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801章

作者:地噬洋蔥

  “裴迪南!我想知道將士們的傷亡情況!”

  蠻荒城,城堡內。

  達倫被封魔鋼鎖住了脖子,站在房間中開口問道。

  此時天色早已昏暗,外面的暴風雪愈發大了。嗚嗚風嘯將大廳內壁爐洶洶燃燒的木柴噼啪聲都給壓蓋了過去。

  “噓——!”

  而裴迪南正拿著一杯牛奶,手指中間夾著一根捲菸,在壁爐面前搔首舞姿,扭來扭去。口中還不停哼著小曲。“誇吔特(quiet-安靜)!誇吔特(quiet)...這裡的牛奶很安靜。”

  可見裴迪南此刻的心情有多麼的美妙了。

  也是,今天這一戰,算是徹底讓他一雪前恥了!

  他為什麼心甘情願給雷文當狗?不就是因為內心恨因薩更勝過雷文麼?而雷文恰恰看中了他身上這一點,所以才讓他率領了主力軍團。

  然而連他都沒想到,這一戰竟能如此輕鬆。

  一戰斬殺掉因薩士卒三十八萬多人!就差一萬多,滿四十萬了!也就是說,活下來的因薩士卒,哪怕算上殘廢和傷員,也不過18萬餘人。不到20萬!

  而他呢?雖然也死了不少人,但攏共還不到十萬!也就八九萬的樣子。而且大多數還是艾沃爾的子民!

  這是何等的戰績?

  裴迪南興奮的甚至想高歌一曲。激動的想要滴尿。

  “大獲全勝”已不足以形容他的豪華戰績了!而且還拿下了蠻荒城。接下來,因薩帝國將感覺到什麼叫痛徹骨髓!

  “繆倏耍】娰克!!”

  裴迪南大聲呼喝道。

  然而城堡內的僕人卻一臉惶恐和懵逼。還是一旁達倫深吸了口氣後,解釋道:“音樂。”

  “阿巴阿巴!”

  管家如夢方醒,急忙安排幾名身著黑白女僕裝,身材很是曼妙的女子步入大廳,開始演奏和跳舞起來。

  裴迪南愈發興奮,舞動的更加賣力。不多時,就退到了達倫身邊,他先是將喝剩下半杯的牛奶遞給達倫。這是裴迪南駕馭人的一個小手段。一如之前將手套遞給惡母一樣。先從這種小細節開始服從性測試。

  “達倫!”

  裴迪南一邊跳舞,一邊喊道:“你覺得我是摸鬼麼?”

  “什麼?”

  達倫接過牛奶,顯然也懵了。下意識皺眉反問道。

  “摸鬼!你覺得我是不是摸鬼!?”

  裴迪南有些惱怒。

  “噢噢,魔鬼?是的!伱是一頭不折不扣的魔鬼!”

  達倫急忙點頭附和。他急於知道將士們的傷亡狀況,也不想跟裴迪南一般計較了。仗已經敗了,他也被俘了。說再多也毫無意義。好在書桌上的遺書和信物都被埃爾薇拿去。自己也算信守了承諾。

  只可惜,戴珊也被俘了!

  “伱系怎麼雞道的?”

  裴迪南仍然不打算放過他,渾身燥熱的脫掉外套,隨手隔空扔到衣架上,帶著某種自創的..玩樂的..蹩腳的口音問道。

  達倫沒再搭理正在興頭上的裴迪南。而是嚥了咽喉嚨,眼睛一閉,將手中的半杯牛奶一飲而盡!他實在太餓了。又餓又渴。打死達倫也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喝別人喝掉剩下的半杯牛奶。

  如果之前有人這樣告訴他,那他一定覺得對方失心瘋了!

  現在吃了大敗仗後,達倫覺得以前打死也不會做的這些事情,似乎也沒那麼苦了。至少沒此刻他的心中酸苦。

  喝完後,達倫甚至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以前的自己,真的是..毛病太幾把多了。”達倫心中無奈掀起一抹自嘲。

  “誒喲?”

  裴迪南似乎發現了幾樣了不得的東西。一個是畫,另一個是雕塑玩偶。裴迪南停止了王八觸電似的舞姿,靜靜望去。他伸手拿起一隻玩偶,仔細的看著。甚至大拇指還在上面來回的摩挲。

  那正是阿科瑞的玩偶。底座還雕刻著‘第一屆雷文競技大賽’的字樣。以前自己不拿正眼瞧的私生子,在梵多利亞家族覆滅後,如今也已化作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而另一個玩偶,是古爾丹的。他當年得了第一名。

  這些都是當初競技大賽的衍生品。賣的相當熱銷。價格不菲的,達倫這裡居然有不少。“呵呵,我倒是沒發現,你小子還挺有藝術細菌的。”

  裴迪南掃了兩眼畫,那居然是艾沃爾八世..喬吉·艾沃爾..香草大公的畫作。

  喬吉這個傢伙雖是個百無一用的廢物。可畫作卻不孬。在市場上還挺吃香的。有時候比典藏款的天使之淚價格還要高。

  不過多是一些色情肉慾的畫作。雖低俗了點,但畫的挺好。畫工比一般人強多了。且風景畫也不錯的。

  還有一些比較有創造性的..代表性的抽象畫、怪誕畫。

  凝望之後,的確能夠引人駐足沉思。

  看來即便是個廢物,在一個行業裡浸淫幾十年,也能成老師傅。

  自動忽略故意將“藝術細胞”貶義為“藝術細菌”這種話,達倫哀求道:“裴迪南大公,求求伱了,告訴我戰報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裴迪南來到達倫身邊,伸手指著他的鼻子,一字一句沉聲道:“不!你不想!”

  裴迪南自然是不可能告訴達倫的。否則這傢伙很有可能一頭撞死,以死謝罪。這樣也就失去了任何價值與意義。

  而所有能夠接觸到達倫的僕人,也早就被裴迪南割去了舌頭。用家人要挾,不允許跟達倫說任何一個字。

  這就是為什麼剛才那個管家在那“阿巴阿巴”的緣故。

  “看好這裡,飛進去一隻蒼蠅,我就要了你們兩個的小命!”

  將女僕們趕走,裴迪南走出大廳,朝邁普利與布加笛說道。

  “是。”二人心頭一凜的急忙點頭。

  隨後裴迪南坐上馬車,來到一處豪華酒店,又在路上買了一些當地的特色水果,帶著人來到了808房。

  ‘篤篤’

  裴迪南輕聲敲門。

  不大一會兒,門開了。正是眼睛紅紅的愛洛琴。

  裴迪南走了進去,將果籃放下,開口詢問:“沒事吧?”

  “沒事沒..咳咳!”

  躺在床上的維斯冬笑道。不過很快就咳嗽起來。“勞累大帥還跑一趟。”

  “你小子!以後可不敢這麼逞強了!金剛藥劑的虛弱期沒那麼輕鬆的。不過今天這一戰多虧了伱!至少有你一半的功勞!”

  裴迪南坐在下人搬來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說道。“我會在戰報中如實彙報伱的功勞的。”

  說句實話。

  裴迪南其實並不想讓別人來分功。只可惜,如果沒有維斯冬的話,那陣法的光罩已經快要破了。當時裴迪南已經做好了與惡母同葬一塊的思想覺悟了。

  嘿!誰承想峰迴路轉,維斯冬給他帶來這麼大一轉機。

  否則他一死,戰爭的局勢還真有可能被達倫扭轉過來。

  這逼小子,媽的一天仗沒打,翻翻軍書就想輪轉乾坤。

  起初裴迪南還因維斯冬不聽軍令而內心痛罵這小子,不過幸虧這小子沒聽,否則就算邁普利與布加笛留下,那陣法估計也要被破。

  不過也得看人。維斯冬畢竟跟了雷文那麼久,腦子機靈也轉得快,只一眼就洞悉本質,分析出達倫身邊沒有保護者了。可若是換成別人,還有沒有這個能力?就算有這個能力,有沒有這個膽量?就算有這個膽量,有沒有這個實力?

  答案顯而易見,恐怕是不行。

  只能說,一切都是命。

  “那就多謝大帥了。”

  維斯冬也收起了一開始的傲氣。他明白,裴迪南的確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大元帥。怪不得兄長雷文如此器重對方。維斯冬不止一次假設過,如果來艾沃爾的是他,或是埃裡克,真能做到像裴迪南這般滴水不漏麼?

  把艾沃爾一整個國家都壓制的卑伏,把一國之君的惡母當狗一樣規訓,把後勤..把庶務..都處理的如此有條不紊。把貴族間的政治把戲與小心思拿捏的恰到好處。

  肯定不行。肯定有疏漏。

  但裴迪南就可以。

  尤其是破解牛車陣。更讓維斯冬由上到下,由內到外的欽佩。許多人看起來這一切好似很簡單。實則不過是佔據了“旁觀者清”的優勢,擁有了“上帝視角”的便利罷了。

  真若投身局中,只怕很快迷失。

  這就是為什麼後人看史書,總覺得古人很蠢笨的緣故。連這點計侄伎床幻靼住�

  實際上真回到了古代,恐三天都活不下來。

  “咳咳”維斯冬又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他其實不止金剛藥劑的虛弱。還有受傷的緣故。就不提被因薩重騎兵打的吐血那一次,在其他時候,殺人時自然也免不了被人玉石俱焚的對攻。

  所以傷勢不輕的。

  這也是愛洛琴為什麼眼窩都哭紅腫了的緣故。先是蒙薩頓在眼前身死,後又得知維斯冬冒險擒達倫。簡直不要命,如今還受傷頗重,讓愛洛琴怎能不心疼。一天哭兩次,早已是筋疲力盡,俏臉上寫滿了疲憊之色。

  也幸虧維斯冬的動靜勾引走了戴珊。

  否則蒙薩頓死後,戴珊再折返回來,她也必死無疑。

  別看愛洛琴等階不低,足有四階魔法師,年紀也不小了。四十二了。但實際上只有一個前男友。並未婚嫁。如今跟了維斯冬,自然是死心塌地。何況維斯冬還是雷文的“兒子”了!

  哪怕戴珊身為五階魔法師,不一樣想心心念念嫁入達倫所在的佛略特家族,實現階級的跨越麼?

  否則達倫也不會在遺書中,交代她嫁給弟弟了。所以,嫁給誰不重要。嫁入佛略特家族才重要。

  境界再高有個屁用。人遲早會老的。也會死的。誰不想為自己的兒女子嗣搏一個前程出來?生老病死乃天地規則。即便破了六階,成為七階。也依然無法改變什麼。

  時光。

  是人一生中最大的資本。同樣也是最殘酷..最公平的武器。它絕不會寬恕任何一個子民。

  “好了!伱安心修養。”

  “早點造個娃娃出來。”

  裴迪南心情大好的笑道。如果坐實了愛洛琴的婚事。那麼他與維斯冬的關係將牢不可破。

  隨後裴迪南起身離去,乘坐馬車回到城堡中。

  桌案上,已經堆疊出密密麻麻..如堡外雪粒般..需要處理的庶務摺子。

  裴迪南坐下,開始一一批覆。

  “哈布斯啊哈布斯,伱死的..一點也不虧吶。”

  批著批著,裴迪南忽然長長嗟嘆了一聲。激動的勁兒頭一過,一陣莫名的空虛湧上心頭。所謂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恰是此理。

  如今大事抵定,裴迪南迴想起自己這一生,只覺恍如隔世。想他效忠了凱恩斯家族一輩子,輔佐了哈布斯多少年?哈布斯從小登基,他至少輔佐了哈布斯近40年!

  可正因為哈布斯從小登基,所以他一直懷疑左右,生怕別人瞧不起他。這也就導致他誰也不信任。

  四十年!

  別說侵略因薩的城池,屠戮因薩計程車卒了!整整四十年,甚至連因薩帝國的國土他都沒踏上過一步!

  這一切,並非因為凱恩斯帝國不夠強,凱恩斯家族不夠富!而是因為哈布斯始終對他不信任,始終無法全心全意的支援他。反而在後面拖後腿。

  生怕裴迪南掌握生殺予奪的大權,對其不利!

  尤其是裴迪南還是一個舊朝老將。

  可雷文怎麼就能信任他呢?都是同齡人,雷文跟他裴迪南之間還有著血海深仇。可依然不耽誤雷文敢支援他。敢信任他。

  這恐怕就是一個人的魄力了。一個成熟的政治家,應該具備——至死不渝的信念、淵渟嶽峙的人格、高瞻遠矚的目光、百折不撓的毅力、海納百川的胸襟、縱攬全域性的能力!

  拋開人格與胸襟……雷文幾乎具備了以上所有的品德。

  所以,都是同齡人。

  裴迪南攢了一輩子的窩囊,跟了雷文後,頃刻間就釋放盡了。

  “雨田雪風,洗此大恥”

  這是裴迪南年輕時被人占卜後的諭示。他一直渾不在意。被雷文斬殺後更覺荒唐無稽。如今再看,“雨田”二字合起來不就是“雷”麼?而“雪風”不正是今天大戰的天氣麼?

  先遇雷文,後遇暴風雪……果然,洗此大恥!

  而今天,正是光明歷1212年的1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