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884章

作者:地噬洋蔥

  雷文坐到床邊,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不要畏懼死亡。裘德拉。伱是一個帝國男爵。伱要勇敢一點。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伱是一個勇敢的人。”

  裘德拉聞言,渾濁的老眼一瞪,“不不不!我不想去死!雷文!你可以幫我說幾句好話,求求情!讓我再多活一段日子。”

  “我還年輕!我才70歲!”

  “我已經突破三階了!你可以幫我跟死神談一談。或者找到界主,提出一個讓他無法拒絕的條件。”

  “朱納生那個低賤的農奴,都活到了80多歲。老巴基90多歲。南丁格爾100多歲才死亡。甚至就連庫曼,死的時候都已經75歲了!”

  “為什麼命邔ξ胰绱瞬还縲hy..?”

  “我可以不出場,我可以一直默默幫你做那些髒事。雷文,留下來陪著我,不要拋棄我!”

  “讓我活下來,好嗎?”

  裘德拉不斷的哀求道。

  臉上流露出巨大的悲憐與恐懼。

  雷文緩緩搖了搖頭,同樣蒼老的臉頰露出一抹無奈之色,低聲道:“我沒有那種能力。裘德拉。如果我有的話,南茜與維斯冬就不會死了。”

  裘德拉聞言,抽回自己的手掌,緩緩放在了被子上,神情也不由失望了下來。輕輕擺了擺手。示意雷文離去。

  雷文望著這個與自己相愛相殺,恩怨糾葛甚至比拉克絲戲份還要多的老者,心中百感交集,難言滋味。

  毫無疑問。

  裘德拉的一生是悽苦的,悲涼的,坎坷的。就像他的天鷹賬號一樣——『一生太艱難』。可同樣也是精彩的、熱血的、甚至可以誇張的稱之為“傳奇”的。

  裘德拉身為沃頓家族的長子,本應擁有“爵位繼承”的順位優勢……可卻被偏心眼的父親安格爾硬生生褫奪。……從而萌生了毒殺父親的念頭,找雷文要來了腐魂精華,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弒父”行為……再後來,便是安格爾葬禮上那場轟動全大陸的“血色葬禮”……再到後來在王都成為“汙點證人”,背叛雷文出庭作證雷文殺害叔父一事……再到被雷文囚禁折磨,眼睜睜看著弟弟馬克掌管家族……再到後來馬克死於華萊士大酒店,他終於回到了家族成為族長……再到成為雷文手中處理髒事藏於暗處的一柄刀……

  裘德拉說的對。

  沒有他的欺騙,導致約拿手中種桑養蠶賺來的200萬金幣被揮霍一空,伯爵約拿依然會不甘心投降雷文。他完全可以帶著錢,帶著兒子先逃離莫利尼爾行省,然後用錢再慢慢壯大家族,伺機回來報仇。

  是裘德拉。是雷文。兩人合侄滤懒思s拿最後一絲退路。這才是約拿不顧兒子溫尼坦的勸告,執意要投降雷文的緣故。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雷文提出的條件也足夠誘人。就像現在的約拿一樣,他生活的很安逸。

  甚至由於被安插在諾德行省的緣故,他比以前在莫利尼爾行省當“土皇帝”時,還要享受奢侈。

  但裘德拉說的也不對。

  他剛才說,他從來沒有背叛過雷文,一直對雷文保持著忠铡?伤髅鞅撑堰^不止一次。他甚至差點把丹妮絲也迷姦了。說起來,兩人也算某種“兄弟”了,畢竟兩人都舔過同一個女人的腳……

  如今看著裘德拉如蠟炬般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雷文心中怎能不掀起一抹難以釋放的悲涼呢?

  他這一代的老人終究要一個個謝幕了。就即便是雷文,如今業已205歲,死神的喪鐘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急促……恐怕不等雷文熬過為突破境界而“走捷徑”的代價,就要如裘德拉這般癱躺在床上萬事不知了。

  只不過雷文心中還藏有“大憾”,所以才強撐著一口氣罷了。

  他必須要救拉克絲。

  等拉克絲救了之後,也該到了雷文給自己修葺墳墓,準備棺材的階段了。

  除此之外,雷文已無其他牽掛。

  至於‘家族未來興衰’如何,能不能走到‘獨立建國稱帝’的一步。已與雷文無關,他已經為家族奉獻了自己的一切,燃燒了自己的一切。也揹負了一切。

  除了生出來梅洛維芙這個孽種畜生外。

  雷文不覺得自己一生有什麼汙點。他一生背叛了太多人,也辜負了太多人,同樣犧牲了太多人!可唯獨始終恪守著對格里菲斯家族的忠铡�

  望著裘德拉死氣縈繞的黃蠟臉龐,雷文感覺到一陣濃濃的疲憊襲上心頭。

  他真的揹負不動家族了。

  他已經老了。

  “巴尼!”

  “巴尼!!!”

  一聲聲哀嚎驟然從裘德拉的嗓子眼兒內爆發。裘德拉的雙手在虛空中狂抓,像是狂犬病發作了般可怕。

  巴尼。

  那正是裘德拉死於血色葬禮中的兒子本名。

  生命臨終的最後時刻,內心潛藏的最大秘密爆發,愧疚如潮似水,讓神志混沌的裘德拉不斷大聲吼道。

  亦如蘿米半夜失聲尖叫的“寧寧”。雷文頭痛欲裂時嘶吼的“南茜·福克斯”。

  文森特急忙上前,雙手抓住裘德拉的手掌,哀哀哭道:“父親!我在!我在呢!”已28歲的文森特,早已透過不同的渠道瞭解到了曾經那段“瘋狂而血腥”的過往。泣得淚不成聲,沒有辯解一字一句。

  “丹妮絲!”

  “丹妮絲——”

  裘德拉還在哀嚎。

  這亦是裘德拉一生中內心最痛的遺憾。如果沒有雷文,如果沒有父親安格爾,如果沒有……裘德拉是有很大機會跟丹妮絲走在一起的。畢竟從一開始,丹妮絲也表露出了幾分對他的曖昧好感。

  相較於唐納德而言,顯然,年輕點的裘德拉更符合丹妮絲的青睞。

  只不過丹妮絲還在等。她希望裘德拉繼承男爵後,再嫁給裘德拉。

  是父親安格爾的暴虐阻攔!是雷文的強行侵辱!才硬生生割斷了丹妮絲與他的緣分!他恨雷文!內心恨死了恨透了雷文。怎能不恨?

  沒有雷文,他至於去迷姦丹妮絲嗎?

  雷文剛繼承男爵時,他與丹妮絲尚且仍處於“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狀態。那個時候的丹妮絲,不知私底下多少次跟他痛哭控訴過雷文對她的“失格”與“不尊敬”。她恨雷文,裘德拉也恨雷文。

  從那時,裘德拉就恨不得殺死雷文。

  只不過後來因為爵位一事,又被逼的他不得不與雷文虛與委蛇的合作。

  為了丹妮絲,他不惜弒父,不惜殺弟。兩人私底下早就有了某種不言自明的“約定”。

  可他付出了一切代價,到頭來卻竹籃打水一場空,被雷文硬生生“橫刀奪愛”!

  聞聽裘德拉的哀嚎,長相肖似3分丹妮絲的莉莉急忙上前,握住裘德拉的另一隻手。其實這麼多年以來,莉莉一直明白,她只是丹妮絲的“替代品”。連做的時候,裘德拉喊的都是“丹妮絲”。

  以至於裘德拉曾在天鷹論壇上寫出過一句著名詩詞——果然似她三分,便已是人間絕色。

  人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丹妮絲”。

  其實雷文心中一直都瞧不起裘德拉。這既有受其父安格爾影響的原因,又有雷文骨子裡自傲的因素。

  雷文覺得,他的對手應該是安東尼,是托馬斯,是泰隆,是蒙特利爾,是哈布斯,是裴迪南……這幫人。這幫人才配成為他雷文“合格”的對手。

  所以當裘德拉某次雨夜指責他的時候,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顧。雷文心想,他雖然玷奪了丹妮絲,可有他在,丹妮絲本來就應該選擇的是他而不是裘德拉。裘德拉這種“蠢貨”,也配的上丹妮絲嗎?

  可雷文卻是忘了兩茬。一來,裘德拉只是一個沒有“金手指”的普通人。他一生的奮鬥、掙扎、打拼……全靠自己普通的智商與普通的能力。二來,愛跟愛是不一樣的。這一點,雷文也是幾年前的那晚才剛剛學會。

  是的。丹妮絲的確打內心裡喜歡、欣賞和愛雷文。可丹妮絲一直很清醒的知道,不能。所以她不會選擇雷文。她寧可選擇裘德拉,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也不願意這樣跟著雷文。

  但一向自詡“智诌^人”的雷文卻不知道。他也只顧著自己享受與自私。

  所以裘德拉在雷雨下,暴怒的指責他“不是一個成熟與合格的男人”。

  而這番指責,足足跨越了30幾年,雷文才明白“其中道理與其間滋味”。

  說到底,兩人都比雷文歲數大。丹妮絲只比裘德拉小一歲。兩人都明白雷文那樣的“一意孤行”,將來會帶來什麼樣的“惡果”。

  而雷文卻不懂。

  直到如今奮鬥一生,卻再無一絲稱帝可能,方才明白年輕時的所作所為,所要承擔的後果與代價。

  而這個“代價”,裘德拉早在35年前就“看見”並“告知”雷文了。

  所以他不在乎雷文玷奪了丹妮絲的清白,依然苦苦哀求雷文,想要將丹妮絲迎娶回來。這樣,無論是對他,對雷文,對丹妮絲……都是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他甚至不惜說出那句“可以容忍婚後丹妮絲與雷文藕斷絲連”的話。可只要丹妮絲是他的夫人,別人就無法指摘與攻訐雷文。

  但雷文倔啊。犟啊。執拗啊。瘋狂啊……

  以至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功敗垂成的地步。

  要不聖烏班在聽到雷文要迎娶拉克絲時,會表現的那般不屑與厭惡。會專門提及那句“連親生叔母都不放過……”的話。但凡智商稍微正常一點的貴族,有長輩看護著,會幹出這麼一件道德淪喪的事兒嗎?

  所以維斯冬娶不了拉尼娜。

  康格娶不了胡閃閃。

  都不用丹妮絲出面,梅麗莎就一刀阻止了。

  連身為家族的女性,都知道這事兒不能做。

  終於……

  一手握著“巴尼”,一手握著“丹妮絲”的裘德拉緩緩停止了呼吸。

  雷文久久沉默,在哭聲震天的大廳內默然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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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裘德拉的葬禮如期舉行。

  雷文出現在這裡的訊息“不脛而走”,所以原本沒打算弔唁的貴族們發瘋似的湧入鐵爐領。其實裘德拉的領地已不在這裡。但裘德拉重病後,文森特專門拜請唐三從中說和,讓康格特赦,這才回到了祖地鐵爐領。

  這是父親裘德拉臨終前的最後遺願。

  裘德拉的一生大起大落數次,稱得上可歌可泣、跌宕起伏。所以心情也隨之數度大喜大悲。再加上歷經多次廝殺與戰鬥,故而哪怕重金搞來了『鬥母藥劑』,強行突破到了三階,依然在70歲之際就油盡燈枯了。

  可見人的心情對壽命的影響何其巨大。

  再加上心中“遺憾”太多,日夜“憂思”不斷,也成為裘德拉衰亡的催化劑。

  雷文被文森特安排在一間狹小又隱蔽的房間內。他知道雷文不喜鬧,也知道父親死亡雷文雖面上不顯,但心中悲傷哀慟不止。如果不是因為想要送父親裘德拉最後一程的緣故,雷文早就走了。

  所以特意將雷文安排在了小房間內,門外讓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尚格萊特帶人親自把持著。

  能放進去的放,不能放進去的一律攔住。

  小房間內很是昏暗,孤零零的只有一張沙發,雷文安靜的坐在其上,翹著二郎腿,閉目躺在沙發的靠背上。由此可見,裘德拉的死對雷文的打擊不小。從門口來看,只能隱約見到半張從黑暗中裸露出來..在光芒下隱約流轉著黯淡紅色的尖頭皮鞋。

  深深的孤獨感油然而生,緩緩滲透出螢幕之外。

  原本應該是弔唁裘德拉的葬禮。

  卻在這間小屋子門口排起了巨大的長龍。長龍甚至從城堡內一路延伸至鐵爐領外。由此可見,想要見雷文一面的人是何其海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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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爺!”

  “爺!!”

  最先進來的,自然是身份最為尊貴的新一任教父康格。

  康格跪在地上,將腦袋匍匐在雷文放在沙發耳朵上的手掌背部。哀聲痛哭。

  望著他來了後,雷文依然沒有睜開眼的蒼老面頰,他內心苦澀無比。

  他想問問爺爺雷文這些年都去哪了?

  想告大姐梅洛維芙在他大婚前一晚犧牲掉卡赫的狀。

  可當看到雷文那張寫滿疲憊、哀傷與枯皺的臉頰時,既心疼又委屈的說不出一個字來。只剩下不斷‘爺!’‘爺!’的哀哀哭嚎。

  與當初領了爵位後,在朱納生面前哭喊的科雲波如出一轍。

  這一刻,康格才明白,他再也不能依靠這顆大樹了。

  雷文再也不會像孩提時代那般,將他抱在懷裡哄了。

  他跟姐姐溫莉不同。姐姐是女生,所以年紀越大,反而與雷文愈發親近。可他身為男人,已失去了被雷文“呵護”的資格。

  領地的衰與榮。決策的對與錯。戰爭的勝與敗。

  雷文再也不會過問,再也不會插手了。

  跪在地上哀哀哭了一陣後,康格擦乾眼淚鼻涕,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你做的不錯。”

  就在康格即將出門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淡淡的蒼老沙啞聲。康格急忙右手握拳,用牙齒死死咬住。淚如雨下的沒有說話,默默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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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

  “伱老了。”

  鬣狗淚流滿面的跪在地上,深深在雷文的手背上一吻。沒有多說什麼。事實上,他也不太會說一些矯情的話。

  至於菲奧娜,則被攔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