬,因為他被魚龍幫在大江上刺殺的緣故,大將軍任君行派出和挺等人鎮魔衛南下瀟湘洞庭,寒冬臘月裡在大澤上清剿魚龍幫,忙到年底快到元旦的時候方才返回東都。
和挺等人頗為遺憾,一直沒能找到魚龍幫幫主馮蛟。
但徐永生仍然感謝他們,如果不是他們帶著洞庭大澤周圍州郡的兵卒差役圍繞整個大湖展開清剿,肢解了魚龍幫,壓縮馮蛟的活動範圍,拓跋鋒、常傑也難以得手,拿下馮蛟。
“最近新得到一個訊息,是關於‘蛇龍’的。”和挺一人過來,顯然不是公務,但他此刻神情嚴肅。
徐永生聞言,同樣為之肅容。
所謂蛇龍,其名華春九,乃是魚龍幫幫主馮蛟的師父。
同時,也是大乾江湖上位列十大寇的豪強,宗師層次的武道高手。
去年秋冬清剿洞庭大澤,沒有馮蛟下落,華春九也一直沒現身。
但在今年二月份左右的時候,南邊突然傳來訊息,“蛇龍”華春九重新在洞庭大澤現身,還鬧出些亂子。
和先前碧龍、聶鵬等人一樣,這樣的大寇不出現則已,一旦主動現身露了行跡,即便沒有徐永生的事,都會立刻引起大乾朝廷的關注。
更何況華春九這次現身後還在洞庭周邊惹出些亂子。
東都這裡駐紮的右鎮魔衛人手相對不足,任君行不輕易出東都,而齊蝶泉在堅持追查“槍王”聶鵬。
這種情況下,最後是關中帝京那邊的左鎮魔衛出動一位四品將軍,帶隊追緝華春九。
到如今,看來是確切有訊息了。
“三天前,左鎮魔衛那邊終於成功找到華春九,雙方大戰一場,可惜洞庭大澤環境太利於逃遁,最終還是成功給其逃走,但是……”
和挺說到這裡,神色略微古怪了少許:“不過,華春九因此暴露了一個秘密,他……不是人!”
徐永生聞言同樣驚訝。
他腦海中第一個想法是,華春九走火入魔,淪為妖魔了。
但是聽和挺的語氣,並非華春九已經不是人了,而是對方……打從一開始就不是?
“妖魔,一條蛟龍,也可能是蛇化蛟。”
和挺徐徐說道:“據左鎮魔衛那邊傳回的訊息,它不像是人習武走火入魔,而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妖魔偽裝成人。”
徐永生聽後,同樣為之詫異:“是不是原先的人族武道宗師華春九被妖魔取代了身份?如果說它打從一開始就是妖魔的話,這麼多年來,一點訊息都沒有麼?”
十大寇中,“蛇龍”華春九確實低調,歷來行蹤沉迷,且訊息極少。
但一、二十年時間下來,與其當面打過交道的人終究有一些。
一個都沒看出問題來?
“當前還不能確定,如果是後來冒充,倒還好。”和挺看了徐永生一眼:“這妖魔如果不是真正的華春九,那它也就不是馮蛟的師父,你就完全不需要擔心它為馮蛟出頭。”
徐永生輕輕頷首。
“可如果它打從一開始就化作人形,以華春九的名頭在人類武者的江湖上打出名頭,幾十年都沒露餡,那就說明它背後肯定另有玄機。”
和挺言道:“類似情形雖然稀少,但歷史上也是有先例的。”
徐永生:“就像一些志怪傳說中所寫那樣?”
和挺:“那些多半都有最初的原型依據。”
徐永生頷首。
“不管是人還是妖魔,不影響朝廷要下力氣圍殺它。”和挺言道:“不過畢竟是宗師層次的妖魔,還是需要警惕留神的。”
徐永生:“和將軍所言甚是。”
不過眼下跟他關係不大。
他就安靜待在東都城裡,蛟妖華春九能耐再大,也不可能憑一己之力殺進城來。
徐永生繼續自己每天上課下課,上班下班,安心練武,養花栽樹的規律生活。
時間進入盛景十二年五月份。
謝初然還在朔方教書,但她二哥謝今朝重回東都。
這趟回來,謝今朝氣勢淵渟嶽峙,整個人看上去都比先前“重”了許多。
“恭喜謝二哥突破至四品,成就武道宗師境界。”徐永生笑著向對方道賀。
謝今朝年長謝初然六歲,年長徐永生四歲,今年二十六歲,這個年紀成為武道宗師,縱使是走純武夫路線,也可以說是相當年輕。
“看你信裡說,王兄馬上也要晉升四品境界了?”
徐永生言道:“對,已經定下就在五月這幾天參加五品升四品的正心典儀。”
謝今朝連連點頭:“那敢情好,還是趕上了。”
他又壓低聲音問道:“林家姑娘的病情……”
徐永生輕輕搖頭。
謝今朝長嘆一聲:“我先去林伯父府上探望下吧。”
徐永生自是跟他同去。
林成煊的侄女當前還能起身,但看得出,明顯比先前更加虛弱了。
徐永生、謝今朝心中都為之嘆息。
晚些時候,奚驥來尋徐永生。
“先生,我想接李翁來東都。”少年鄭重言道。
徐永生微微頷首:“自是無妨。”
因為奚驥的緣故,他也聽過李老翁一些相關訊息。
對方留在劍南彭州,要給先前的主人家一個交代。
或者是因為行兇者乃是兩個已經入品的武者,又或者是因為徐永生的顏面,因此那大宅主人不曾難為李翁,只是吩咐其監督灌口縣外的那座私學大宅。
既然已經毀在火災中,那索性便不重建,將那邊裡外收拾乾淨後,就徹底夷為平地。
李老翁沒了念想與寄託,奚驥又一直希望能請對方來東都,李老翁對奚驥視如己出,於是留在劍南巴蜀的心思不再那麼強烈。
“五月份放田假,你快去快回,十五天時間往返行程可能倉促一些,走水路更快捷。”
徐永生言道:“屆時你可以問問李翁自己的想法,如果他想就此頤養天年,我可以幫忙安排。
如果他還有心活動一番筋骨,那麼我宅子裡一直沒有管事,他願意屈就的話,不妨優先考慮一下。”
徐永生的宅子,一直就是永寧坊的舊宅,內外面積不大。
他也不需要多麼多麼厲害的人為自己服務或者看家護院,只要他不在的時候能幫忙稍微照料、打掃就好。
灌口當初那間廢棄了的私學宅院裡,留守的其他僕人或是偷溜或是偷懶,唯有李老翁一直堅守。
徐永生對此非常欣賞,也信得過對方。
奚驥聞言,同樣大喜:“是,先生,學生一定給李翁講清楚。”
成功突破至四品境界的王闡聽說此事後,便即笑道:“正好我有心再遊歷天下一番,去些從前不曾去過的地方,那這趟就先從劍南開始好了,咱們順路。”
徐永生:“先生要從學宮離任麼?”
四品宗師,對應的是學宮內七學博士的位置。
當前七學博士沒人離任的話,輕易不會給王闡騰座位。
能把別人從位置上擠開的新人,除了自身藝業外,往往還要有足夠的背景。
王闡笑道:“不至於,外面轉轉,回來後即便學宮裡沒我的位置,我也可以先繼續跟著司業、博士他們旁聽學習。”
因為徐永生的關係,王闡同馬揚一樣是舊識。
這趟前往劍南巴蜀,他也有心順道探望一下身在眉州的馬揚。
有王闡同行,奚驥、李老翁的安全無疑有更大保證。
待到五月田假結束,老者隨奚驥一起返回東都,就此便成為學宮徐直講的私宅管事。
李老翁很快就適應了角色。
雖然,那位年輕的新東主,馬上就給老人家整了個活兒。
“李翁,我接下來幾天,在外面住,不遠,有事直接來敲門找我就行。”徐永生向對方交待道。
確實不遠。
就在隔壁。
第153章 萬事俱備,東風也到三更萬字到!
徐永生接下來幾天,將住在隔壁劉德家的舊宅裡。
經過兩年多的苦修,今年初夏剛剛成為八品武者的劉德,終於完成自己第一個人生願景:
給家裡母親和兄弟姐妹,買個新的大宅子。
置了新宅後,劉德一家剛剛搬遷,徐永生亦參加了劉家的溫居宴。
而劉德搬新家後,徐永生便借對方的舊宅來使用,完成自己的相關歷練。
儒家武者第二層“信”的相關歷練,在友人離開,家中無人的情況下,為友人守家三日。
時間不長,但如果有冤家對頭,容易被人踩點上門干擾。
雖說可以重新再來,三天時間也不長,總有能成功的時候,但徐永生自然還是希望能一步到位。
沒條件就不談了,如果有條件穩妥,他還是希望能越穩妥越好。
於是,這三天住在劉德家的徐永生,給自己找了個鄰居。
這鄰居,就住他徐永生家裡。
二人一牆之隔,晚上直接都坐在院子裡隔著牆聊天。
“蛟妖華春九是妖魔,聽說江湖上傳聞已經要把它開革出十大寇的行列,謝二哥有沒有興趣補上這個位置?”
徐永生隨口問道:“當前十大寇裡最年輕的人聽說是‘黑矛’權陽,又有‘虎王’之名,傳聞是東北四國中北海國出身,今年應該還不滿三十,但貌似仍然比你年齡大一點,謝二哥你入選了,就是十大寇裡最年輕的。”
隔壁就在他家院子裡一張躺椅上癱著的謝今朝同樣隨口答道:“四大名家,將來我有心試著爭取一下,看能不能變成五大名家,十大寇的話,還是算了。”
徐永生:“期待謝二哥你成功的那一天。”
謝今朝:“說起四大名家,當前大風堂和芳華樓,都在從旁協助鎮魔衛追殺‘槍王’聶鵬,聶鵬鋒芒雖盛,但渾身是鐵能打多少釘子?聽說最近他處境很不妙,幾次險死還生。”
徐永生輕輕點頭:“江湖上槍鋒刀頭舔血,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尤其聶鵬簡直飛來橫禍,自己什麼都沒幹,就突然成了隱武帝之子,遭受追殺和圍捕的力度直接拉昇了好幾個等級,只能讓人徒呼奈何。
“所以,還是四大名家那樣的情況比較好。”
謝今朝面上笑容少了些:“不過,像芳華樓那樣就免了。”
芳華樓正是依附國相姜志邦,於是進一步水漲船高。
相比較之下,外界一直傳言姜皇后同道門北宗關係匪湥詥杽﹂w在巴蜀也舔姜氏舔的厲害,相關說法反而有失偏頗。
從姜彥父子先後殞命,再看問劍閣和道門北宗的反應,遠沒有芳華樓那般熱心,甚至還沒有大風堂來的積極。
大風堂乃是皇室背景,面對姜氏的態度已經可以稱作矜持,問劍閣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