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5章

作者:地噬洋蔥

  最後加入一點鹽巴,一鍋奶油蘑菇濃湯便宣告完成。

  “要不要來上一點?”雷文先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隨後看向了戈登。

  後者吞了一下口水,他有些心動,但還是謹守著一位僕人應有的禮數,搖頭拒絕了。

  雷文也不強求,他坐在島臺邊上,舀起一小勺濃湯放入口中,眼睛立即眯了起來,發出了一聲滿意的哼聲。

  黃油、蘑菇、牛奶還有炒熟的麵粉的香味兒完美融合在了一起,這滋味醇厚而濃郁,剛一入口,就讓疲憊不已的雷文充滿了力氣。

  孔夫子曾經曰過: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雷文唯獨在這方面嚴格遵循了老夫子的教導。

  他可以在任何事情上將就,唯獨不會虧待自己的胃,這也是為什麼前世他月工資稅後只有七千塊,還是要租一間月租兩千五的公寓。

  無他,有廚房,能自己做飯爾!

  將切成小塊的麵包泡進湯裡,等它吸飽了湯汁之後再用勺子舀起來放入口中,純正的小麥香味兒混著濃湯的滋味,本來堅硬非常的麵包表皮被泡軟,卻還同時保留著韌性,吃上一口,簡直就是口感和味覺上的雙重享受!

  看著享受美食的雷文,戈登心中感慨,這個雷文少爺真的是不一樣了。

  雖然外貌沒有變化,但是剛到達雄鷹堡的時候,他的眼神是跳脫的、飄忽的,顯然並沒有做好繼承爵位的準備,說話做事也充滿了市井之中的市儈味道,全然沒有半點貴族該有的矜持和氣派。

  但是雷文今天的表現卻讓他刮目相看,將埃裡克綁上自己戰車的方式成熟而果斷,看似魯莽,實則非常謹慎;雖然用了威脅的手段,但又不會讓埃裡克過於懷恨在心,顯出了極為成熟的手腕。

  而且他對丹妮絲也沒有任何偏見或者輕視,而是將其看做了一個需要認真去對待的對手,顯示出了其非常老成的思維方式。

  在格里菲斯家族服務了四十年,戈登對這個家族的一切都瞭如指掌,包括唐納德自以為隱藏得天衣無縫的秘密。

  出於對格里菲斯家族的忠眨麤]有去選擇告發,只是默默將這一切記在了心裡,所以對於唐納德的死,他並沒有太多波動;對於雷文,本來也沒有任何偏向。

  但現在已經不同。

  他從雷文身上看到了格里菲斯家族振興的希望,自然也想幫助他繼承爵位,而不是讓一個毫無格里菲斯家族血脈的商人之後玷汙這個名號。

  也許雷文大人正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會將重點放在了埃裡克而非自己這個老頭子身上,這又能體現出他極優秀的洞察能力。

  “怎麼了,戈登先生,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雷文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一份。

  “不,大人。”戈登收回目光說道:“只是人老了,思維難免會飄忽一些。”

  “那您早點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雷文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今晚辛苦您了,好好休息,明天咱們再來商談如何處理唐納德叔叔的後事。”

  戈登點了點頭:“遵命,大人。”

  依照記憶,雷文來到了男爵的臥房,剛把鞋甩脫,甚至來不及脫下衣服,就在一種彷彿為了趕進度、接連加班一個星期的疲憊中,一頭扎到床上沉沉睡去。

  隱約間,他彷彿聽到了閻王爺的抱怨。

  這一覺睡得尤其舒服,渾身上下都無比輕鬆,充滿了鮮活的力量,就好像重新回到了二十歲一樣。

  這反而讓雷文覺得很慌。

  往常能這麼舒服地睡覺,通常只意味著一點——他要遲到了。

  從床上驚坐而起,看著窗外明媚的眼光,雷文的心驟然一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現在是雷文·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家族第一順位繼承人。”

  是的,他已經穿越了,再不是那個每天兩點一線的社畜,這具身體也確確實實只有二十歲,充滿了活力的二十歲!

  所以他才能夠享受這一切——悠閒的、不必擔心有人來打擾的安心睡眠,寬廣到足以放開了撒歡的臥室

  還有一整座城堡!

  雄鷹堡依山而建,佔地大約五千平方米,除了城牆和庭院之外,城堡主體佔據了大約四分之一的面積。

  城堡的主體高達十七米,分為四層,一座男爵城堡該有的、不該有的它都有。

  大廳、軍械庫、祈妒摇h室、會客室、書房、廚房、茅房。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供主人、客人和僕人居住的臥房,其總數量不下四十間。

  雷文第一天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做,光是逛上一圈就花費了小半天的時間。

  前世,他租住的說是公寓,實際就是被屋主隔成了小間的民居,面積剛剛二十平出頭,聲音稍微大一點,就會招來四面八方鄰居的投訴。

  現如今卻可以在這座城堡之中肆無忌憚地任意妄為,不必擔心任何人的眼光。

  “啊——”大聲地叫喊著伸了個懶腰,雷文翻身下了順滑的絲綢鋪成的床鋪,赤足踏在鬆軟的地毯上,慢慢走到窗前,雙手撫上堅硬而冰冷的黑色花崗理石窗臺,心頭卻越來越火熱。

  這是整座城堡的制高點,也是視野最開闊的地方。

  南方,是一片一望無際的綠色平原,雄鷹鎮就坐落其中,裊裊炊煙晨霧一樣繚繞在鎮子上空,迷幻之中又充滿了煙火氣。

  小鎮西面,是數百畝已經開墾出來的肥沃農田,此時已經有領民開始在其中勞作,更多的則是扛著鋤頭、趕著耕牛加入其中,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金色飄帶般的金沙河從東北向西南橫貫而過,將這片土地一分為二。

  河岸這邊是農田,那邊的景象則更加豐富多彩。

  最東面,是一片延伸到群山之中的叢林,不僅盛產可作為燃料的松木,更生長著大片優質的山毛櫸,那是製作硬弓的上等原料。

  正南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採石場,那裡出產的花崗理石質地優良,銷路頗廣,光是在裡面工作的礦工就有三百多人,雄鷹堡也正是以其中產出為原料建造。

  採石場西南方向綿延的山脈就是雄鷹山,穿過雄鷹山就是血腥高地,人渣的樂土、罪惡的溫床、整座大陸最著名的不法之地,也是周遭一切動亂的根源。

  最西方則是一處規模更大的小鎮——閃金鎮。

  一條道路向東連線了採石場和雄鷹鎮,另一條道路向南方延展,而後又向南方拐了一個大彎,連線著沃頓子爵領,順著這條路走上十幾天,便會到達凱恩斯帝國西北的明珠——蒙恩城。

  正因為其優秀的地理位置,閃金鎮也成為了方圓百里之內最繁華的交易中心,其常駐人口和稅收都遠遠超出了以農業為主的雄鷹鎮。

  河岸兩邊,目之所及,都是格里菲斯家族的土地。

  一顆名為野心的火種開始在雷文心中蓬勃燃燒。

  前世,他只是一個社畜,996的工作中整日忙於PPT、總結和報表,難得休息,光是一場好夢就要佔去大半時間,來不及完成修整,就又要投入忙碌的工作之中,沒有野心,更不用奢求什麼夢想。

  但現在不同了。

  他是雷文。

  雷文·格里菲斯。

  只要繼承了爵位,他就能夠在名字中加上“奧塔”這個詞,正式成為一名貴族。

  雷文的目光在大地上逡巡徘徊,貪婪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他慢慢攥緊了拳頭,就好像要將這一切都攥在手中:

  “這將是我的領地!”

  無論誰來,都拿不走!

  ……

第5章 夫人,你也不想……

  “天啊,為什麼我非要來到這種窮鄉僻壤受罪!太無聊了!”

  三駕馬車組成的車隊裡頭,中間那輛馬車傳出了中氣十足的抱怨。

  “維斯冬,安靜!”坐在第一輛馬車中的丹妮絲高聲喊道,隨後為自己長不大的兒子嘆了口氣。

  馬蹄鐵的滴答聲從清晰變得沉悶,丹妮絲知道,雄鷹鎮到了。

  咣噹一聲,車廂一陣晃動,侍女芙蕾雅趕緊攙住了自己的女主人:“老歐金,你要是不會駕車,城裡有的是人可以做!”

  車伕慌亂地解釋著:“抱歉,馬蹄陷進泥水裡了,我發誓,三個月前來的時候這裡還沒有坑的!”

  丹妮絲用眼神制止了芙蕾雅即將脫口而出的抱怨,撥開車門上的帳子,頓時便有一股惡臭味道瀰漫開來,蒼蠅和不知名的飛蟲四處飛舞:“歐金,停車。”

  “夫人……”意識到丹妮絲想要做什麼,芙蕾雅眼中閃過一絲牴觸:“還是在車上等一會兒吧。”

  丹妮絲沒有理會她。

  “媽,這地上也太髒了,我新買的小牛皮靴子會被泡爛的!”維斯冬大聲抱怨著。

  在芙蕾雅的攙扶下,丹妮絲下了車,回頭瞥了維斯冬一眼,後者頓時噤若寒蟬。

  雖然提著裙子、儘量挑選乾爽的路面行走,但丹妮絲的裙襬還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汙水,雄鷹鎮的破敗被她盡數收入眼底,心情變得越發糟糕。

  一間間房屋低矮而破舊,碎石鋪就的路面由於無人維護變得坑坑窪窪,街上匯聚的不是雨水,而是淘洗過衣服的髒水,其中當然還混雜著或幹或溼的排洩物。

  正因如此,蒼蠅和蚊蟲才會如此活躍。

  街道兩旁來往的領民大多蓬頭垢面,頭髮散亂如同雜草,破舊的亞麻衣服綴著補丁,許多人甚至連鞋都沒有。

  他們偶爾會向車隊投來注視的目光,那裡面甚至看不到羨慕或者嫉妒,有的只是深深的麻木。

  一座毫無生氣和活力的小鎮。

  早在五年前,雄鷹鎮還不是這副樣子,但隨著租賃協議的生效,閃金鎮被分割給了盧克子爵,失去了商業的反哺,雄鷹鎮就迅速衰落了下來。

  純靠幾百畝耕地,養活鎮子上的八百多領民就已經不容易,更何況他們身上還壓著必須上繳給男爵領的賦稅。

  若是將這個鎮子交給她來打理,丹妮絲有自信,五年之內能夠讓領民們吃飽,十年之後,可以讓他們每個人都能換上新的衣服。

  現在她依然有這個信心,這隻需要解決一個小小的麻煩,而這個麻煩如今已經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雷文穿著並不合身的禮服,身後站著戈登和埃裡克,臉上帶著貴族獨有的熱情而虛假的笑容:“哦,我親愛的叔母,您終於回來了。”

  他極紳士地鞠躬行禮,眯著眼睛,小心審視著這位精明的商人。

  她今年已經有三十四歲,但也許是財富的作用,看起來並不比她身邊的侍女更老。

  頭上戴著圓頂軟呢帽,將黑色的長髮壓在下面,輕薄的黑紗沒能遮住她的美麗,反而將鵝蛋一樣圓潤的臉龐襯托得更加白皙,眉毛雖然修得平滑,但那雙大而有神的眼睛在顧盼之間卻總能給人一種凌厲的印象。

  最引人注目是那豐潤的雙唇,弧度驚人,與這張面孔完美融合在一起,顯得大氣、優雅而性感。

  如果說拉克絲是不經世事的純潔百合,那麼丹妮絲就是蓬勃生長的野薔薇,時刻勾引著男人心中最深處的征服慾望。

  90分。

  雷文在觀察丹妮絲,丹妮絲也在觀察雷文。

  身材高大挺拔,而又不顯得過分臃腫,一頭披在肩膀的黑髮顯得利落而瀟灑,堅挺的眉骨、高聳的鼻樑再加上那如同黑水晶一樣眸子共同構成了立體而硬朗的五官,的的確確是所有女人都無法拒絕的英俊男人。

  但這並不能讓她對眼前的男人生出任何好感,不僅僅因為她早已經聽說過雷文的事蹟,更是因為她是自己兒子繼承爵位最大的絆腳石。

  縱然十萬分的不願意,她還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還好,雷文並沒有粗魯地上來就握手,而是輕輕彎下腰去,將她的三根手指握在手心,嘴唇輕輕啄了上去。

  完美的吻手禮。

  但馬上丹妮絲眉頭就是一擰,呼吸也稍稍有些急促。

  因為雷文不但伸出了舌頭,小拇指還在她手心裡輕輕騷著癢。

  這調情的手法也過於老道、過於嫻熟了。

  他真的只有二十歲?

  “好了,雷文先生。”丹妮絲抽出了自己的手,將厭惡壓在心中:“我們還是快點談正事吧。”

  雷文心中痛罵著這具身體的本能,笑著說道:“當然,不過在那之前,您是不是要先去換一身衣服?”

  “不必了。”丹妮絲想到了種種可能,說道:“我這一次並不想待太久。”

  “明白了,請您跟我來。”

  雷文走在前頭,很快,一行人就來到了會客廳。

  兩人在長桌兩端落座,雷文剛要說話,就聽嘎的一聲,一個肥碩的身影落在了兩人中間的一張椅子上。

  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高至少一米七、體重至少二百斤的肉球嵌在椅子裡頭,黑色的中分短髮油油地貼在腦袋上,臉圓得像是氣球,脖子都已經看不見了。

  若不是臉上還長著幾顆青春痘,雷文都要以為是唐納德詐屍了。

  氣球上裂開一道縫隙:“看什麼看?無禮的傢伙。”

  雷文轉向丹妮絲:“這位是……?”

  “維斯冬,你的兄弟。”丹妮絲說道。

  “哦,原來就是他啊。”雷文心中有些震驚。

  這個體格,你跟我說他是十三歲!?

  看著雷文臉上有些僵硬的表情,丹妮絲心中多少有些尷尬:“維斯冬,媽媽和兄長有些事情要談,你先出去玩一會兒吧。”

  維斯冬五官擰在了一起,雖然還沒有成年,但他也是個男人,很不喜歡雷文看向自己母親的目光:“但是,媽媽……”

  “嗯?”丹妮絲轉過頭去,維斯冬一下子就洩了氣,將自己從椅子裡拔出來,氣哼哼地向外走,芙蕾雅趕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