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王權 第464章

作者:地噬洋蔥

  一聲抽噎響起,多琳夫人手背捂住口鼻,眼淚卻還是不可遏制地奔流而出。

  “南茜夫人、應該要見證這一幕的啊!”

  這句話一出,從南茜去世忙碌到現在、始終都堅強如初的珍妮頓時跪在地上、崩潰大哭!

  哭聲總是富有感染力,如今這場合下更是如此。

  一時間,哭聲瀰漫開來。

  被這情緒感染,雷文想起南茜的同時,老戈登的面孔又閃現在腦海中。

  可惜,他也沒能清醒地聽到這個訊息。

  “遺憾……總是貫穿人的一生。”

  那騎士走到雷文面前,將手中革囊遞出:

  “請允許我對南茜夫人的去世表示哀悼。”

  “我也知道這並不合適,只是國王陛下的命令在身,不得不如此。”

  “理解。”雷文接過革囊沒有開啟:“請問如何稱呼?”

  “艾吉奧,你叫我艾吉奧就好。”騎士抹了抹鬍子:“葬禮還要繼續,我就不多打擾了,之後如果有什麼疑問,請隨時來找我。”

  雷文點了點頭,目送艾吉奧離開。

  按照諾德行省習俗,葬禮之後,就是一場連續不斷的酒宴,寓意著有親朋好友陪在逝者身旁,陪伴其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

  視各家財力、地位不同,時間從7天、14天到1個月都有。

  這一次南茜葬禮的酒宴,就是要持續1個月。

  但大多數貴族的注意力,都已經不在酒宴本身上了。

  雷文即將被冊封為伯爵,成為了整個諾德行省、乃至整個帝國最熱門的話題。

  而雷文,也在應付賓客的同時,抽空看過了那封詔令。

  內容上相當簡單,除了慣例的客套話、官話外,先是著重強調了格里菲斯家族的歷史功績,又用大篇幅表揚了雷文此次攻陷艾沃爾公國給帝國帶來的巨大貢獻。

  最後才是點出主題,要雷文以“符合貴族禮儀和身份”的方式,去王都受封。

  至於何為“符合貴族禮儀和身份”,雷文詳細詢問了作為信使的艾吉奧,後者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於是宴會後半段,雷文就開始下令,籌措出發前的一應事宜。

  一方面,是南茜的葬禮總要周全;另一方面,也不能太心急火燎,好像雷文特別在意這個爵位一樣。

  雷文當然在意,可有些事,就是隻能做、不能說的。

  而雷文也低估了籌備的難度,前前後後,竟然花了將近2個月,直到12月初,才準備完畢。

  為了合乎禮儀,雷文這一次帶上了足足500人規模的親衛隊,還有80輛貼有格里菲斯家族家徽的馬車——每一輛馬車的輪轂,都要包上白銀,這是伯爵的特權和義務。

  人員配置方面,大多數軍官和超凡,包括埃裡克、西蒙、林克等人在內,都被留在了雄鷹城。

  雷文帶走的,就只有親衛隊長鬣狗,以及少數幾位沒有訓練任務的超凡,比如茱莉婭。

  此次去往王都,機會難得,有許多人都想跟著去長長見識,比如埃裡克的兒子托爾,雷文的文書官胡廈,還有維斯冬。

  灰矮人索黑以及博偉爾爭執不下,都想要去王都見見世面,但鍛冶工廠又不能沒人看管。

  最終,還是基於“武器裝備不能無人保養”這個理由,鍛造大師索黑跟在了隊伍中。

  蒙恩城位於帝國西北邊陲,雄鷹領又在諾德行省西北,想要前往王都,需要橫穿近乎2/3個帝國。

  從諾德行省出發,一路向東,離開諾德行省後,要先後經過北海行省、山普隆斯行省、茫泰恩行省、戍衛四省中的西戍衛省,才能夠抵達王都所在的直轄行省。

  即便是騎乘角鷹獸或者獅鷲,也要耗去至少12天,而且這還是直線距離!

  如果是地上快馬,那麼最少也要2個月時間——這還是官方驛站的速度。

  而像是雷文這一次,帶領如此多的人、物資,速度比步兵行軍快不了多少的情況下,這個時間大概就是——

  10個月!

  當然,不是沒有更便捷的方法,在霍維城東部,就有一座大約600年前——確切地說,是622年前建立的古老傳送陣,將其啟用的話,瞬間就可以去到銘耐加爾城。

  但這種超遠距離的傳送法陣,光是啟用就需要至少價值23萬金幣的魔法水晶,每傳送一個人,還需要至少1000金幣的成本。

  500士兵,加上零零散散100多隨行人員和雜役,光是傳送他們就要60多萬金幣。

  更別說,還有80輛滿載特產的馬車!

  魔法物品要透過傳送陣,可是要額外加錢的!

  所以,除非是滅國級別的要緊事件,這座傳送陣,基本上是不會啟動的。

  1200年12月7日。

  雷文離開了雄鷹城,向王都銘耐加爾城行進。

  漫長的旅途,總會伴隨著各種意外。

  包括不限於雪災、暴雨、洪水等等等等。

  因此,當雷文率領隊伍進入直轄行省時,已經過去了足足13個月!

  這13個月中,除諾德之外,歷經5個行省,雷文也漲了不少見聞。

  北海行省那片湛藍澄澈的“北海湖”給雷文留下了深刻印象。

  山普隆斯行省熱情洋溢的美女幾乎絆住了雷文部隊的腳步。

  茫泰恩行省則可以說是“六省通衢”,彙集了大半個帝國的特產,商業活動之繁茂讓所有人都驚訝不已。

  也就是在茫泰恩行省,雷文第一次看到了一座人口超過120萬的巨型商業城市。

  給雷文印象最深刻的,是街頭上那一眼望不到頭、簡直像是原始叢林中腐殖層一樣的馬糞。

  也正是在進入茫泰恩行省後,雷文遭遇了第一批不長眼的山佟�

  之後越是深入帝國腹地,雷文越是能夠感覺到這個老大帝國表面繁榮下的腐朽,並將其一筆一筆記錄在了自己的隨行筆記中。

  時間來到1202年1月11日,傍晚。

  直轄行省腹地。

  王都的輪廓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兄長大人!”帳篷外,維斯冬略顯急躁的聲音響起:“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雷文放下了手中信箋。

  這13個月來,雷文一直維持著與雄鷹城的通訊,頻率大概是每半個月1封。

  諾德行省整體局勢沒有太大變化。

  老戈登依舊渾渾噩噩,雄鷹領也在丹妮絲的主持和雷文的遠端操控下平穩咿D著。

  但這封信,講述了一個小細節。

  那就是自從南茜葬禮後,雄鷹領的葬俗發生了不小變化,如今但凡女人死去、入葬,那麼門口會掛一條紅色綢帶,來賓們也都必須要佩戴一朵紅色玫瑰。

  這個習俗,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西北五郡擴散。

  而南茜盛大的葬禮,連同她生前抵禦馬俚挠⒂率论敚餐^織了一段經久不衰的傳說。

  除此之外,就是約翰子爵的死訊。

  這位年邁的貴族,在1201年11月27日,與世長辭。

  “兄長!”維斯冬鑽進帳篷。

  13個月艱苦跋涉,讓維斯冬看起來越發矯健了。

  有著此前艾沃爾公國戰爭的洗禮,再加上這一年的沉澱,如今他已經成功突破到了2階。

  搓著手,維斯冬坐在雷文對面,抿著嘴唇:“……我睡不著。”

  雷文瞥了他一眼:“那就自己去找女人啊,找我幹什麼?”

  “不是啊兄長,雖然我這段時間不像您這樣守身如玉,但也沒有四處亂搞,您別憑空汙我清白啊!”維斯冬苦著臉:

  “這不是馬上就到王都了嗎,我這心裡,總是沒有底。”

  雷文嘆了口氣,合上通道:“馬上就要到了,有底沒底,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兄長,還是您厲害。”維斯冬豎起了大拇指:“換成我,現在怕是都要轉身跑路了!”

  這13個月來,大陸局勢也發生了不小變化。

  1201年3月初,也就是9個月前,帝國和菲頓諸城邦達成了協議。

  帝國撤出艾沃爾境內的軍隊,但可以保留50年嘆息高牆的駐守權;作為交換,菲頓諸城邦要全力為帝國的馬基克城提供後勤補給,同時也必須調停與因薩的戰爭。

  只有因薩答應停戰,這條協議,才會生效。

  1201年8月17日,在多方斡旋下,凱恩斯和因薩正式達成了停戰協議。

  因薩帝國撤軍,雙方國境線回到開戰之前;而凱恩斯帝國,除了要給予因薩1077萬金幣的戰爭賠款外,還需要給予因薩方面東北邊境的自由貿易權,對於因薩商品的徵稅額度,不能超過本身價值的7%。

  戰爭就此結束。

  1201年9月20日,凱恩斯帝國與菲頓諸城邦締結的契約生效。

  泰隆伯爵、約拿伯爵率軍撤離艾沃爾公國,但蘭察仍舊保留著此前的爵位和職務。

  昆汀坐穩了公國元帥職位,繼續掌握全國軍隊,並且代為攝政。

  但明眼人都知道,真正掌握著公國權力的,只有如今的大公夫人翠琦。

  而由於戰爭結束,凱恩斯帝國內部出現了一種聲音:

  如果不是雷文在艾沃爾公國為帝國打破僵局,那麼帝國這一次,必將承受恥辱性的戰敗,別說賠款、給點貿易優惠,就連割地、稱臣都不是沒有可能!

  訊息傳開,就連一向神經大條的維斯冬都察覺出了危機。

  這是在把雷文推向所有帝國高階貴族的對立面!

  尤其是王都內那些傳承悠久的貴族家族,怎麼可能忍受一個邊地男爵騎在他們脖子上?

  維斯冬越想越不對勁:“兄長大人……反正還沒到王都,不然就麻煩一下我媽,讓她假死一下,然後咱們直接騎著風王趕回去,把這陣風頭躲過了吧?”

  “你啊——”

  雷文哭笑不得地指著維斯冬:“且不說你這主意餿成什麼樣了,我可是來受封的!”

  “現在轉頭就走,爵位還要不要了?國王陛下的面子往哪擱?”

  維斯冬蛄蛹著身子:“可是,實在是太危險了,這王都附近,簡直比咱們諾德還亂!”

  這倒是實話。

  自從進入西戍衛省以來,雷文算是見識到了帝國表面榮光下的深刻腐朽。

  戰爭要錢,賠款要錢,這些錢從國庫支出,先是壓在各級貴族老爺肩上,貴族老爺又要從底層平民、農奴的口袋裡搜刮。

  街道上,因為破產而掛著牌子、想把自己賣出去當奴隸的自由民屢見不鮮。

  鄉野中,因為不堪壓榨轉職成強盜土匪的落魄騎士和農奴不知凡幾。

  溝壑裡,是一具具新舊交疊、因為無法養活而被拋棄的嬰孩,男女都有,甚至男童的數量還更多!

  一個300人規模的小鎮,半年內積累的棄嬰屍體就足有17具。

  維斯冬是真怕有人動歪心思,派上一隊死士,悄悄把他們殺了,然後全都推到亂民身上!

  “放心。”雷文道:“除非是帝國封號軍團出手,否則沒人能穩吃咱們——而在直轄行省,調動軍隊,瞞不過國王陛下的眼睛。”

  “可要是進了城呢?”維斯冬咂了咂牙花子:“雄鷹軍可沒法跟著咱們一起進去!”

  “那就更不怕了。”雷文道:“我可是陛下欽點要冊封的伯爵,誰敢在王都動我?”

  維斯冬還要說話,雷文卻打了個哈欠:“好了,少廢話,快滾,你不睡我還要睡呢!”

  “是,兄長,晚安!”維斯冬站起身來,不情不願地挪到門口,扒在門框上:“那個……我能不能,今晚就睡您帳篷裡?”

  “滾!”

  雷文看著晃動的帳簾,嘆了口氣。

  這小子,還得磨鍊!

  伸了個懶腰,雷文安然入睡。

  第二天清晨,小雪中,雷文一行拔營出發。