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地噬洋蔥
“反正你也活不長了,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刀刃下壓,割開了雷文的咽喉。
劇烈的情緒在胸口醞釀。
這一刻雷文並沒有感覺到恐懼,反而生出了一股夾雜著憤怒、悲傷而又愴然的複雜情感。
啪。
死死捏住南茜的手腕,雷文抬頭,直視著那雙陌生的眼睛,用力一擰,在南茜的痛呼聲中,將匕首握在了手中。
“雷文,你弄疼我了!”南茜眉頭微蹙,帶著幾分委屈和天真。
歉疚在雷文心中升起,但馬上又是更進一步的憤怒!
他握住匕首,反手向後揮刺,那鋒刃便沒入了南茜的胸膛。
鮮血殷開。
雷文身體顫抖,這一瞬間幾乎無法呼吸。
他挪動椅子,將南茜漸漸冰冷的身子攬入懷抱,神色悲苦木然:
“……你明明演得很好,為什麼不繼續演下去呢……”
想起來了。
雷文全都想起來了,他想起來唐納德已死、老戈登已死……
這是一場真實的夢境,夢境中出現的,全都是已經死去的人。
當然,也包括南茜。
懷中南茜的眼神怨毒中帶著疑問,彷彿是在質問雷文,她究竟哪裡露出了破綻。
雷文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眸。
鏡中景象,一如雷文記憶中,南茜死前的場景。
“可惜,你不是她……”
那破綻再清晰不過。
因為雷文知道,哪怕這場夢境演繹得再合理、動機再充足,南茜也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真正的南茜,永遠不會傷害他。
轟——
思維在這一刻被黑暗所填充,整個世界轟然破碎。
彷彿沉入了無邊海底,雷文只覺得渾身上下滿是痠痛、沉重,意識也在隨之飄散。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朦朧聲音在耳邊響起。
“雷文……”
“雷文……!”
有什麼東西在搖晃自己。
雷文漸漸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睜開眼睛,一縷陽光刺入眼眸。
……
第409章 新生
景象慢慢清晰。
沒有人在搖晃,沒有人在說話,映入雷文眼簾的是一縷晨曦。
塵埃在清晨的空氣中靜靜漂浮,光明之主的塑像無悲無喜地垂下目光。
這裡是雄鷹鎮的教堂。
手指在身下長椅上摩挲,陳舊卻乾燥的木料帶著讓人安心的觸感。
雷文的目光在教堂內逡巡。
石質的欄杆,木質的宣講臺,這一切都是那麼讓人熟悉,恍然間卻又有一種疏離。
10年。
一切都和10年前,雷文第一次踏入這裡時一模一樣,宣講臺上還殘留著剛剛清潔過的水跡。
忽然生出一股衝動,雷文將目光投在側邊門扉上,期待著熟悉身影的出現。
然而門扉就是靜靜關著。
失落伴隨著莫名的輕鬆,讓雷文閉上眼睛,長長舒了口氣。
噹……噹……噹……
鐘聲敲響,驚動了教堂簷上白鴿,撲噠噠飛起一片。
“雷文。”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雷文起身,扶著長椅椅背轉過,整個人忽然愣住。
金色長髮,藍寶石般的眸子,只是站在那裡,便彷彿所有光線都在向她身上匯聚。
是拉克絲。
她的穿著和審判當日別無二致,相比於8年前兩人分開時,少了幾分青澀,多出了一些世情磨礪後的成熟。
還有幾許讓人心疼的單薄。
將從耳後逃逸出的秀髮收攏,拉克絲道:
“雷文,我要死了。”
瞳孔驟然一縮,雷文知道自己仍處在夢境:
“哦,所以呢?”
說出一句毫不在乎的話,但雷文的表現卻並不輕鬆。
他看著拉克絲,想要找到一點破綻,但卻又找不到半點支撐自己觀點的證據。
膝蓋微微有些抖動,只有靠著青筋暴起的手掌支撐身體。
喉頭聳動,他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沒什麼,這些年,我也學會了該如何一個人生活。”拉克絲灑脫笑著,可眼中卻並無笑意:
“畢竟,無論多麼沉重的誓言,都會有被放棄的一天。”
雷文聽出了拉克絲的埋怨:“當初……”
他想要解釋,可卻說不出口。
錯早已犯下,傷害已經造成,解釋再多,也沒有任何意義。
“你的時間不多,我也所剩無幾。”大方地走到雷文身側不遠處的椅子坐下:“在臨死之前,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雷文順勢坐下,目光落在拉克絲的肩膀,又聚焦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拉克絲左手託著右手手背:“8年前,我從雄鷹鎮離開,回到了王都自己的家中。”
“有一件事我始終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在進入教會前,名叫拉克絲·謝潑德。”
雷文眉頭微挑,謝潑德家族是從第二王朝傳承至今的古老貴族,雖然是宮廷侯爵,但產業在王都根深蒂固,可說是真正意義上的“老錢”。
也對,只有這樣的家族,才能供養出拉克絲這種對金錢毫無概念的人來。
“和家族關係不好?”雷文略有關切地問道。
“這倒沒有。”拉克絲溞χ骸拔疑頌榕畠海旧砭蜎]有家族的繼承權,加入光明教會對家族來說不是壞事。”
“只是我7歲就離開家,跟隨老師一同修行,和家中只有少量的書信往來,家人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概念,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與他們相處。”
“但那的確是一段很好的經歷,我也更能理解,當初你做的決定。”
拉克絲輕輕說著,說著她在王都的日常,每天何時醒來、看些什麼書籍、和家人談起什麼話題,又遊覽了哪些風景。
雷文靜靜聽著,心情漸漸舒緩下來,彷彿那些時光裡,他也陪在拉克絲身旁。
“在家裡待了大約3個月,我就離開了,現在想想,也是一段很不錯的日子。”
“為什麼要走?”雷文問道。
“起了點小衝突。”拉克絲抿了抿嘴唇:“父母還是希望我離開教會,過貴族該有的生活。”
“當然,這不是主因,如果我想,沒人能逼迫我。”
“我真正離開的原因,是因為找到了黃金樹涎的線索,所以必須要去精靈帝國一趟。”
拉克絲的目光溫柔,雷文卻心頭一墜,感覺到了一種沉甸甸的壓力。
黃金樹涎,是生命樹汁液中的精品,只有那棵精靈一族核心的世界之樹才能誕育,效力也遠超普通的生命樹汁液。
服下後,最少可以增加150年的自然壽命。
拉克絲還年輕,沒有為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就去冒險的理由,那麼原因,也就只能有一個。
“你不要多心,不是為了你。”拉克絲微微加快了語氣:
“畢竟每個女人,都無法拒絕永葆青春的誘惑。”
雷文心中一笑,敏銳地察覺到了拉克絲話語中的生硬和不自然。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沒有學會撒謊。
“精靈帝國早就將自己封閉起來了,遠古叢林更是天然的迷陣,沒有精靈引路,外人絕無可能進去。”雷文回想起了自己所知的訊息:
“你是怎麼進去的?”
“我喜歡看書,一些不經意的角落,總是藏著讓人驚異的知識。”拉克絲有些得意地笑著:
“遠古叢林的天然迷陣,是受其中巨量魔力作用而產生的。”
“我從一本700年前,出使精靈帝國的貴族筆記中,得知了一條遠古叢林內魔力分佈相對薄弱的通道,所以即便沒有精靈引導,也可以進入其中。”
雷文皺眉:“可畢竟已經700了,時過境遷,它真的還存在?”
“總得試試嘛,見到機會就不要放手,這可是你教給我的。”拉克絲豎起食指晃了晃:“路程的確很遠,因為我得躲著我父母的搜尋,也得留意教會內部的目光。”
“總之,走了大約1年,我終於見到了遠古森林。”
千針叢林,在雷文看來已經是一片原始森林,裡面幾百年的老樹都不少。
但在拉克絲的描述中,與遠古森林相比,千針叢林不過是一片小草叢。
那裡隨意一棵樹木都有上千年的歷史,樹幹比城堡都要粗,頭冠的陰影投下來,都能覆蓋一座村莊。
而那裡也生活著許多外界見不到的生物。
比如一種名為“菲爾瑞”的智慧生物,他們皮膚枯黃、巴掌大小,卻長著人形,有著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文化,把精靈當做神一樣崇拜。
平時就生活在那些參天大樹上,一條粗壯枝幹就是一座村莊,一顆大樹就是一個王國。
在治療了他們受傷的國王后,拉克絲受到了盛情接待,還品嚐了他們精心釀製的果子酒。
“那味道很好,雖然不如天使之淚適口,但帶著一種自然的清新果味兒,如果你嚐了,一定也會喜歡。”
“如果我去,恐怕他們國家一年的積蓄,都會被我一次喝光。”雷文一笑,忽然又皺眉:
“那些傢伙那麼矮……你去的時候,不是穿著裙子吧?”
“想什麼呢!”拉克絲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哭笑不得地道:“誰去森林裡還會穿裙子?你當我是童話裡傻乎乎的公主嗎?”
“再說,是我在講,你還聽不聽?”
“聽!”雷文拉長了聲音:“拉克絲老師,請繼續。”
這些菲爾瑞所在,只是遠古森林的外圍,拉克絲在那附近徘徊了1個多月。
畢竟已經過去了700年。
後來,還是在菲爾瑞王國的幫助下,拉克絲才在一顆大樹的樹冠頂端,找到了已經變形的、當初那位貴族留下的標記。
婉拒了這些菲爾瑞的挽留,拉克絲踏上了深入遠古森林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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