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848章

作者:地噬洋蔥

  修法繼續搖頭,“到處都找到了,消失的無影無蹤。”

  賴倫寧小聲嘀咕道:“拉克絲叛教在前,失身在後,如何擔得起聖女一職?”

  聖烏班再也忍不下去了,揹負雙手走到賴倫寧的面前,“你有話想說?”

  賴倫寧看了一眼聖烏班,從袖子裡摳摳索索掏出一張紙來,“屬下確有話想說,依屬下之見,當發此詔,號令天下億萬信徒一起尋找!好比吾等在這裡大海撈針的強!

  一旦捉住此獠,當即公開判刑,立刻火刑淨焚!”

  聖烏班從賴倫寧手中接過羊皮紙,讀了起來:

  『小蜜蜂雷文·格里菲斯:

  縱觀此獠一生,弒君殺師,深恩盡負,離經叛道,死生親故無算。

  外勤四處征討,內極奢遮,姦淫叔母,背誓無忠,蕩禍蜂起不斷。

  致使領地內——丁壯盡於矢刃,女弱填於溝壑,骨肉離於血淚,瘟災起於天罰。上至諸神,下至諸民……莫不飲恨而吞聲。

  今此獠身負重傷,藏匿於無形。

  吾主光輝,恩澤蒼生,聖教特頒此詔令——凡找到此獠者,或毒酒伺候,或刀斧加身,或白綾絞死……寶物歸己,只需咚推鋵苹亟袒蕠邮芑鹦虦Q焚即可。

  吽門。

  敕!』

  聖烏班讀完,一臉不可思議的望著賴倫寧。一是不可思議這裡面的內容除了“姦淫叔母”這條罪孽證據確鑿外,幾乎沒一條對得上。二是不可思議……“你這麼恨雷文?”聖烏班好奇問道。

  “恨!”

  賴倫寧咬牙切齒道:“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心臟獻吾主,光明垂千年!”

  “教皇大人可還曾記得這首詩?這是雷文逼死托馬斯前,托馬斯所吟詩句!”

  “此獠逼死托馬斯神官在前,暗算伊爾雨果神官在後。”

  “我豈能不恨?!”“我憑甚不恨?!”

  賴倫寧激動吼道。

  “噢”

  聖烏班淡淡道:“我讓你抄那九個字,伱就抄出這些東西來了嗎?剛好,我這裡也有一些東西,伱開啟念一念。”聖烏班的語氣平靜而和緩,絲毫聽不出一絲波瀾,更沒有那種刻意壓抑怒火的狀態。

  賴倫寧聞言一愣,接過一張明顯是從書上撕下來的一頁紙唸了起來:

  『光明歷1209年11月。雪,大寒。

  光明教廷與裴迪南以“當誅”二字秘密達成協議,唆使泰隆、海德父子血腥屠戮諾德行省-希波克郡整整七日有餘。

  殺的雞犬不留,血流成河,生靈塗炭,一郡戶口,幾亡九成。

  人人爭相食人,人肉之價,賤於犬豕,吸髓飲血,乳作餛飩。

  短瞬七八日,屠盡三十六萬人!神官馬蘭託什亦死!

  天雨溼啾啾,遍地白骨無人收!臭穢熏天刺鼻難聞!

  當殺戮降臨,老弱婦孺萬民哭嚎,飢寒交迫折磨間,苦痛如蚊蠅嗡鳴,天上諸神緘默不語,光明之主置若罔聞。

  唯有聖女竭力,安置災民,消弭飢寒,收屍埋骨,安撫不止。

  宛若末日混沌中,出現一抹光。

  此百折不回之光,不可誘惑,不可冒犯,亦..不可動搖。

  光之女,拉克絲。

  初聞此事,撰寫於書後,吾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中時常忍不住遐想聯翩,手中之飯化作她,眼中之景化作她,筆下之書化作她……

  吾心中嘗想,雷文即便再惡,惡不至此。

  又心生幾分對雷文姦淫叔母之惡的理解。

  吾有罪,罪該萬死!

  既然得不到她,那我便成為她。』

  “不!”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無盡悲涼的哀樂中,賴倫寧讀完此頁後,竟一時穩不住心神,一屁股栽倒於地,崩潰大吼道:“這是假的!不可信!我明明給裴迪南說的是,讓他斬殺多爾頓和喬納森!我幾時說過要屠戮希波克郡!我幾時說過!”

  “假的!統統是假的!”

  賴倫寧跪伏於地,昂天痛哭不止,嚎啕大吼不休。可見此書內容對其心神之打擊,何其震撼!

  聖烏班斂眸看了一會兒精神幾近崩潰的賴倫寧,心中哀嘆。此人雖缺智無郑降滓沧x了幾十年的經。心中對教堂的虔眨瑢ιn生的憐憫,還是有的。恐一時間也著實不太好接受自己親手犯下如此滔天罪孽。“伱的意思是說……《帝國編年史》裡寫的關於雷文之事,全都是真的。關於伱之事,全都不可信嗎?”

  聖烏班的語氣依舊沉靜而淡然。將哀樂停止,朗聲問道。

  賴倫寧淚眼婆娑,一時間啞住,口不能言。

  過一會兒又激變道:“小蜜蜂曾言——堂前應是光明之主拜他!還說什麼——不是諸神死了他才敢來!而是他來了,諸神才敢去死!”

  “此等悖逆無道之狂言!他不該死嗎!他不該死麼?!”

  賴倫寧連聲疊問。

  聖烏班徹底失望,搖了搖頭,“伱下去緩緩心神吧。爾等也去吧。”

  “遵命,教皇冕下。”

  眾人紛紛攙扶著賴倫寧離去。

  唯有六階三星的修法像是被施了定身術般紋絲不動。

  “教皇冕下,您……”

  修法望著將手中兩頁紙盡數扔進火盆後,走到座椅上緩緩坐下的聖烏班,神情略顯一絲憂慮的開口。

  “你看吧。”

  聖烏班擺擺手,嘆道:“此人雙耳之間是宇宙的奧秘,脖子上面是回族的禁忌。命不久矣。他懼怕雷文,怕雷文還活著報復他,所以才急迫的想要殺掉雷文。”

  “我讓他抄『車前草●篇章』1000遍。『馬下塵●篇章』1000遍。『喉中炭●篇章』1000遍。”

  “其本意是想告訴他,要『謹慎敬畏』,要『斂鋒藏芒』,要『謹言慎語』。”

  “卻沒想到,他竟依然無法開悟。”

  聖烏班深吸一口,突然面色一變,‘哇’的一聲吐出一大灘猩血來!

  “教皇大人!”

  修法面色狂變,急忙上前焦急喊道。

  聖烏班依然伸手阻止,面色悽苦的含笑搖頭,“幸虧我這次沒親自去葬神淵,否則就要跟路皮易法那老東西一樣,壽終而死了!”

  “我本以為此次算盡天機,譄o遺策!”聖烏班大口喘著氣,

  “卻沒想到,依然撼不動蝴蝶振翅一念換天的因果命撸 �

  “修法!”

  “雷文沒死!近些時日,我愈發清晰感受到了吾主對我的召喚。那召喚中潛藏著巨大而煎熬的憤怒!我也籍此得以窺探雷文的一絲機命!他……他真的沒死!”

  聖烏班蒼老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大恐懼,嘴角掛著血沫子,不可思議的震驚呢喃道。

  修法急忙問道:“您,您究竟看到什麼了?”

  修法實在弄不明白,雷文沒死就沒死,怎麼還變強了?教皇聖烏班可是已突破到七階九星的至尊強者。看一眼雷文竟能重傷至此?

  “光!”

  聖烏班嘶聲烈吼,“我看到了一片暉金燦芒!當我們所有人都篤定這位大陸上最大的反派終於死掉的時刻,他……緩緩睜開了雙眸!”

  聖烏班軟倒在沙發上,哀嘆道:“修法,我已命不久矣。打算傳位於師弟克勞奇。此為遺詔,伱需謹慎收好。”

  修法聞言,默然一愣。

  說到底還是人家師兄弟親。鬧得再僵亦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克勞奇不僅成為了一具骷髏,還只是二階。卻依然不耽誤聖烏班將教皇之位傳給人家。

  說來真是可笑。

  堂堂光明教廷的未來教皇冕下,居然是一具從死亡之手出走的骷髏。

  這個世界真的好荒唐啊。

  好顛。

  修法內心如是想到。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會忠侦犊藙谄娴模袒拭嵯隆!�

  “別傻了!”

  聖烏班伸出沾血手掌,一把重重拍在了修法的肩頭上,“伱六階三星,完全不是雷文的對手!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可是伱知不知道,我如果不這樣做,牢牢將拉克絲綁在這邊,你覺得那頭瘋子小蜜蜂,會怎麼對我們教廷?”

  修法面色一白。

  這答案,似乎連地上的螞蟻都清楚。

  “將位子給他不過是給克勞奇的脖子上牢牢拴了根狗鏈子。只要他在,拉克絲就在,拉克絲在,小蜜蜂就沒辦法動手。”

  聖烏班推心置腹的說道。

  修法的臉色有些難看,“大人,小蜜蜂真有那麼愛拉克絲?”他有些遲疑的問道。或許《帝國編年史》摻雜了太多胡廈個人對小蜜蜂的憎恨與厭惡。但裡面的水分最多也就3-4分。

  雷文到底有多麼無情。有多麼冷血。有多麼自私。有多麼瘋狂……世人皆知。已無需隻言片語的贅述。他真的會為了拉克絲而放下心中如此大恨嗎?

  就像殺死維斯冬的蟹老闆一樣,大家都心知肚明。他遲早要死在雷文手中。誰也攔不住,保不下他。

  聖烏班目光幽邃,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笑了笑,有氣無力道:“修法,伱知道老夫這輩子犯下最大的錯誤是什麼嗎?”

  不等修法支吾回答,聖烏班就接著道:“那就是小蜜蜂曾經唯一一次跟我說了真心話,而我卻沒信。”

  “他說他愛拉克絲,所以要大婚娶她,希望能得到我的祝丁!�

  “而我卻毫不留情的將他貶損了一頓。”

  “這是我此生犯下的最大錯誤。”

  “如果我彼時信了他,就不會同意他們拿拉克絲出來作餌了!我與現在的伱一樣,以為這隻自私、卑劣、無情、骯髒的小蜜蜂會不在乎一個當眾逃婚,令其尊嚴掃地,家族蒙羞的拉克絲……”

  “但結果伱看到了。”

  “我從來沒想讓他死,卻沒想到他如此剛烈而瘋狂。”

  聖烏班閉上雙目,“你以為小蜜蜂為何能活到現在?縱觀小蜜蜂每次死裡逃生,哪一次不是靠拉克絲?哪一次大禍臨頭,不是靠聖女在幫他渡過難關。”

  “他起家的天使之淚。他王都的至高審判。他身上的血腥詛咒!”

  “而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有些事,只有攤開一整本書來看,方能恍然大悟。聖女之所以那般不顧一切,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中晝夜行善。就是在幫這隻小蜜蜂消業!”

  “否則這隻『背誓無忠』的小蜜蜂早死八百回了!”

  “我本意是想拉個人出來嚇唬嚇唬他,讓他好好聽話。卻沒想到竟觸了他的逆鱗!”

  “當葬神淵的訊息傳來後,可怕的是我竟然也後悔了,我後悔了。我竟也後悔了。”

  聖烏班說著,耷拉緊閉著宛若封死閘門的眼皮內,竟無可抑制的滾落出兩行滾燙熱淚來。

  “這就是我此生犯下的最大錯誤。”

  聖烏班始終沒有正面回答修法的問題。那就是小蜜蜂對拉克絲到底是愛還是不愛?可其話語中的內容,或早已將答案攤在了螢幕中。“而我最後悔的是——殺掉小蜜蜂!”

  “後悔殺他?”修法百思不得其解,“大人為何要後悔殺他?儘管我跟小蜜蜂也無什麼個人恩怨,可此般心腹大患,不除難道留著?”

  聖烏班閉目嗡嗡道:

  “修法,年少萬兜鍪,富可敵一國,這些話無論是說起來還是看起來,都好似平平無奇。”

  下一刻,聖烏班睜開淚光瑩瑩的雙目,語調悠然一變道:“可如果我要在前面再加一個前提呢?”

  “那就是35歲!”

  “35歲的侯爵!35歲的戰神!35歲的首富!”

  “你現在心中,又作何感想?”

  “如果你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伱35歲的時候,有什麼?”

  聖烏班目光灼灼問道。

  “呃...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