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488章

作者:地噬洋蔥

  胸口、肩膀、手臂是一條條血肉翻卷的嶄新傷痕,還能看到傷口之下交疊的舊傷。

  被鞭開的黑色肌膚,是烙鐵留下的瘡疤;平整的皮膚斷面,是利刃刻下的印記;半條腿上融化蠟燭一般的厚皮,是強酸與火焰給予的紀念。

  手腳上的指甲早已消失,小臂上還能看到缺損的肉塊。

  此等刑罰,斷斷續續,持續了已有近10個月。

  不成人形,並非一種形容,而是切切實實的描述。

  沒有人能經受此等折磨。

  可這男人彷彿不是血肉造就,縱然被鞭打得奄奄一息,身上舊傷綻裂、血液崩流,隱藏於凌亂長髮下的眼眸卻依舊藏著一點未曾熄滅的星火。

  “這條件很簡單吧?我放你活著出去,你只需要答應我,不把我牽扯進去。”小剝皮喘著粗氣,掐住西蒙的脖子讓他直視自己:

  “難道你就那麼想死嗎?!”

  西蒙嘴角微顫,勾起一絲帶著嘲諷和挑釁的笑意。

  “他媽的。”恨恨將西蒙的臉甩到一旁,小剝皮丟下鞭子,轉身走出了牢弧�

  門口一高一矮兩個牢房看守對視一眼,同時癟了癟嘴,走進了牢房。

  高個子拿著水盆、棉布清理著西蒙身上的傷口:

  “要我說,你不如直接答應大人,早點出去,也省得受那麼多苦啊!”

  “你就別勸他了,要是你能勸動,他早就不在這裡了。”矮個子拿了碗糖水遞到西蒙嘴邊,看著他一點點喝下去:

  “別人忍3天都算強,他這可斷斷續續撐了10個月,一條不折不扣的硬漢。”

  “這種人,講究一個言出必行,不然的話,小剝皮大人怎麼可能只要他一個承諾就肯放他走?”

  高個子沒有反駁。

  棉布在清水中投過後,能清晰看到一粒粒被鞭子抽碎的肉粒,而這已經是西蒙經受過最輕的刑訊了:

  “可是我也搞不懂了,小剝皮大人既然要放他,為啥還非得打呢?”

  “雷文回來了唄。”矮個子道。

  高個子騰一聲站起來,低聲道:“小點聲,你不要命了?小剝皮大人可說了,不許我們對他透露一丁點外界的訊息!”

  “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蠢啊?”矮個子用眼皮夾了他一下:“之前足足兩三個月沒動刑,最近這幾天才又頻繁起來。”

  說著他用下巴指了指西蒙:“剛剛聽到雷文,人家一點反應都沒有,足夠說明了。”

  高個子看了看西蒙,撓了撓頭,低聲嘆氣:

  “真搞不懂,那當初小剝皮大人抓他幹啥?”

  與此同時,走出了地牢的小剝皮站在長子堡的城牆上,望著天上不斷掉落的雪花,用城牆上的積雪清洗著手上血跡。

  嘎吱吱腳步聲響起,一個男人站在了小剝皮身旁。

  這種時候,敢主動湊近小剝皮的,就只有他的舅舅,挪芬爵士:

  “其實你不必懼怕雷文……”

  “誰說我懼怕雷文!?”小剝皮轉過頭來,一紅一白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挪芬,眼角還在不住抽搐。

  強行扯開一道不含笑意的微笑,小剝皮鬆了松有些僵硬的手指:

  “舅舅,你來找我,就只是來說這些不鹹不淡的話的?”

  “我現在要的是明確的建議和方式。”

  挪芬沉默下來。

  “哈,現在又沒話說了!”小剝皮嗤笑一聲,靠在城牆上:“當初,我抓了西蒙,是為了拉近和安東尼那老東西的關係,在雷文的墳墓上多添一把骨灰。”

  “結果誰能想到,雷文這隻該死的小蜜蜂竟然能從淵獄中飛出來,還讓他成了伯爵。”

  “當時我就想殺了西蒙一了百了,是你攔下了我,當時你說得多好聽啊。”

  “現在你又沒話說了!”

  “雷文回來,安東尼沒有,泰隆要照看艾沃爾方面的事務,下一**督多半就是雷文,西蒙這個燙手山芋握在手裡,交出去不行,不交出去更不行。”

  “我不怕雷文,可得罪這麼個鄰居、得罪下一**督,未來怎麼辦?”

  挪芬的神色有些複雜,心中也有點怨言。

  當初抓捕西蒙這個計劃,挪芬曾激烈反對,只是小剝皮一意孤行,沒有去聽,現在反而還怪起他來了。

  直到現在,挪芬也不認為不殺西蒙是一個壞主意。

  西蒙畢竟是跟隨雷文一同發跡的追隨者,也是雷文親自冊封的第一批騎士中的一員,其本人對於雷文的意義、對於格里菲斯這一派系的意義,都非比尋常。

  將其握在手裡,可以作為一份籌碼。

  只是挪芬錯估了雷文的影響力,他沒有想到雷文回到諾德之後,竟然能夠有那樣大的聲勢,幾乎可以說是與老牌伯爵斯萊特家族分庭抗禮——

  甚至是更勝一籌。

  整理好了思路,挪芬道:“不需要太過擔心,雷文就算成為了伯爵,終究也還是帝國秩序下的貴族,與我們賓齊曼家族沒有統屬關係。”

  “西蒙雖然在我們手上,但他沒有直接證據。”

  “相反,西蒙這種戰功赫赫的騎士,又是他的核心班底,他要是找不回人,反倒要心焦。”

  “所以,我們只需要慢慢等、等到雷文忍不住,再去和雷文接洽就好,到時候他一定會感激我們的。”

  聞言,小剝皮只是苦笑,走到挪芬面前,幫他緊了緊肩膀上的披風:

  “舅舅,我算是知道,為什麼當初外祖父選擇約翰繼承盧克家族的爵位,而沒有選擇你了。”

  “前提正確,過程正確,最後您是怎麼得出那種結論來的?”

  不等挪芬回答,小剝皮又轉回頭去:“你簡直比約翰還要濫好人。”

  “貴族交往,要是像你想得那麼簡單就好了。”

  “我說錯什麼了嗎?”挪芬皺眉:

  “實在不行,我來出面,他還欠著約翰人情。”

  “而且這已經是悲觀估計了,雷文可能還不知道是我們做的呢!”

  小剝皮翻了個白眼,無語長嘆。

  ……

  “膽子還不小。”雷文哼了一聲。

  剛剛聽菲奧娜講述了事情經過,又問了珍妮一些西蒙失蹤前後的細節,再加上留在雄鷹城風王部隊的訊息,答案和雷文的猜測吻合在了一起。

  的確是小剝皮。

  菲奧娜拍了拍珍妮的肩膀,柔聲道:

  “放心,伯爵大人回來了,西蒙也會回來的。”

  珍妮今年才26歲,比南茜還要小上1歲,但如今卻憔悴得有些不成樣子。

  皮膚黯淡無光,雙眼紅腫著,眉心處懸針紋凝而不散,臉頰上還有兩道整日以淚洗面留下、幾乎無法遮蓋的紅腫。

  南茜的死,對她來說是一種尤為巨大的打擊,她的前半生,可說就是在為了南茜而活。

  那之後,西蒙就成為了她的倚靠。

  他的溫柔、他的細心、他的專一,讓珍妮那顆僵死的心漸漸復甦,而他的家人也給了珍妮許多從未體驗到過的溫暖。

  本來,兩人準備等雷文回來,在他的主持下成婚,沒想到,西蒙卻忽然失蹤,很可能還是落在了以殘酷著稱的小剝皮手中。

  但她並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

  以溼潤手帕擦去眼淚,珍妮吸了吸鼻子,盯著雷文道:

  “伯爵大人,請不要過於為西蒙擔憂。”

  “是啊……”菲奧娜下意識地想要安慰珍妮,反應過來後又愣住,疑惑地看著珍妮。

  “能夠為您效忠,是西蒙的榮幸。”珍妮以平靜的語氣繼續道:

  “如今,您剛剛成為伯爵,任何過激舉動都會成為敵人攻擊您的靶子。”

  “小剝皮,只是一位子爵,您沒有必要、更不應該在已經遭受挑釁的前提下,與他商談條件,這隻會損害您、損害格里菲斯家族的威嚴。”

  “所以……”

  珍妮死死咬住嘴唇,深吸口氣,這才道:

  “所以,就當西蒙已經死了!”

  “既然晉升伯爵、回到家鄉,您要做的,就是慶祝、是分功、是賞賜,而不是將心思,放在一個死人身上。

  這,也會是夫人想要看到的。”

  菲奧娜驚訝地看著珍妮,她不敢相信,平時溫柔的珍妮,能說出如此決絕的話來:

  “可你怎麼辦?”

  珍妮沒有說話,但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一切。

  她的感受,在格里菲斯家族的利益面前,並不重要。

  “嗯……”雷文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菲奧娜,開始準備吧。”

  “10天之後,慶祝宴會,準時召開。”

  ……

第398章 形同叛國

  1201年11月14日。

  如果提起諾德行省,帝國可能有7成國民都不知道它在哪。

  而要是問起它的首府,剩下3成人中又有9成會陷入沉默。

  畢竟,在這個時代,沒有人會去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可要是提起雄鷹城,就少有人不知了。

  那是帝國近400年來,唯一一個新晉伯爵家族,格里菲斯家族的所在。

  今日,聞名整個帝國的雄鷹城開啟大門,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宴會。

  任何人都可以走進城門,享受裡面的美酒和美食。

  而禮金,不過是一句“格里菲斯家族長盛不衰”或者“願雷文伯爵健康長壽”罷了。

  城堡大廳裡,是格里菲斯家族下屬各級官員才能進入,外面的廣場卻並不設限,無論是什麼出身,都可以在這裡自由吃喝、玩樂。

  但人群天然就會分出界限,廣場上的人群分佈也極有規律。

  最外圍是本地領民,中間一小圈是本地或者外地趕來的商人,最內層則是沒有收到邀請,但卻自發前來的周邊底層貴族。

  本地領民只要能進來,就已經是種極大榮耀,互相之間舉杯慶賀,吃吃喝喝,沉浸於歡喜之中。

  而內中的商人們,則專注於錢財。

  算計著這場宴會花費了多少,經手者、主持者有可能從中榨出多少利潤,越算心頭越是火熱。

  這場宴會,最起碼、最起碼也要花費15000金幣以上,還僅僅是外場的花費。

  這也意味著,之後格里菲斯家族的宴會,就算規模縮減,花費也不會太少,哪怕一次只有3、4千金幣,一年只有20次,也是近10萬金幣規模的市場。

  一些商人打聽著怎麼能和雄鷹城攀上關係,讓他們用自己的貨;還有一些心急的,已經恨不得立即就把自己的商鋪搬過來。

  相對於“市儈”的商人,貴族們就表現得沉穩得多。

  他們安靜地坐在桌邊,一邊品酒,一邊將美食優雅地送入口中。

  然後時不時交頭接耳,說著這道菜的分寸,那道菜的工藝,造型的歷史,味型的豐厚……

  信手拈來,閒適十足。

  “真是像做夢一樣。”泰達領的康奇騎士感慨著:

  “9年前,雷文大人還是隻個男爵,誰能想到,竟然一躍就成了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